《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24、第二十四章 未来会更好

　　闭上眼睛之前，陈念好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是能在光亮中看清几张模糊的脸。

　　有李明霄的，有时树裕的，有保安叔叔的，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

　　随后他陷入昏迷状态。

　　醒来之后，已经是几天以后了，当时他后脑勺也在混乱中被击中了，只是陈念好当时感受不到痛觉，所以不知道。

　　陈念好醒来之后，意识还留在那天，他看向四周，简洁的病房内，只有妈妈一个人。

　　她趴在床边睡着，身形疲惫。

　　陈念好听着沉重的呼吸声，没有吵醒她。

　　陈念好一直盯着妈妈的手看，看清她手上的每一个褶皱，就像是想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她的不容易。

　　目光略过万千发丝，陈念好看到一根掺杂着黄色的白发，像是新长出来的。

　　陈念好顿住了目光，停留在那一缕白发上，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只觉得有种后知后觉的痛感直上心头。

　　他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坐在家门口被砍烂一半的门槛上，听见路过的人问他：“你妈妈呢，过年你妈妈不回来啊。”

　　又听见有人小声说：“他妈妈跑了，回不来了。”

　　来来往往很多人，他们都这样说着。

　　“你妈妈呢？”

　　“你妈妈呢？”

　　“你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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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念好自己也会疑问：“我妈妈呢？我妈妈去哪儿了，为什么睡了一觉醒来她就不见了，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陈念好听了难受，可大人们说出来就笑了。

　　他们在笑什么呢？

　　陈念好很久后才知道，是在笑话他，他的窘迫那么明显，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小时候陈念好逢年过节就会坐在门边等，有时候一等就是一整天。

　　他期盼着妈妈能回来，哪怕只是回来看看他就好。

　　后来他明白了，妈妈不是不要他了。

　　妈妈只是去过好生活了，陈念好也不再想着妈妈能回来，他想自己得走出去。

　　只有他也离开了这个痛苦的地方，去到更大的世界，才能去找妈妈。

　　所以陈念好拼命攒钱，被发现了就会被暴打一顿，但他下次还是会攒钱。

　　那时候陈念好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要跑出去，离开那里。

　　只是他没有想到，妈妈会来找他。

　　他住的地方很偏，四面环山，可妈妈还是找到了他。

　　他长大了，妈妈就老了。

　　陈念好看得有点出神，以至于没注意到病房外的脚步声。

　　他和李明霄对视了一样。

　　李明霄下一秒就不敢看他了，他满心惭愧。

　　李明霄把背脊挺得很直，像是一颗树一样靠着墙边站着。

　　他垂着头，看不出情绪，但陈念好知道他一定很自责。

　　两人都很有默契，没有出声，没有打扰还在睡觉的陈露珍。

　　一个看向窗外，一个看向自己的鞋尖。

　　陈念好又闭上了眼睛，此刻心情复杂。

　　护士小姐很快进来给他换吊瓶，虽然动作轻柔，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惊醒了陈露珍。

　　她形容憔悴，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没怎么睡，只想着陈念好能醒过来。

　　当初来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有可能成为植物人的风险”，陈露珍一下子腿软到站不起来。

　　一天比一天焦虑。

　　等护士小姐走后，陈念好才慢慢睁开眼睛。

　　这时候李杨也带着早餐走了进来，“露珍，来吃点东西，不然你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他语气间满是担忧。

　　陈露珍喜极而涕，眼含热泪，望向李杨，哽咽道：“好好，好好，醒了……”

　　李杨丢下早餐，直奔床头，看着陈念好，握着他的手也激动到落泪。

　　陈念好醒了，房间内皆大欢喜。

　　只有一个人偷偷溜出了房间。

　　两人擦去眼泪，陈露珍对李杨说：“霄霄呢，把霄霄叫过来。”

　　“他看见他哥醒了肯定很高兴。”

　　“哎，我看他刚刚还在房里呢，一溜烟又跑了。”

