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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汹涌 “那是你的 ...

  •   年轻漂亮又毫无背景的男孩在吃人的娱乐圈就像是可口的点心,随时有可能被吃干抹净。
      在那段危机四伏的日子里,是以陆时安为首的不过十余个粉丝自发建立起薛寒的第一个应援站。
      写文案、剪视频、做安利,跟傲慢的经纪公司据理力争,在莫名其妙被拉下水的网络暴力中为他反黑,在混乱的娱乐圈为爱的人圈起一个小小的安全屋。
      也是那时,不过十三岁的陆时安仅凭着一腔孤勇的爱意,硬生生学会了众多技能,在屏幕对面默默陪伴着薛寒从待割的羔羊成长为称霸一方的雄狮。
      陆时安总是骄傲又隐秘地想,他们是彼此最好的养成系。
      薛寒抽条的骨骼,变声期的沙哑,领奖台边缘攥紧又松开的拳……这些连本人都可能遗忘的成长切片,被陆时安用目光拓印珍藏,每一次翻阅,都洇开一片潮湿。
      陆时安记得薛寒给智力障碍孩子擦口水的手,记得他深夜喂流浪猫时弯曲的指节,也和所有人一样,记得那场震动业内的演唱会。
      演唱会的终点站是云南一个被泥石流重创,地图上都难寻踪迹的小县城。
      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千里迢迢空运到现场的沉重设备,不计成本的为当地修路建灯……
      这场演唱会没有门票,全程直播,打赏自便。
      薛寒站在那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歌唱,像悲悯的神祇降临人间。
      时至今日,陆时安仍能轻松的回忆起那场演唱会的全部细节。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追光灯尚未熄灭,薛寒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入后台的阴影,将山呼海啸的喝彩和涕泪横流的感激,连同那片亟待抚慰的土地一起,决绝地留在了身后。
      在粉丝眼中,薛寒总是淡淡的。
      淡淡的将一件又一件认为“需要做”的事做完,然后轻飘飘地抽身离去。
      鲜花与烂叶碰不到他的肩头,铜臭与香水沾不湿他的衣角,爱语与辱骂同样穿不过他耳畔的风。

      “你的房间在二楼第一间。”慕良的声音响起,温和依旧。
      “早点休息。”
      “啊,好。”陆时安抱着浴巾快步走向楼梯,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那个装着屈辱烙印的乳白色行李箱依旧沉默地立在玄关。
      “对了,”慕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你的行李需要我帮你整理吗?还是…你自己来处理?”
      陆时安猛地转过身看着慕良,脸色煞白如纸。
      “你知道箱子里是什么吗?”陆时安强装镇定的反问道,男人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两个人就在沉默中拉扯,谁也没有再开口。
      陆时安的指尖狠狠扣进掌心里,就在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慕良终于开口。
      “那是你的箱子,我怎么会知道呢?”慕良的眼神从陆时安脸上移开,是陆时安最为熟悉的平稳语气。
      但这次,陆时安竟从中听出了几分无奈。
      陆时安依旧死死地盯着慕良,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慕良还是温润的笑着,低垂的眉眼中甚至透着几分不被信任的委屈。
      “……抱歉。”陆时安转身,准备上楼。
      “你去三楼第二间睡吧。”慕良刷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急躁的阻拦。
      宠物是不配拥有卧室的,宠物该待的地方应该是主人的床前,是冰冷的笼子,是配齐了玩具的教室。
      慕良想起陆时安泛红的耳尖和在自己手下颤栗的身体,想起那双漂亮眼睛里透出的隐隐依赖,陌生的酸涩情绪毫无预兆地撞上心头,让慕良将二楼那个房间从脑海中彻底划去。
      “二楼…很久没人去住了,比较灰。”
      很蹩脚的理由,慕良想,可陆时安就那么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陆时安将手放在锁上时有过一瞬停顿,然后将膝盖抵在门上,小心翼翼的拧上了锁。
      静谧的房间,整洁的床铺,空气中飘散着的隐隐桂花香……这些组合在一起,让陆时安紧绷的神经松了口气,身体脱力般的倚着门滑了下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衬的满屋冰冷。
      眼泪从指缝渗出又砸落在裤子上,一小片水渍。
      陆时安以为自己早已在父母离世妹妹病危,被迫签下卖身契的那个月里流干了所有的泪。
      可慕良的出现,那个支撑着他走过无数灰暗时刻的神祇,如今以这样的方式降临在他的地狱里,轻易地搅散了陆时安强撑出的所有平静。

      第一天。
      陆时安在黑暗中默数。
      徐然给他的期限是一个月。
      一个月,他要偷到慕良团队最新研发尚在实验阶段的药,维拉斯汀。
      徐然说这是个简单可行的计划。
      慕良以身试药,身边总带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瓶。而陆时安要做的,仅仅是拿到那个瓶子中的一颗药,并在下个月俱乐部的活动现场交给徐然。
      在看见慕良的那一瞬,“以身试药”这四个字像细小的冰刺猛地扎进陆时安的神经。
      即使在这样难堪的境地下,那么多年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还是让陆时安忍不住对慕良的身体状况掠过一丝担忧。
      “我手里除了你还有无数年轻漂亮的男孩,但是你身边,只有我可以救你妹妹。”
      徐然的声音带着蛊惑,又在陆时安脑中响起……

