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出发 是第一次, ...

  •   房间里只剩陆时安睁着眼和黑暗对峙,心口一片烦闷,说不清是因为慕良又要以身涉险还是因为未偷到的药。
      楼下传来细微的收拾装备声,慕良的目光扫过桌角略显陈旧的档案袋。
      陆时安是林盛的种。
      想到这里,慕良嘴角勾起一丝高高在上的轻蔑。
      林盛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恐怕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流落在外的血脉。

      档案里附着几张泛黄的纸页和模糊的照片。
      陆时安的生母是一个来自云南哀牢山深处不知名村落的普通女孩,凭借着过人的聪颖和韧劲考入上海的大学,却一头栽进林盛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
      直到有了身孕,才惊觉对方早有家室,自己不过是场露水情缘。
      最终,那个女孩没能熬过生产的大关,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襁褓中的陆时安被送入孤儿院,很快被一对善良的夫妇收养,拥有了一个平凡却充满爱的童年。
      前年,林家那个千娇万宠的独子被确诊了急性白血病。林家不惜重金几乎翻遍了全球的骨髓库和所有可能的医疗记录,却始终找不到匹配的供体。
      他们怎么都不可能想到,那个近乎完美的配型一直安静的躺在温锦言家私人医院的加密档案里。
      陆时安多年来的体检记录都被陆父陆母保护在温家与世隔绝的高端医疗机构中,未曾流入公共系统半分。

      送上门的筹码,哪有不用的道理。
      慕良的目光落在地标上,那个陆时安素未谋面也永不会知晓的,他母亲的故乡。
      指尖无意识地在档案袋上敲击了两下,慕良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了一半的行李箱上,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带着对自己这份多余心软的厌弃。
      慕良转身,大步走向陆时安的房间,随手扯出几件看起来还算厚实耐磨的长袖T恤和裤子,团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带他回去看看吧。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咔哒——”
      房间门被推开。
      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的陆时安茫然抬头。
      “走。”慕良站在门口通知道,言简意赅。
      “欸……欸?!”
      陆时安像只惊起的小鹿,乐颠颠地从床上窜下来,随手裹了件浴袍,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光着脚丫就要冲向自己的房间。
      “等我!我马上收拾!”
      “我收好了。”
      陆时安猛地刹住脚步,回过头。
      慕良就站在那里,微亮的光圈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带着满腔温柔平静地注视着陆时安。
      陆时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又被暖流所包裹。
      他快要溺死在这片突如其来错觉般的温柔里了。

      飞机落地昆明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陆时安迫不及待地跑出机舱,深吸了一口高原特有的,带着阳光和植物清冽气息的空气。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仿佛真的被云南这暖烘烘的阳光晒化了几分。
      陆时安眯着眼,看着干净得不像话的湛蓝天空,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安安,上车。”
      慕良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提着行李箱,站在一辆越野车旁抬手招呼陆时安。
      “哦……”
      陆时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压下雀跃的心情,小步挪过去,被慕良一把塞进车里。
      人来人往的机场,两个外形气质都极为出众的男人本就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两人间略显强势又透着亲昵的互动。
      周遭投来的好奇目光让陆时安瞬间红了耳根,他鸵鸟似的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人在宽大的座椅里缩成一团,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慕良则镇定自若地坐上车,顺手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回复邮件。