　　李杨借口找李明霄出去了，给她们母子二人留下独处空间。

　　陈露珍没有说自己这么些天来有多么的辛劳，也没有说他们经过几家医院的辗转，只是握着陈念好受伤的手，看着缝合的线，说：“你弟弟，你不要恨他，他这几天非常的自责内疚，背着我们在房间里偷偷哭，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大。”

　　“妈妈，我不怪弟弟，我们是一家人，我也爱他。”陈念好温柔的眨了眨眼。

　　陈露珍哭了，她小声抽泣着。

　　陈念好则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李明霄逃一样跑到医院门口，看见时树裕才停下脚步。

　　“你不进去吗？怎么出来了？”时树裕满脸疑问。

　　“我……我回家，拿……点东西。”李明霄支支吾吾。

　　“一起进去吧，别逃避了。”时树裕笑着看着他，把人揽过来，拉着一起上去，边拉边说，“没有你带路，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最后，李明霄只能妥协。

　　李杨看着李明霄又折返回来了，瞬间松了一口气，对他们两个说：“你们晚点进去，好好跟他妈妈两个人在里面。”

　　两人只好坐在走廊上的铁椅上。

　　时树裕宽慰李明霄：“你不会是太内疚到没法面对陈念好，才这样的吧？你不用担心，以我对陈念好的了解，他是全天底下第一好的人，第一善良的人，第一大度的人。再说了，他要是怕，怎么会一个人过去，还不是在乎你？”

　　“正是因为这样，真是因为他好到不会怪我，我才这么讨厌我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脱身，为什么不能保护他？”

　　“哎，弟弟你，也……”时树裕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陈露珍为了回家给陈念好做午饭，早早从病房里出来了。

　　她目光敏锐，一眼就看见李明霄。

　　“霄霄，你回来了，进去吧，你哥哥说想见你。”

　　“旁边那位是？”陈露珍思索几秒，发现没见过。

　　“阿姨你好，我是好好的同学，从小学一直和他一起上学，现在和他还是一个班。”

　　“哎呀，那你不是还转学了？”陈露珍讶然。

　　“我们家是做生意的，正好今年搬过来了，你说是不是缘分呢。”时树裕早想好了说辞。

　　“那还真是，哎呀，我们家好好不太提及学校的事，我都不知道，中午就在这吃饭吧，我从家里带过来，你们三个同龄人好好聊聊。”

　　时树裕想推辞，最后盛情难却，只能应下。

　　在陈露珍走后，李明霄被时树裕挟着进去了。

　　一打开病房门，李明霄眼泪又下来了，他艰难开口，“哥，对不起。”

　　“都怪我。”

　　“不怪你，快过来坐。”陈念好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时树裕不满：“果然弟弟就是内人，能坐在你旁边，把我这个外人晾在一边了。”

　　“什么外人内人啊。”陈念好被他这一番说辞搞得苦笑不得。

　　窗外的鸟也叽叽喳喳胡乱歌唱，陈念好感觉这个病房像是站满了人一样热闹。

　　随后，他拍了拍另一半的位置，看了一样时树裕，示意道：“过来坐。”

　　等李明霄情绪稳定了，陈念好问他：“那玉婷呢，玉婷还好吗？”

　　李明霄脸上还挂着泪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时树裕积极报道了事件经过：“这个徐玲呢，是个留级生，他身高马大的，又笼络了一群社会上的人，专挑这种小姑娘下手。玉婷呢，由于爸妈做生意忙，忽略了她，加上转学过来，就被他们盯上了。至于怀孕，是假的，但是别的伤害是真的。现在他们一行人拘留的拘留，判刑的判刑，都得到惩罚了。玉婷也被他爸妈保护得很好，已经转学了，去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开启了新生活。”

　　李明霄遗憾道：“可惜我还没有教会她打篮球呢。”

　　李明霄还在担忧玉婷到了新的地方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时树裕却笑了，他眼中带着光芒：“或许以后的世界，女孩不用很有力量，也能被保护得很好呢。”

　　“嗯，未来会更好的。”陈念好也说。

　　李明霄看着他们，内心也坚定的想，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