      门外传来轻响,慕良路过,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黑暗中陆时安死死咬住下唇,被刻意忽视的细节在脑中反复。
      慕良说不知道行李箱里是什么,却抢先给他送来了衣服;即将踏上二楼时慕良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徐然笃定的告诉他慕良一定会带他参加俱乐部下个月的活动……
      “像慕爷那样嗜血的人,可舍不得放弃那么有趣的游戏。”

      陆时安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见到慕良。
      别墅里佣人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长,像探究,往深了看去,又像是怜悯。
      负责打扫书房的陈管家每次给陆时安送餐时目光总会在他单薄的睡衣上停留片刻,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又匆匆走开。
      这份无处不在又不知从何而来的“怜悯”让陆时安有些烦躁。
      囚笼已落下,他却连诱饵是什么都看不清。
      局外人都心照不宣的知晓故事走向,而身为主角的他却只能在无知中步步走向深渊,等待命运的审判。
      有好几次,陆时安想要不顾一切的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平静,但话总是在嘴边滚一圈又被吞了下去。

      “拜托大家,不要从别人口中去认识我。”话筒将哽咽放大,少年清亮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带着劫后余生的恳切。
      记忆中小小的身影在舞台上一次又一次的弯腰鞠躬,头低的几乎要碰到膝盖,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湿漉漉的,干净透亮。
      那次音乐节前夕薛寒被爆出私联粉丝,铺天盖地的黑稿叫嚣着像要把人拖进深不见底的沼泽。
      但是陆时安不相信。他熬了几个大夜,带人扒出照片PS图层,甚至黑进对家公司服务器挖出交易记录,最终用引爆热搜的澄清长文将薛寒拉回舞台。
      薛寒说,要相信我。
      要相信慕良。
      陆时安将这句话又细细咀嚼了一遍,强压下那股不适感,决定下次见面时要问问慕良。
      多可笑啊,明明现在的慕良早就脱胎换骨几乎丢掉了记忆中熟悉的全部样子,但陆时安还是下意识的不忍心去怀疑他。
      陆时安初识薛寒的那年,薛寒还是怯生生连面对镜头都会不自觉捏住衣角的小豆丁。
      无论慕良如今爬到了怎样的高位,提起他,陆时安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场景依旧是初见时那双写满了“拜托多为我停留一会”的眼睛。
      像最透明的琉璃,折射出少年毫无杂质的真心。

      “来了?”吧台后正在调酒的温锦言抬眼一瞥,算是打了个招呼。
      “来了。”
      慕良一把按住郑朝临伸长脖子拼命往他身后凑的脑袋,“别找了,我自己过来的。”
      “这才几天啊,你是把人弄病了还是弄伤了。”郑朝临笑嘻嘻的调侃,“我说你还是积点德……”
      “我没碰他。”慕良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但他端起酒杯的手指却不自然的收紧,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轻敲。
      郑朝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抬眼神情古怪的看了慕良一眼,“兄弟,你不会……是不行了吧?”
      慕良很是无语地抬腿踹了眼前上蹿下跳的人一脚,才慢悠悠的开口,“他是我粉丝。”
      “卧槽?!”郑朝临看着慕良嘴角牵起意味不明的弧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因为这个?”
      “按你当年那个火爆程度,市中心随便找辆公交上面都得有一半是你粉丝。”
      “而且,你不是听不得别人提吗!上次在俱乐部,粉头发那小孩就喊了声‘寒哥哥~’你差点没给人送走。”
      “可惜了,那小孩长的还挺对我胃口的。”
      郑朝临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见慕良不搭腔,立马起身要去拉温锦言。
      整墙酒柜映着幽蓝色的光圈,温锦言黑色的长发束成狼尾,黑色背心下肩臂肌肉绷出流畅的弧度,俯身倒酒时碎发滑落,晃动的耳钉在锁骨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看见郑朝临往这边凑,温锦言虎口卡着杯沿往他面前一推,袖口卷起漏出青筋盘踞的小臂。
      “你喝什么。”
      慕良晃了晃手中的金属小瓶,“果汁吧,最近试药。”
      温锦言皱着眉冷冰冰地开口,“怎么?那么大个研究院就剩你一个人了?”
      郑朝临张牙舞爪的冲过来就要往慕良身上扑,“不是说做场戏吗,你他妈怎么还演上瘾了!”
      慕良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靠,面对好友的关切责骂依旧云淡风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郑朝临的脸色又难看了几个度,“那是个精神类药物,你没病都得吃出病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病。”慕良抬眼,调笑的语气让人看不出底下藏着的究竟是假意还是真心。
      玻璃杯重重一磕,温锦言绕过吧台,不耐烦的将手机拍在慕良面前。
      “明天早上九点,我带你去医院。”
      慕良面不改色的将手机推回到温锦言面前,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淡淡的道了句谢。
      好好的兄弟聚会最后闹的不欢而散,慕良揉着眉心,对后面的“节目”彻底没了兴致。他抓起外套起身,一边往回赶,一边兴致勃勃地查着监控,满脑子都是家里那个许久未见的小东西此刻窝在哪个角落,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想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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