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痕》釉渐寻夏

5、暂住 一

　　一整顿饭，沈执年都吃得面不改色，谢望舒开始怀疑他压根就没有味觉。

　　回家的路上，沈执年推着自行车，见一旁的谢望舒一直拿着纸巾擦嘴，“怎么了，辣哭了？”

　　“什么辣哭，拜托，我擦的是嘴！”谢望舒语调有些奇怪。

　　“你声音怎么都变了？”沈执年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开玩笑过头了。

　　“啊，有吗？”谢望舒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好像是变了一点。

　　沈执年立刻调转了车头的方向，跨坐上去，“上来。”

　　谢望舒有些蒙圈，扯着个破锣嗓子问：
　　“干嘛？”

　　“去医院。”

　　谢望舒觉得没必要去，但终究是抵不过沈执年生拉硬拽。

　　谢望舒拿着挂号单看了看，“真的有必要吗？”

　　“你自己听听你现在的声音，像不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野鸡。”沈执年有一种面对熊孩子的无力感。。

　　谢望舒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怎么能说我是野鸡。”

　　沈执年愣了一下，自己有这么说过吗。

　　“我说的是像，你现在的声音像，像野鸡。”沈执年赶忙解释。

　　“那也不行。”

　　谢望舒这句话说的声音有点大，周围人纷纷侧目，有的还在偷笑。

　　谢望舒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把头埋进挂号单，如果现在有一条能够装下他的地缝，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直到拿好药出了医院的大门，谢望舒还沉浸在刚刚尴尬的氛围里。

　　“记住医生说的话，最近饮食清淡为主，不要饮酒，按时吃药。”沈执年重复着医嘱，看出身旁的谢望舒根本没在听，“走什么神？”

　　谢望舒看了眼沈执年，手还捂着嘴。

　　“给我看一眼。”沈执年说。

　　谢望舒立马摇头。

　　刚在面诊的时候他没让沈执年跟进去，所以现在只有他和医生知道自己的嘴现在什么样。

　　“怕我笑你啊。”沈执年一眼看穿谢望舒那点小孩思维，“这样，我保证不笑，如果笑了……”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笑了的话，以后我每天都接你上下学，怎么样？”

　　谢望舒大脑宕机了几秒，但是转念一想，沈执年要是每天都来接送自己，一天可足足得来回二十多公里。

　　沈执年应该不会傻到自己坑自己，谢望舒这样想着，犹豫了半分钟，最终慢悠悠把手移开了。

　　他嘴巴的状况虽算不上是香肠嘴，但也比原本至少肿了两倍。

　　只过了一秒，笑声钻进谢望舒的耳朵，他立马又捂上了嘴，皱着眉头，眼神愤怒的看着大笑不止的沈执年。

　　“等一下，”沈执年捂着肚子，自行车都有些扶不稳了，“等一下，我……”

　　谢望舒看他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气得头也不回快步往前走。

　　“哎，”沈执年知道谢望舒可能是真的生气了，努力止住笑意，推着自行车追向前，“我错了，别生气啊。”

　　谢望舒没理他，他再也不相信沈执年的鬼话了。

　　“我说到做到。”沈执年喊道。

　　谢望舒这才放慢了脚步，回头瞄了一眼。

　　一天来回二十公里，谢望舒心里估摸着沈执年以后可能是要去参加什么自行车锦标赛。

　　“真的，”沈执年见谢望舒还是半信半疑，补充道：“我发誓，如果我沈执年在谢望舒补习期间做不到每天接送，我以后就考不上大学。”

　　对于谢望舒这种三好学生来说，考不上大学这种真的可以算是一种毒誓了。

　　看在沈执年语气还算诚恳，谢望舒决定给他个台阶下，“知道了。”

　　见谢望舒松口，沈执年立马跑回他身边，“不生气了？”

　　谢望舒故意没作声。

　　沈执年看着身旁人脸上傲娇的表情，嘴角不由上扬，没办法，自己惹的自己哄呗。

　　经过这么一遭，两人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看着完全暗下来的天，谢望舒开始担心沈执年现在自己回家会不会不安全。

