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痕》釉渐寻夏

4、补习班 谢

　　谢望舒所在的补习班距沈执年家至少十公里，他本以为沈执年说的送是和自己一起坐公交，直到看着对方从仓库推出来一辆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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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执年知道后座可能会有些硌屁股，还特意在上面系了个坐垫。

　　谢望舒见状无奈地打开手机导航，指了指，“太远了，要不我自己打车，或者坐公交也行。”

　　沈执年看了眼手机，“才十公里，不远。再说了，这里比较偏，不好打车，公交…我坐公交晕车。”

　　“那一个来回差不多也二十公里了，我试试打车吧。”

　　“……我们是朋友吗？”沈执年突然一脸认真地问。

　　谢望舒看着他，思索两秒，诚恳地点点头。

　　“那朋友之间就不要讲这些，”沈执年长腿一迈，跨坐上自行车，朝着谢望舒笑：“走吧。”

　　谢望舒眼看没理由再推脱，只好乖乖坐上后座。

　　沈执年嘴角勾起，脚上开始用力，自行车快速冲了出去，“抓紧我，别掉下去喽。”
　　一路上，谢望舒问了沈执年好几次要不要换他骑一会，但都被拒绝了。

　　好不容易到了补习班楼下，沈执年如释重负地大口喘着粗气，额角还冒着细小的汗珠。

　　谢望舒下车跑进隔壁的便利店买了瓶冰水递给沈执年，“你还好吧。”
　　沈执年摆摆手，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没，没事。”

　　嘴硬。

　　“那我先去上课了，你要不去便利店里坐一会，吹吹空调。”谢望舒说。

　　沈执年嗯了一声。

　　补习班的上课时间分别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和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

　　然而，现在已经三点多了，谢望舒尴尬地朝老师一笑，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找了个存在感最低的角落坐下。

　　老师也没多说什么，把上课的教材放到谢望舒桌上就继续讲课了。

　　课上的内容枯燥而无聊，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打哈欠。但大部分人还都努力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只有第三排的一个男生指尖转着笔，偏头看向窗外，心思估计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老师见状走过去拿书敲了一下那个男生的头，“乔磊，看什么呢，这一下午你都跑神多少次了。”

　　“没多少次，老师，也就……”乔磊讪讪地伸出三根手指。

　　老师被他气得够呛，揉着眉心，“你给我拿着书到后面站十分钟清醒一下。”

　　乔磊哦了一声，拿起书极不情愿地走到后面。

　　谢望舒对这个小插曲没有过多在意，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只是没一会就感觉身后老有什么东西在叫，他回头一看，是乔磊正嘟着在那嘴吹口哨。

　　准确的来说那不能算是口哨，因为乔磊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在“呜”。

　　注意到前面的人回头了，乔磊又呜了几声，随即又和谢望舒搭话，“哎，同学，你会不会吹口哨啊。”

　　谢望舒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出于礼貌还是摇了摇头。

　　“你也不会啊，哎呦，我就说不可能就我一个人不会。哎，我跟你讲，今天上午课间休息的时候，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哦，对，你上午没来……”

　　听着乔磊像个话匣子一样说个不停，谢望舒后悔理他了。

　　“下课再说吧。”谢望舒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乔磊的演讲。

　　乔磊也识趣地点点头，“明白明白。”
　　不知道对方是真傻还是根本听不懂客套话，中场休息的时候，乔磊一溜烟跑到了谢望舒旁边的空位上，又开始了刚刚没说完的话题。

　　谢望舒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他的这份热情，只是他说什么就跟着点头表示回应。

　　谢望舒本以为乔磊看自己这么无聊就不会想着再和自己搭话了，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在自己这么敷衍的回应下喋喋不休一整个课间，他不由得在心里佩服了乔磊一秒钟。

　　下午的课程很快结束，谢望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准备离开，但刚要起身的前一秒，一阵阴影笼罩了过来，他抬头一看，是乔磊正站在自己面前嗞着牙笑。

