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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客到 擦药 ...

  •   庭院深处的勾心斗角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正房内,红光笼罩下的空间静谧得近乎诡异。

      萧荼目光扫过屋内布局,外厅内卧,中式风格的八仙桌与太师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桌上那只青花盖碗正袅袅冒着热气,他伸手端起,温热从杯壁直至指腹。

      压下杯盖,轻抿,茶汤入口。

      一股干净到极致的兰花香,在唇齿间荡开。

      萧荼却蹙起了眉。

      泡茶的人高冲速度慢了点,最令人惊艳的兰香骨韵没有完全释放出来。

      确认了是正宗的明前茶后,萧荼摇了摇头,将盖碗搁回桌上,低声自语:“可惜了。”

      茶香渐散,空气中那股烛油燃烧的味道变得愈发明显。

      萧荼鼻尖微动,视线很快锁定了屋内那盏摇曳的红灯笼。

      他起身走近,指尖轻轻抚过灯笼表皮。

      手下传回的触感格外细腻、顺滑,比起纸质倒更像是——人皮!

      念头刚起,那股蜡烛燃烧散发的味道再次钻入鼻腔,这一次,他闻出了其中夹杂的腥臭。

      如此独特且令人作呕的气味,让萧荼瞬间联想到了某种禁忌之物。

      人油蜡烛!

      意识到这点,一阵强烈的恶心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萧荼强忍着不适将烛火吹灭,再看那灯笼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厌恶。

      这东西燃烧时的气味确实能干扰邪物神智,但若是长时间使用,活人也会精神衰弱,进而产生幻觉、癫狂。

      如果那些镇民想下套,绝不可能只有这一处。

      萧荼脑海中闪过之前那老头叮嘱的‘零点后不要出门’,大概率也有问题。

      正当他盘算着今晚是否要反其道而行之溜出去时,一股被窥视的冷意爬上脊背。

      “谁?”

      萧荼身形未动,指尖在雪色下闪过一丝银芒,蓄势待发。

      下一刻,门帘被无声掀开,一个人影缓步走了进来。

      黑藏袍,白毛边。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乌发如墨,鸦羽般的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是你?”

      萧荼心头猛地一沉,脑中飞速回溯:这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季无咎抬眸看他,深邃的眼底似乎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水滴入深潭。

      视线触及萧荼那充满防备的姿态,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萧荼,目光长久且专注,久到萧荼都忍不住心生疑窦时,男人才终于开口。

      “无咎。”

      萧荼一愣,下意识歪了歪头:“什么?”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神情庄重得仿佛在进行某种宣誓:“我名唤,季无咎。”

      萧荼一脸错愕:‘这人搞这么大的阵仗,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结果就是为了做个自我介绍?’

      他还在发愣,眼前光线忽地一暗。

      季无咎不知何时已大步跨至身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萧荼下意识蹙眉:‘第三次了!’

      身体的警惕本能,竟然又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失灵。

      他刚要抬脚后退拉开安全距离,对方却势如疾风,长臂一伸,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将他按在了原地。

      紧接着,在萧荼震惊的注视下,季无咎从怀中掏出一只果绿色的玉瓶。

      那瓶子极小,不过拇指大小,圆润可爱。

      他拧开那颗圆珠般的盖子,萧荼余光瞥见里面盛满了透明的液体。

      季无咎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挑出一点药液,随即手腕翻转,以极快的速度凑近萧荼的脸颊。

      “你想干什么?”

      萧荼警觉骤起,抬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眯起眼,眼神中满是警示。

      季无咎任由他扣着,目光却未曾移开分毫,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上药。”

      “不需要。“萧荼手下用劲,试图将对方的手拨开。

      那人只说了两个字:“听话!”

      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看向萧荼的眼神,平静而温柔。

      萧荼怔愣了一瞬,恍惚间,竟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就在这一瞬的失神,季无咎手腕轻抖,一股巧劲滑过,轻易便挣开了萧荼的束缚。

      他微微侧头,目光专注地落在萧荼脸颊的伤口上,指尖轻点,细细涂抹。

      温热的指腹擦过破损的肌肤,带起一阵惊人的热意,暧昧、缱绻。

      离得近了,一股幽幽的异香从前方袭来。

      那是一股极古怪的味道。

      初闻时微苦,像是陈年的中药材。

      萧荼以为自己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不由得抽了抽鼻子。

      那药香在鼻腔中越发厚重,随即化为花果的甜香。

      就在甜意浓烈至令人觉得腻味的前夕,味道陡然一转,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扑鼻而来。

      像是浓糖水中滴入了一滴苦咖啡,苦中有甜,甜中带苦,层次分明得不可思议。

      正当萧荼惊诧于这香气之古怪时,那股气息忽然淡去,一同抽离的,还有对方的食指。

      季无咎退后一步,抬手将萧荼额角不小心沾上的一抹血渍轻轻撷去。

      低头迎上萧荼的视线时,薄唇轻启。

      “铜铃压祟,晚上小心。“

      声音低沉,意外的悦耳好听。

      萧荼挑眉,心底冷笑:‘这人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前面救人,现在又提醒?’

      季无咎说完,也不再多言,收回手转身径直走向罗汉床。

      他在上面盘腿坐下,结印打坐,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还没等萧荼开口,门帘再次被掀开,曲穷抱着铺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老板,搭个伙!”

      萧荼看着那个熟练铺被躺下的人,一时默然。

      ‘难道是自己给了人一种很好相处的错觉?怎么这些人一个个都这么自来熟?’