　　“你早点休息。”沈执年站在家门口，没打算进去，

　　“你……”谢望舒清了清沙哑的嗓子，他其实想说路上注意安全，但话到了嘴边却临时改了口，“要不在我家住一晚？”

　　这话一说出口谢望舒自己都蒙了，沈执年也呆在原地。

　　最怕空气突然尴尬，谢望舒心想今晚那川菜怎么没把自己毒哑了呢。

　　“不方便也没……”

　　沈执年出声打断，“方便。”

　　谢望舒心跳不自觉加速，觉得自己估计是被辣傻了。

　　……

　　最后，谢望舒给沈执年收拾了一间客房。

　　沈执年倚在门框上，抿唇看着谢望舒熟练的铺着床单。

　　谢望舒感觉自己嗓子开始火辣辣的疼，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收拾好一切，他感觉自己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眼神示意沈执年床铺好了。

　　沈执年笑了一下，表示感谢，“对了，你明早几点去上课？”

　　谢望舒干咽了下口水，感觉还是说不出话来，他无奈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好友二维码。

　　沈执年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加上好友后问他：“可以借用一下厨房吗？”

　　谢望舒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摆手，表示随意。

　　沈执年到厨房用热水器烧了壶水，又把冰箱里最后一瓶矿泉水拿了出来。

　　谢望舒就在一旁看着。

　　水开后，沈执年倒了小半杯热水，然后又加了些矿泉水进去，用手背试了下温度，确保水温在三十几度左右。他将水递到谢望舒面前，转身又去拿被他放在玄关处的药。

　　沈执年谨遵医嘱的拆了三颗胶囊，一片药片出来，“先把今晚的药吃了。”

　　谢望舒乖乖接过药，就着水一起咽了下去。

　　沈执年注意到他吞咽时蹙起的眉心，回想起今晚，心中生出一丝愧疚，“对不起。”

　　谢望舒不明白他为什么道歉，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解。碍于嗓子说不了话，谢望舒只能打开手机，在和沈执年的聊天页里扣了一行字。

　　【为什么道歉？】

　　沈执年看着那行字过了半分钟才缓缓开口：“今晚你变成这样总归是因为我，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谢望舒笑了，圆圆的杏眼下被挤出卧蚕，指尖快速打出下一句话。

　　【我没想怪你，照你的逻辑，我不是也有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

　　沈执年也笑了，“嗯，那你早点休息。”

　　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沈执年躺在床上给沈海昌发去报平安的信息后放下手机。他闭着眼好长时间，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时突然想起谢望舒没告诉自己明天几点上课。

　　他打开和谢望舒的微信聊天框。

　　【睡了吗？明天你几点的课？】

　　那边很快回复。

　　【没有。早上九点。】

　　谢望舒的头像是一团白面馒头似的东西，有简易的四肢和五官，看起来傻得可爱，沈执年忍不住好奇。

　　【你头像是个成精了的馒头吗？】

　　那边先是扣了个问号。

　　【什么馒头！这明明是小麻薯！！！】

　　并附带一个麻薯生气的表情包。

　　小麻薯？沈执年忍不住偷笑。

　　【好好好，你说是麻薯就是麻薯。】

　　谢望舒有点无语，不想理对面的人了，正想退出聊天界面，就注意到上方的“沈执年”一会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又变回备注的名字。

　　就这样来来回回重复了得有五六遍，谢望舒才看见聊天框底下新弹出来一条信息——一个写着“晚安”字样的麻薯表情包。

　　谢望舒看着表情包，最终点了个“添加表情”，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柔软的夏凉被盖在身上很舒服，谢望舒身体不自觉往里拱了拱。回想起最近的种种，他竟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忧虑。

　　谢望舒烦躁地揉了下脑袋，其实不管是李媛的再婚，还是与沈执年的重逢，乔磊的相识，在面对这些的时候，他最先感到的是深深的无力，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他的设想范围内。

　　他觉得自己应该按部就班的完成学业，大学毕业后再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其他的事一概与他无关。

　　可世事无常，没人能预料到人生的下一步会是平地还是悬崖。

　　想到这里，谢望舒内心情绪更加复杂，悲喜交加的感觉像是一个无底洞，他掉了下去，却始终没有落地。

　　第二天，谢望舒被八点零五的闹钟叫醒了。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看着镜中已经消肿不少的嘴巴，还是决定今天带个口罩出门。