      “慕总您好!一路辛苦!”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汉子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我叫张刃峰,叫我老张或者峰子都行!这几天由我负责给您二位当向导和司机!”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从副驾位置上拿起个印着民族花纹的纸盒,热情地递到后面,“这是我们云南呢特色鲜花饼!刚出炉的,两位老板先垫垫肚子,一路过来肯定饿了!”
      慕良接过盒子在陆时安低垂的脑袋上虚晃一圈,浓郁的玫瑰花香瞬间盈满了车厢。
      “鲜花饼是云南呢招牌,虽说现在全国各地都开满了店,但只有在我们云南本地,用最新鲜的玫瑰花,才有这个味……”张刃峰一边发动车子驶离机场,一边热情地介绍起来,声音洪亮爽朗。
      慕良蹙眉,正准备张口打断司机的絮絮叨叨的聒噪声,却被一道清朗的少年音所截。
      “峰哥,”陆时安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好奇地追问道,“这馅儿闻着好香!真的是用新鲜玫瑰花做的吗?不是糖渍的?”
      这一声自然而亲昵的“峰哥”让驾驶座上的张刃峰笑容更大了,“是呢是呢!小兄弟识货!保证是清晨现摘的花瓣,一点防腐剂都没加……”
      “哇,那一定特别地道!”陆时安被勾起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座椅靠背和张刃峰聊了起来。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陆时安兴奋的侧脸上,将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鲜活又生动。
      慕良的目光在陆时安带笑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他捏着半块鲜花饼的手指上。
      那手指细长白皙,沾了点饼皮的碎屑。
      慕良毫无预兆的倾身过去,就着陆时安的手,低头在那块被咬过的鲜花饼上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大口。
      他的动作迅速而突兀,温热的唇瓣不经意擦过陆时安的指尖。
      “唔?!”陆时安被吓了一跳,手猛地一缩,惊愕地转头看向慕良,指尖还残留着被牙齿磕碰和温热唇瓣扫过后的奇异麻痒。
      慕良却已经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咀嚼着口中的饼,仿佛刚才的动作再自然不过,他甚至语气平淡的点评了一句,“嗯,是挺香。”
      陆时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里剩下的半块饼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刚才和张刃峰聊天的兴致瞬间被打断。
      张刃峰透过后视镜看到这幕,识趣地闭上了嘴,车厢里一时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短暂的安静只持续了几分钟。
      车子驶入高速,窗外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和点缀其间的特色民居。陆时安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窗外的景色和张刃峰偶尔指点的介绍吸引了过去。
      他脸上红晕褪去,重新浮现出好奇轻松的神色,指着远处一片梯田,又自然地跟张刃峰聊了起来。
      “峰哥,那边种的是什么?好壮观!”
      慕良一直沉默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泛白滑动着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几十个来自“郑朝临”的未接来电。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余光却将陆时安重新焕发的神采和对司机热络的态度尽收眼底。
      那股莫名的,被忽视的烦躁感再次悄然升起,比刚才更甚。

      就在这时,慕良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郑朝临。
      这一次,他没有挂断也没有静音,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和小情人私奔了?”温锦言带着明显戏谑笑意的嗓音从话筒那边穿来,像带着钩子,清晰地钻进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陆时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热流猛冲上头顶,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像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窘迫得无地自容,只得往车门方向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座椅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不敢看旁边的慕良或前面的司机。
      慕良捕捉到了陆时安那急于撇清关系般的闪躲动作,一股更加清晰的不悦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
      “慕良我-操-你大爷!温锦言我-操-你大爷!!手机还我!!”
      郑朝临几乎要冲破耳膜的怒吼声在不大的车厢中炸响,充满了被抢手机的悲愤和对两个“畜生”的无差别攻击。
      慕良的眸色彻底沉了下来。
      在郑朝临咆哮的背景音中,慕良清晰冷静地对着话筒开口道,“郑朝临,说事。”
      电话那头似乎混乱了一下,接着郑朝临的怒吼更近了。
      “说事?!我他-妈能有什么事?!温锦言这疯子大早上把我拖起来去你家接你体检,结果你一声不吭跑了!!!他直接把你家那扇镶金嵌玉的大门给撞了个稀巴烂!老子现在蹲在你家废墟前喝西北风!你让我说啥事?!赔钱还是收尸?!啊?!”
      慕良听着郑朝临气急败坏的控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眼旁边恨不得缩成一团的陆时安。
      陆时安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电话内容所吸引,震惊暂时压过了窘迫,瞪圆了眼睛看着慕良。
      “知道了。”慕良的声音平稳无波,“车库里还有辆备用车,钥匙在管家那儿,你们先开那辆,赔偿找温锦言,挂了。”
      话音刚落便干脆挂断,不给对方任何咆哮的机会。
      车厢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陆时安眨了眨眼,消化着这短短几分钟内接收到的爆炸性信息。
      他试探性地朝慕良的方向挪了一点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你朋友……他把你家大门……撞碎了?!”
      “嗯。”
      慕良将手机随意丢在一边,合上根本没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目光落在陆时安写满震惊的小脸上,对他终于将全部注意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感到了一丝微妙的满意。
      “温锦言撞的,不用管他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