　　谢望舒诧异地看着乔磊，心想这个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一起走吧，同学。”乔磊笑着说，“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家住哪啊，离这里远吗，你有没有家长来接啊？”

　　谢望舒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整得有些发懵，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乔磊还是一脸傻笑的看着他。

　　谢望舒叹了口气，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和大概的家庭住址。

　　“哦哦，那你有家里人来接吗？”乔磊歪着头又问。

　　谢望舒现在确定乔磊是真傻，“没有。”

　　“那太好了，反正也顺路，咱俩一起回家吧。”

　　谢望舒就这样被迫有了一个“朋友”。

　　到了楼下，乔磊拿出一把小钥匙，给自己的自行车解了锁，转头对谢望舒说：“我送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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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又是自行车，谢望舒心里头嘀咕。
　　“下课了？”

　　身后传来沈执年的声音，谢望舒内心咆哮了一声。

　　两人手里都推着自行车，面面相觑，谢望舒被夹在中间，场面一度有些好笑。

　　“你也是小望的朋友啊，你好，我是乔磊。”

　　小望？

　　沈执年和谢望舒都蒙圈了。

　　别说沈执年了，谢望舒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乔磊这么熟了。

　　见半晌没人吭声，乔磊开始怀疑自己，“你不是小望的朋友？”

　　“是。”沈执年干脆地回答。

　　“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咱仨一起回家吧。”

　　谢望舒解题的时候都没这么头疼过，正想着怎么和乔磊解释的时候，沈执年竟然主动答应了。

　　三人就这样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只不过谢望舒谁的车都没有上，就走在两人中间。期间，乔磊一直邀请谢望舒上自己的车，但都被他以自己更喜欢走路为由拒绝了。

　　看着沈执年也正推着自行车走，乔磊也有样学样地从车上下来，加入了他们俩的步行行列。

　　“走路也挺好，就当锻炼身体了。”乔磊自顾自地说着。

　　谢望舒心想，自己这是招惹了个什么神人。

　　差不多十分钟，乔磊就率先到家了，他高兴地冲两人挥手告别，“拜拜，明天见啊。”

　　最不安分的终于走了，谢望舒顿感轻松了些。

　　“那个人是你朋友？”沈执年问。

　　“呃，不算是，也就刚认识半天。”谢望舒看着沈执年，“对了，你怎么还没回家，是身体吃不消了吗？”

　　沈执年嘴角一抽，晃了晃黑屏的手机，“手机没电了，我不记得路。”

　　“哦，那先到我家充个电吧。”

　　两人很快走到一所高档小区，谢望舒和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保安笑着让沈执年进到保安室登记了一下后，就放两人一起进去了。

　　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高耸的香樟树矗立在道路两边，偶尔还会飘落几片叶子，可能是昨天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绿草的味道。谢望舒深呼吸一口气，大脑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放松了些。

　　谢望舒先带沈执年到了自家的地下车库，“小区路边什么车都不让停，你的车就先放在这吧。”

　　沈执年没多说话，动作利落地停好了车。

　　“走吧，那边有电梯。”谢望舒看向安全通道旁边。

　　电梯很快抵达十八楼，门叮的一声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大号纸箱。

　　这小区是一梯一户式的，所以有些东西会堆放在门口也正常。

　　谢望舒尴尬的笑了一下，“这些应该是我妈的东西。”

　　谢望舒走过去把堵在门口的几个纸箱推开，随后打开了密码锁，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令他既陌生又熟悉的家，眼前的房子过于干净宽敞，以至于让人觉得这里就像个空壳。

　　谢望舒抿着嘴，神色复杂，回头看向沈执年，“见笑了，进来吧。”

　　沈执年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该来。

　　谢望舒让沈执年先到客厅的沙发上坐，手机他给拿去充电。

　　“你刚放暑假就去上补习班，假期是不打算休息了？”沈执年问。

　　谢望舒手上动作一顿，“不是，补习班就上一个半月，还是能休息的。”

