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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个吻 好漂亮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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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若隐若现的花香卷入房间,陆时安推开房门,鬼使神差地顺着香气走向别墅后院的荒废花园。
半人高的野草吞噬了小径,目之所及之处,只剩一株白玫瑰在荆棘丛中苟延残喘。
陆时安找到把剪刀,俯身去够最外侧的枯枝,睡衣下摆随动作上缩,腰侧的飞鸟沐浴在阳光下,像要展翅。
“需要帮忙吗?”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陆时安一惊,剪刀脱手就快到砸到腿上,却被慕良眼疾手快地拉着往后退了一步,稳稳托住。
慕良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清冽的木香先慕良一步包围了陆时安。
“它快死了。” 陆时安盯着玫瑰哑声说。
慕良没回答,只是自然地弯腰捡起剪刀,接着陆时安未做完的地方继续修剪枯枝。
阳光淌过慕良低垂的脖颈,将凌厉下颌线融化成一道柔软的金边。
慕良显的很是专业,修剪的动作精准又温柔,枯枝败叶簌簌落下。
空气里只有剪刀开合的“咔嚓”声,陆时安的目光滑过慕良专注的侧脸,滑过他随呼吸微动的喉结,最终定格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手背浮着青筋,下意识的虚拢在花苞侧方,尖锐的断枝擦着慕良的手背弹开,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陆时安看透了这份维护。
在脑海中斟酌许久的话竟有些舍不得说出口,甚至连呼吸都放的缓慢,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慕良忽的转过头,柔软温热的唇毫无预兆的擦过陆时安侧脸。
时间被骤然拉长,周遭的一切声响都退潮般远去,只余下血液奔涌的轰鸣。
被触碰的肌肤先是凉意弥漫,随即骤然腾起一片灼热,呼啸着烧向四肢百骸。
近在咫尺,慕良看着眼前少年从耳根开始迅速绵延开的绯红,顷刻间染透了整个脸颊。
好漂亮的红。
夕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的格外长,长到足以覆盖脚下荒芜的泥土。
时间要是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候就好了。
没有反目,没有误会,没有不得不报的血海深仇。
一切都还来得及去弥补,一切伤害都还没有发生。
身体先于理智认出了春天。
腐朽的后花园里,血肉随着爱意沉默生长。
陆时安是和慕良一起进的门。
穿行的佣人目光似有若无的从他身上扫过,又极快的撇开。目光里并无恶意,反倒盛满了欲言又止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陆时安心头。
陆时安看着前方那个稳步前行的高大背影,心底划过一声叹息。少年人成长的痕迹随着屏幕传遍大街小巷,所谓同步长大,不过是他隔着冰冷荧幕一厢情愿的错觉。
“慕良。”
“嗯?”慕良应声止步,转身,锋利的凤眼里盛满了居高临下的漠然。
陆时安被这一眼钉在原地,再定睛时,男人脸上的冰冷已被熟悉的温润笑意所取代。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了……
陆时安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这个不起眼的动作瞬间点燃了慕良的烦躁,陆时安下唇处快要破皮的红痕落在慕良眼中异常刺眼。
未等陆时安迎过去,慕良已大步折返,一把攥住陆时安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往里带。
真是不懂规矩的宠物,竟敢私自在身体上留下不属于主人的痕迹。
慕良冷眼评价,恨不得现在就将人拽进地下室,用最擅长的方式将陆时安摆弄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鞭子落在皮肉上先是会浮起暧昧的红痕,继而在持续的击打下晕成一片深紫,直到细密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蜿蜒滑落;
烧红的烙铁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空气中会骤然腾起皮肉焦糊时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往往会伴随着凄厉却徒劳的挣扎。所以在这之前需要提前将宠物死死固定在刑架上,否则精心挑选的图案被毁掉可就不好看了;
偶尔兴致不错,以刀为笔,用皮肉做画布,锋利的刀尖自然而流畅的落下,划开鲜红的沟壑,血顺着肉滑落,妖艳又炫丽……
慕良有太多关于红的回忆,一个又一个,把他牢牢罩在光怪陆离的梦里。
只有血腥味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红洒下来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自己空洞的躯壳被短暂地填满。
而现在,眼前这张带着惊慌的脸上,正跳跃着不久前在荒芜花园里那抹令他心尖微颤的生动绯红。
慕良没有半分犹豫,低头,精准地攫取了那片被蹂躏到泛红的唇瓣,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吻了下去。
说是吻,动作倒更像是撕咬。
慕良的唇带着滚烫的怒意和蛮横的占有碾过,牙齿磕碰,腥甜味在口间蔓延。
陆时安只觉陌生的情绪在体内乱窜,被唇舌间近乎凌虐的痛楚和灼热点燃成一片混乱的空白。耳边只剩慕良沉重的喘息,和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裂开来的轰鸣。
窒息和愤怒终于冲破了临界点,陆时安猛地发力,挣脱开腕间的钳制,狠狠推了慕良一把。
