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25、第二十五章 回家吃饭

　　陈露珍在陈念好出院后就给李明霄买了一把吉他，花掉一个月工资，却也不算最好的。

　　“哥，妈妈给我买了一把吉他，我以后练会了就唱歌给你听。”

　　李明霄眼神中闪烁着明亮如星的光芒，只有在提及音乐的时候，他的眼睛才那么亮。

　　其实当时李杨怕影响学习，两人商量还是等上了高中再买。

　　但当时在病房内，陈念好自己都还很虚弱着，却很小声地说：“妈妈，你一定要给霄霄买一把吉他。”

　　陈露珍当时哑然了，她没想到两兄弟的感情这么好，看着面色苍白的陈念好，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而两人说起这件事，不由得感慨他们最近有点忽略了李明霄。

　　所以在陈念好出院之后，陈露珍就兑现了承诺，带着李明霄去挑了一把吉他。

　　学吉他的路却不是那么好走，李明霄拒绝了报吉他班，他心疼爸妈赚的辛苦钱，在路边摊上买了本《吉他初学者必看》就开始了自学之路。

　　刚开始连音都找不准，后来练了几天手指痛得要命，李明霄就把吉他放置在一边。

　　他本来幻想着自己能成为现代摇滚之父，或者是民谣之王，现在他只是个在乐坛没名没姓连吉他边边都没摸到的某某某。

　　陈念好打开门就只能看见这样的一幕。

　　李明霄整个人呈大字型展开黏在床上，宛如海星，眼睛疲惫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无欲无求，头发乱糟糟的无心打理，不远处还摆着他的宝贝吉他。

　　陈念好开始关心李明霄的精神状态。

　　“还好吗？霄霄？”他声音很轻。

　　“还好……”李明霄艰难用手比了个“OK”的形状。

　　陈念好站在门口犹豫着进不进去的时候，李明霄就先背上吉他，从他身侧行过，“哥，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其实李明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他刚刚目光不经意一撇，就看见了他哥为他受伤的左手，上面的伤疤已经蜕壳，可还是留下了痕迹。

　　所有人都没有怪他，可每每想到那一天，李明霄心里都会很难受，很难受。

　　离开了家，他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一直往楼上走，走到天台。

　　到了天台上，他才发现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秘密基地，就像是电视剧里面大侠闭关的山谷一样。

　　李明霄感觉自己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就能成为一代吉他大神。

　　抱着这样的想法，开始了历练。

　　在天台的唯一好处就是，必须强制性练习完再回家，没有床可躺，也没有借口可以逃避。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指尖扫过琴弦的速度越来越快，李明霄在幻想中，露出一个痴痴的笑。

　　然而这时候有个人在身后默默倾听了很久。

　　直到李明霄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看着天边的云彩一点点褪色，整个世界被蓝色的幕布笼罩，他背上吉他转身，就看见他哥靠在铁门边，朝他笑了笑。

　　夜晚的蓝色好像把他哥的瞳孔都变成蓝色了，像是在夜幕中游动的鱼，李明霄呆愣了几秒。

　　“回家吃饭了。”

　　陈念好上前牵住他有薄茧的手，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李明霄才感觉到那双手软绵绵的，像是棉花糖一样，他想回握的时候，已经到了家门口，陈念好自然而然松开了手。

　　吉他，夜晚，哥哥的手。

　　李明霄又再次看见那双左手，上面的伤疤也显得不那么让他害怕了。

　　他只觉得绵软，就像是云朵一样，哥哥的左手早就原谅了他，就像是一朵云怎么会责怪人类呢。

　　可李明霄看着自己拥有薄茧的左手，他还是没有原谅自己。

　　为了弥补那一天，那一刻，无力的自己，他紧握着自己的左手，发誓一定要用这只手学会弹吉他。

　　深夜，家里面还会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有时候会被邻居敲门提醒，陈念好出去道歉：“对不起啊，我弟弟他不是故意的。”

　　李明霄有时候太忘我，还会弹到凌晨，但随着技艺越来越纯熟，他反而不觉得辛苦了。

　　直到有一天，邻居在门外敲门，陈念好笑着道歉，李明霄从房间里走了过去。

　　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陈念好一脸云淡风轻。

　　“怎么了刚刚？”

　　“没事，领居家水管爆了问我们借胶带，我说没有。”陈念好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澜。

　　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

　　李明霄深深望了他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哥哥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在他发现之前，肯定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可是为什么哥哥总是这样，总是不告诉他，总是原谅他，总是对着他笑？

　　从那以后，李明霄就没有半夜弹琴了，他把练习的时间调到了下午放学后，这样他每天就不打篮球了，地点也转移到了天台。

　　陈念好还是照旧在学校里打乒乓球。

　　两人的行动轨迹错开了，也就没有一起回家。

　　李明霄是陈念好的小尾巴，这是一中人尽皆知的事情。

　　时树裕看着打完球径直走回家的陈念好，问他：“你最近怎么不跟你弟弟一起回家了，闹矛盾了？”

　　“什么啊，他最近不打篮球了，在家里练吉他，所以我们的时间错开了。”陈念好笑着说。

　　“那你自己回家怕不怕，要不要我陪你？”时树裕装作玩笑般开口。

　　“算了吧。”陈念好摆摆手，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家也接近天黑了，黄昏把天空隔开，一边黄调一边蓝调，陈念好悠闲走在路边，周遭颇为静谧。

　　李明霄早早站在楼下小巷口等他。

　　陈念好看见那颀长的身影，内心像吃了一颗糖慢慢化开一样甜蜜。

　　“霄霄，快上去吧，下面风大。”陈念好看着他露出一个纯善的笑。

　　李明霄眼下是化不开的忧愁。

　　陈念好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看见李明霄还站在原地，就走过去想要牵他的手。

　　“哥，我学会弹吉他了。”李明霄错开他的手，看着他这样说。

　　“那很好啊。”陈念好收回手，为他感到高兴。

　　他自顾自说：“你当时做梦都说想学会弹吉他呢。”

　　“很好吗？”李明霄皱了皱眉。

　　“不好吗？”陈念好有点摸不着头脑。

　　“好，很好，非常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好到总是原谅我，总是为我解围，总是这样，我真的很痛苦，陈念好，能不能不要这样好。”

　　李明霄看着他，表情痛苦。

　　“你可以批评我，可以说你的感受，可以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可是你不能不说。我不想你这样。”

　　李明霄越说越激动，脸颊划过两滴热泪。

　　陈念好站在原地看着他，手足无措。

　　“我，我想对你好，我心疼你，都是因为你是我弟弟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陈念好不明白。

　　“可是你得告诉我啊，如果不是那天我看见了，我都不知道，可是就算我看见了，你也没有告诉我真相。”

　　“那是因为，我看着你那么辛苦，话到嘴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李明霄的视线又不自觉看向陈念好的左手，目光柔和很多。

　　“那哥哥你下次不能有什么都不告诉我，不然我会觉得你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

　　“怎么会呢。”陈念好又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们永远永远都会是一家人的。”

　　李明霄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相伴穿过这一条漆黑的巷子。

　　从这晚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

　　李明霄成了坚定的哥控。

　　两人一起去吃饭，一起上下学，放学之后，两人结伴而行，穿过黄昏的小巷。

　　李明霄虽然不喜欢看书，也会抽出时间在周末陪陈念好去他喜欢的图书馆，读上一整天的书，虽然李明霄一天下来也做不了几个题。

　　日子平淡而温馨。

　　窗边的树叶从绿变黄再变绿，这是陈念好到李家的第一年。

　　陈念好真的有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