      他刚要开口赶人……

      “笃笃笃——”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极轻、却极有韵律的敲门声。

      萧荼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目光猛地射向门口。

      那敲门声三短一长,轻重有序,分明是观家人才会的暗号,意思是:‘熟人,开门。’

      萧荼垂眸,心头微动,没做太多犹豫便上前拔开了门栓。

      门缝一开,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桑别枝,身后还跟着那个一脸精明的掮客。

      萧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桑别枝便身形一闪,强行打断了他:“别废话,进去再说。”

      还没等萧荼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像泥鳅一样滑进了屋。

      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桑别枝压低了声音,直截了当的问道:“先说正事,你们选的哪一个?”

      萧荼关好门,转身靠在门板上,闻言瞬间联想到酒席上的那道选择题:“你是说……红白择其一?”

      “嗯。”桑别枝点头,眼神紧紧盯着众人。

      “红啊!”曲穷裹着被子,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萧荼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虽然摸不清桑别枝的底细,但既然懂观家暗号,至少说明不是敌人。

      他神色淡淡:“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里的季无咎。

      男人双目微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红。”

      说完便又归于沉寂,仿佛刚才只是梦呓。

      桑别枝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这么说,只有萧荼选了梅干菜扣肉?”

      “等会儿——”
      曲穷一脸懵逼地叫了停,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萧荼,满脸不可置信:“他不是选的白吗?怎么会是梅干菜扣肉?”

      “嗯。”桑别枝先是理所应当的点头,旋即皱起了眉:“你以为的红,是指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曲穷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板:“菜的颜色啊!还能是什么?”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扶额的扶额,望天的望天。

      掮客实在憋不住了,笑得肩膀乱颤,冲曲穷竖起大拇指:“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那你们说的红白是什么?”曲穷还在状况外,一脸无辜。

      “喜事和丧事啊!”桑别枝深吸一口气,简直无语凝噎:“你不会连‘梅干菜不上喜,白斩鸡不上丧’都不知道吧?”

      “这不都怪你嘛?”曲穷倒打一耙先埋怨上了:“你写个白斩鸡或者梅干菜不就完了嘛?写什么红白择其一啊?

      桑别枝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当时情况太紧急,我根本来不及多想。再说了,万一指定的是错误选项,岂不是要大家全军覆没?”

      众人默然,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许久后,曲穷才打破了沉默:“那现在怎么办?”

      桑别枝的神情重新变得凝重起来:“整个行程是七天,这里只占两天。我猜,这次的选菜应该是个引子,和之后的行程走向有关。但具体会引发什么后果,我现在也不知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里毕竟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桑别枝交代完关键信息,便带着掮客匆匆离开。

      萧荼心念急转,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提脚追了出去。

      “等等——!”

      桑、掮二人转头见是萧荼,齐齐停下。

      桑别枝微微侧首,视线扫向身旁的掮客。

      后者极有眼力见,当即点头:“那我先回房了,你们聊。”

      直到确认掮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桑别枝才回过头,目光探究:“什么事?”

      “哦。”萧荼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会观——”

      话音未落,一只温软的手掌已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呜?”萧荼眼神疑惑。

      桑别枝摇了摇头,食指竖起抵在唇边,随后指尖在他脸颊上极轻地敲了两下,节奏分明:‘隔墙有耳!’

      萧荼心头一凛,点头表示了解,随即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她松手。

      桑别枝见状忙收回手。

      萧荼沉吟片刻,指了指她的手。

      桑别枝虽不解,但还是顺从地将手递了过去。

      他拉过手,在手背上轻轻叩击:‘你怎么会观家的暗号?’

      桑别枝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学着他的样子,在手背上敲了几下。

      一下,两下,停顿,再三下。

      萧荼神色骤变。

      桑别枝刚才回的那句话,翻译过来竟然是‘大姐教的。’

      这太荒谬了。

      暗号向来只有观家嫡支和心腹才会,这位桑老板既然不是观家人,那就只能是大姐的心腹。

      可自己在观家多年,却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桑别枝似乎看穿了他的惊疑,轻声安抚:“放心,我不会害你。”

      萧荼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个问题:“桑老板——”

      “叫我阿枝好了。”她突然打断。

      “阿枝?”

      这两个字在萧荼唇齿间翻滚了一圈,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嗯。”

      看对方没有解释的意思,萧荼只得把疑惑吞进肚子,转而问道:“你是主动进【长生】的吗?”

      对方摇了摇头。

      萧荼见状,眼神微凝,压低声音提醒:“小心其他玩家,如果可以,最好离他们都远些。”

      桑别枝有些不解:“有必要这么防备吗?”

      “当然。”萧荼的神情却格外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寒意。

      桑别枝疑惑地看着他,脑海中快速回溯从进来到目前为止经历的所有事情。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她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因为……没人死?”

      萧荼点头,目光幽深:“按之前的介绍,这队伍里几乎一半都是新人,从山下到这里,触发死亡的陷阱少说也有三四个,在无人提醒、无人带路的状态下,他们竟然都安然度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桑别枝背脊一凉,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明白了,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抬手重重拍了拍萧荼的肩膀,凑到他耳旁低声叮嘱:“万事小心。”

      萧荼点头应下,目送她离去,眼底疑云密布。

      “明月别枝……难道是化名?”

      正当萧荼沉浸在思索之中时,耳尖忽然微微一动。

      一丝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被敏锐地捕捉到。

      萧荼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拐角,眼底杀意骤现,厉声冷喝:谁?

      一缕银芒在指尖闪过,如毒蛇吐信,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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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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