“我不喜欢这样!” 陆时安喘息着低吼,声音因缺氧和愤怒而沙哑,语气却异常铿锵。
破损红肿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让陆时安此刻的控诉带着一种泫然欲泣的倔强。
慕良被推得后退半步,脸上那层温润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浓密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将慕良低垂的眼变得模糊。陆时安心底未消的怒火,就这样奇异的被此刻涌上的荒谬疼惜所搅散。
算了……
陆时安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恐惧,委屈和愤怒都咽下,随即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唇主动凑上,轻轻印在慕良的嘴角。
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完整的贴合,只是一次仓促又轻柔的触碰,却有效的抚平了慕良心底翻腾的暴戾与烦躁。
慕良将男孩脸上的绯红尽收眼底。
原来驯服陆时安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不需要地下室那些冰冷的器具,也不需要皮开肉绽的痛楚。
一个吻,一次示弱的姿态,就够了。
此时沉浸在掌控快感中的慕良尚未明白,陆时安是不会被驯服的。
不过是因为,陆时安爱他。
晚饭后,慕良照例服药。在淡蓝色的小药丸即将送入口中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慕良的手腕。
“要不……我来试药吧。”
把药交给徐然,换妹妹的生机,完成交易后带妹妹远走高飞……
陆时安默默盘算着计划,低垂着头甚至不敢看向慕良,视线中只剩下那个冷硬的金属瓶。
慕良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陆时安无处藏匿的慌张与强装的镇定。他的小宠物还真是有趣,每一次开口都让人出乎意料。
“维拉斯汀,”慕良晃了晃药瓶,“你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陆时安已迅速伸手,抢过药丸后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仰头干咽了下去。
空气凝固。
慕良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看着陆时安因吞咽而滚动的喉结,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蹙起的眉,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呵,”一声短促的的轻笑从慕良喉间逸出,“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慕良,”陆时安抬眼,尽管眼神还有些闪烁,声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清晰。
“在来到你这里之前,我是F大医学院研一的学生,我很清楚这类药物的副作用和试药的风险。”
“那你也该清楚,”慕良的目光中带着残忍的欣赏,“我需要吃完这个疗程。”
“你应该从现在停止服药,我来试。”
让他试药吧,让他也能为慕良做点什么。
这样……当慕良得知真相的那一天,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恨他……
慕良猛地发力,一把将陆时安狠狠拽进自己怀里。陆时安猝不及防地撞上慕良坚硬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哼。
慕良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陆时安的耳廓,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慕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喑哑的磁性,仿佛情人间的低语。
“来不及了。”慕良收紧手臂,将怀中僵硬的身体禁锢得更牢,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宣告,“你的身体,金贵着呢。”
“……” 陆时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一次不是因为悸动,而是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窒息。
慕良的那句“金贵”像冰冷的蛇信舔过皮肤,带着评估物品般的冰冷审视。
没来得深究的思绪被指缝间戒指所发出的细微电流所打断,陆时安的瞳孔一缩!
是徐然来消息了!
“抱歉,我……去一下卫生间。”陆时安猛地从慕良怀中起身,略显慌乱的脚步落在男人眼中被解读成了害羞。
明明什么都没做,慕良却已被前所未有的餍足感所包裹。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唇角噙着纵容的笑,目送着陆时安落荒而逃的背影。
这是第一次,慕良没有将逃离的宠物抓回,欣赏漂亮皮囊上隐忍的颤抖。
冰冷的瓷砖地面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阵阵寒意,陆时安几乎是跪扑在行李箱旁,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手指颤抖着抠开箱子内部极其隐蔽的夹层,露出里面巴掌大的显示屏。
是一张照片。
铺天盖地的白将画面中心的女孩衬的格外脆弱,输液管里暗红的血液蜿蜒回流,像要把女孩最后一丝生机给带走。
陆时安踉跄着又凑近了些,眼球因长时间惊恐的凝视而干涩灼痛。就在他抬手欲拭的瞬间,屏幕倏地熄灭,房间陷入一片绝望的黑暗。
徐然很是忌惮慕良。
他们用来联系的屏幕哪怕已经藏的足够深,但徐然还是设谨慎地设置了消息显示时间。
无论是发送还是接收,信息只会在屏幕上停留五分钟。时间一到,屏幕自动熄灭,所有痕迹瞬间抹除,任谁也查不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