　　约莫十五分钟，谢望舒才卫生间出来，见沈执年住的那间客房还是紧闭着，一开始以为里面的人还没醒。直到他听见厨房不断发出滋滋的声音，过去查看，发现是沈执年正系着围裙在做早饭。

　　沈执年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谢望舒，头发还乱糟糟的，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起床。
　　“我吵醒你了？”沈执年翻弄着锅里的鸡蛋问。

　　谢望舒张了张嘴，喉咙勉强发出一点声音，“没…没有。”

　　沈执年下巴指了一下餐桌上的玻璃杯，“你先喝点水，早饭马上就好。”

　　谢望舒穿着淡绿色，上面还印着一堆四叶草图案的睡衣坐到餐桌前慢吞吞喝着水。

　　没几分钟，沈执年将做好的白粥和炒鸡蛋端了上来，“先吃早饭吧。”

　　谢望舒小口抿着粥，吃了大半天，碗里的粥也不见少。

　　“是嗓子不舒服吗？还是……”沈执年看着他的嘴唇问。

　　谢望舒摇头，嗓音虽然听起来还是不太正常，但其实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不适了，“只是…有点烫。”

　　沈执年闻言，快速搅动着自己眼前的那碗粥，大概一分多钟。他胳膊一伸，将谢望舒面前那碗拿到自己面前，自己那碗则放到了对方手上。

　　“我不习惯吃早饭，所以给自己的粥比较少，量少凉起来快些，你吃我的吧。”沈执年说。

　　谢望舒说了声谢谢，就埋头喝起了粥。
　　“鸡蛋也多吃一些。”沈执年提醒他。

　　八点四十，谢望舒吃完早饭，又在沈执年的监督下吃了药，时间就差不多该去上课了。

　　谢望舒坐在后座，像上次那样轻轻拉着沈执年的衣角。

　　好巧不巧，路过乔磊家小区时迎面和他来了个偶遇。

　　乔磊一见到熟人，眼皮瞬间不打架了，“早上好啊，两位。”

　　谢望舒见他兴冲冲地跟上自己，也不好意思大早上就泼人家冷水，笑着回应：“早上好。”

　　“哎，小望，你声音怎么变了，是感冒了吗？”乔磊担心道。

　　“不是，就……吃东西被呛到了。”

　　“哦，这样啊。”乔磊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沈执年，“同学，昨天忘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了，你是我们补习班的吗？我昨天好像没在班上看见你啊。”

　　乔磊还是喜欢一口气问一大堆问题。

　　沈执年看他这副傻样，本不想搭理他，但想到他毕竟和谢望舒算是同学，还是勉强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乔磊长哦了一声，自来熟属性再一次爆发，“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年了。”

　　沈执年：“……”

　　几人很快一起到了补习班楼下，谢望舒从车上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了个口罩带上。临走时，还不忘把家里的密码和自己下课的时间告诉沈执年。

　　等电梯的时候，乔磊翻着自己的书包，和谢望舒抱怨：“那个老师布置的作业也太多了，这才补习第二天，往后可有咱们受得了。”

　　谢望舒疑惑：“什么作业？”

　　“啊，你不知道啊？”乔磊转念一想，“对哦，你第一天没来。那天老师让我们加了个微信群，说什么以后作业任务都会发布在里面。”

　　说着，还打开了一个文件递到谢望舒眼前，“你看，老师昨天发的文件，里面是让我们自己复印去做的真题卷。”

　　谢望舒只感觉眼前一黑，“不早说。”
　　乔磊嘿嘿两声，“咱俩加个微信，我把你拉群里。”

　　到了教室，谢望舒坐到了昨天的位置，心里盘算着待会怎么和老师解释。他正头疼着，乔磊又跑到他跟前，大手一挥把自己的试卷拍到自己的桌子上。

　　“你把我的试卷拿走吧，上面答案都是我拿手机抄的，应该不会出错。”

　　谢望舒心里是有感动到的，但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不用了，我也不想你因为我挨骂。”

　　“这有什么，都是朋友嘛。而且在这方面我可是老油条了，待会你就看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