　　沈执年点点头，无意间瞄到茶几上的遥控器，“能看会电视吗？”

　　谢望舒自然的拿起遥控器递给沈执年。
　　两人看着电视上的小鹿正在河边悠闲地喝水，还浑然不知危险已经悄悄降临在身后。一只成年老虎蠢蠢欲动地匍匐在它身后不远处地草丛里，那架势像是随时要发起进攻，谢望舒坐在沙发上为小鹿捏了一把冷汗。

　　“你说鹿会被老虎给吃掉吗？”沈执年眼睛盯着电视问。

　　谢望舒看着即将发起进攻的老虎，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应该……不会吧。”

　　话音刚落，老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小鹿，小鹿也被身后猛兽巨大的动作搞得警觉起来，察觉到老虎的目标是自己，小鹿也来不及寻找别的方向，一头扎进河里，好在水位不算太深。它拼尽全力在水里奔腾着，就在快要跑到对岸的时候，河里突然出现一条鳄鱼。

　　所有人都以为小鹿必死无疑，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小鹿以惊人的反应力来了个急转弯，半边身体都因重心不稳趟进河里，但它没有放弃，快速调整好平衡站了起来，朝着新的方向继续奔跑。

　　最后，小鹿成功逃出生天，动物世界播到这也就结束了。

　　沈执年轻笑一声，抬头看了眼电视上面的挂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谢望舒也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

　　确实该吃饭了。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饭馆，就在这附近的夜市。走，我请你吃，就当是你猜对结局的奖励。”沈执年笑着说。

　　奖励？

　　谢望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沈执年已经拿上手机站到门前等他了。

　　由于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夜市里的人不算多。

　　沈执年轻车熟路地带谢望舒来到一家川菜馆，他把自行车停进小巷，“忘了问你了，你能吃辣吧？”

　　谢望舒站在店前，看着“爆辣川菜”字样的招牌，“能吃一点。”

　　虽然现在夜市还没热闹起来，但是店里的人倒是络绎不绝。

　　两人找到仅剩的一桌空位坐下，沈执年把菜单递给谢望舒，让他先点。

　　“这地三鲜也是川菜吗？”谢望舒看着菜单问。

　　“不是，地三鲜是东北菜。”

　　“我说嘛，这道菜读起来就没辣味。”

　　沈执年听了这话，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人，“那什么菜读起来有辣味啊？”

　　“麻婆豆腐，辣子鸡，毛血旺这些读起来就很辣啊。”

　　沈执年被他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给逗笑了，谢望舒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

　　“不对吗？”谢望舒盯着菜单上展示的图片嘟囔。

　　“对，没错，这些就很辣。”

　　沈执年故意最后三个字故意加重了音调，谢望舒也察觉出对方调侃自己的意味，心底闪过一丝不悦。

　　“好了，不逗你了，吃不了辣也不用勉强，咱们换一家。”沈执年看着谢望舒略带不高兴，但又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地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谢望舒这样更像是在卖萌。

　　“谁说我吃不了辣了，不换。”谢望舒这话带着不服气。

　　沈执年眉毛轻挑，“好，反正我都行。”

　　两人最后点了三个菜，辣子鸡、麻婆豆腐和地三鲜。

　　谢望舒先夹了一块豆腐到自己碗里，看着上面裹着的辣油咽了咽口水。其实他真实能接受的辣度也就是小学门口卖的甜口辣条，从小家里也没人爱吃辣，上次吃带辣味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但是大话已经说出口了，他要是不吃岂不是很没面子。

　　谢望舒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刚入口感觉还行，紧接着是毫无防备的第二口，在他咽下喉咙的那一秒，一切都开始不对起来，喉咙连着耳后的强烈刺痛让他没忍住咳了一声。

　　沈执年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关心道：“没事吧。”

　　谢望舒接过水大口喝了半瓶才缓过来，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看着谢望舒一副小孩被抢了玩具的样子，沈执年忍着笑意，“我再去多给你拿几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