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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七十五、双玉映心意   李俶那 ...

  •   李俶那日酸溜溜提及李复与扇子的旧事,虽是被李倓一眼看穿其中,却到底在他心上留了痕。
      这日李倓独坐在书房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几边缘。
      ——总该回赠他些什么。
      ——省得他日后再拿什么“复哥”、“扇子”来说嘴。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萦绕心头。他思忖良久,决定为李俶雕一枚玉佩,既贴身,又显心意。于是便吩咐池清川动用了些钧天君的门路,几经搜寻,才得了一块稀有的玉石。
      那玉通体洁白莹润,宛如羊脂,偏偏内里蕴着一抹深邃的墨色,于光下细看,如云似雾,幽然流转。
      ——倒与李俶这人相称得紧。外表温润端方,内里却坏透了。
      这日午后,李倓正独自在书房对着那块玉石端详,指尖虚划,构思着纹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玉石上,映得那内里的墨色愈发灵动。他正凝神间,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
      “倓儿这是在给谁雕玉呢?”李俶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自身后贴上来,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下巴轻搁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李倓动作一顿,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身后之人那副了然于胸、故意逗弄的神态。他头也不抬,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料,语气平淡无波:“嗯,刻了给小酥山丢着玩儿。”
      李俶闻言,低低笑出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李倓的气息,闷声道,“我库房里有块极好的料,玉质温润,”他顿了顿,带着期待地说,“倓儿与我一同佩戴,可好?”
      李倓手上动作一顿,侧过头,眼神斜睨着肩上的脑袋,嫌弃道:“真是惯会给我找事。”
      李俶闻言,立刻抬起头,眼底光华流转,喜色漫上眉梢。他迅速吩咐候在外间的刘清潭去取玉石,随即飞快地在李倓侧脸上亲了一下,嗓音愉悦:“倓儿真好!”
      温软的触感一掠而过,李倓耳根瞬间漫上薄红,他有些狼狈地用手肘轻撞了下身后紧贴的人:“坐好。”
      李俶稍稍松开了些,仍维持着将人半圈在怀中的姿势,目光缱绻地流连在李倓泛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侧脸上,心底如同被春日暖阳烘烤过一般。
      不多时,刘清潭捧着一只锦盒悄无声息地进来,置于案上后又躬身退下。李俶伸手打开盒盖,只见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静静躺在柔软丝绒上,光泽内蕴,触手生温。
      “如何?”李俶挑眉,得意道。
      李倓拈起玉石,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微微颔首:“尚可。”他放下玉石,重新拿起自己那块内蕴墨色的玉料,瞧了瞧李俶,说,“可我觉得这块更配你些。”
      李俶先是一怔,随即笑起来,“外白内黑,原来我在倓儿心里是这样表里不一的模样吗?”
      "难道不是?"李倓挑眉,指尖轻轻点在那墨色纹路上,"表面温润如玉的广平王,内里不知藏了多少算计人的心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眼底漾着清浅的笑意,"这块玉,再合适不过。"
      李俶被这般直白的"指控"说得心头一颤,非但不恼,反而生出几分隐秘的欢喜。他凝视着李倓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眸映着窗外的光,清亮得动人。
      "既然倓儿这般了解王兄,"李俶的声音低沉下来,"那王兄便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轻轻托住李倓的后颈吻了上去,唇齿交缠间,是压抑已久的情愫在无声地宣泄。李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感受着唇上温热的触感,回应着对方。
      唇分时,两人气息皆有些不稳。李倓微微侧开脸,耳际的红晕未褪,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玉料边缘,试图驱散那份萦绕不散的燥热。
      李俶目光灼灼,仍流连在他泛红的侧颜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餍足与更深沉的眷恋,指腹轻轻擦过李倓微肿的下唇,嗓音低哑带笑:“倓儿雕玉,王兄便在旁看着,可好?”
      “随你。”李倓语气硬邦邦的,却也没推开他,只重新拿起刻刀,将心神凝于掌心方寸之间。
      书房内一时静谧,只闻刻刀划过玉料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彼此交织的呼吸。李俶果然不再多言,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目光时而落在李倓专注的眉眼,时而落在他运刀如飞、稳定有力的手指上。
      那专注的神情,微蹙的眉峰,紧抿的嘴唇,在李俶眼中,皆成了无可替代的风景。
      李倓雕得极为用心。他并未选择繁复的纹样,只在玉佩边缘勾勒出连绵的云水暗纹,正中则以简洁利落的刀法,隐现山峦叠嶂之形。那内蕴的墨色恰被巧思布局,化作两座青山。
      李俶静静看着那玉佩在他指尖逐渐成形,眸光渐深。他如何不懂这其中寓意?这不仅是回赠,更是李倓式的、笨拙却真挚的回应与承诺。
      时间在刻刀的起落间悄然流逝。待到最后一笔完成,李倓轻轻吹去玉屑,将那枚温润生辉的玉佩托在掌心。日光下,白玉无瑕,墨色流转,青山并肩,气象自成。
      “好了。”李倓语气依旧平淡,将玉佩递过去。
      李俶却没有立刻去接。他深深望了李倓一眼,忽然起身,自书案另一头取过之前他带来的那块纯白无瑕的羊脂玉料。
      李俶坐回他身边,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这一枚,该由王兄来雕,赠与倓儿。”
      李倓挑眉,看着李俶执起刻刀。这位兄长拿起刻刀竟也似模似样,只是动作远不如李倓熟练流畅,带着几分生涩。
      李俶雕得极慢,极仔细。他未雕山水,也未饰云纹,只在玉佩中心,小心翼翼地刻下了一个极小的、相互依偎的符号。那图案抽象,细看却似两道并肩的身影,又似两个紧密联结、缺一不可的字符。
      汗水自他额角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皆倾注于指尖方寸。李倓在一旁看着,看他偶尔失手时蹙起的眉头,以及成功后那瞬间绽开的、如释重负又充满欣喜的笑容。
      心中那片坚硬之地,仿佛被这笨拙而执着的姿态彻底软化。
      良久,李俶终于放下刻刀,轻轻摩挲着那枚完工的纯白玉佩,将其郑重放入李倓掌心。
      “不及倓儿手艺精妙,”他语气带着些许赧然,目光却澄澈坚定。
      李倓垂眸,凝视掌中两枚玉佩。一枚墨色流转,双峰并峙如他们立约之青山,一枚纯白无瑕,刻痕深深,是李俶笨拙的心意。
      苏止期推门而入,目不斜视,躬身禀报:“殿下,派往江南的人传回消息,已寻得李复先生踪迹。先生言,不日将动身前来长安。”
      李俶面色如常,微微颔首:“知道了。可还有说什么?”
      苏止期回道,“李复先生说,苍云玄甲之事,他确有法子,他本也想去雁门关,只是苦于不知该如何取得苍云军信任。”
      李俶沉吟片刻,说道,“待他到长安后,便引他来见我。”
      书房门重新合拢,室内再度只剩下他们二人。方才那片刻的温情旖旎,被这突如其来的正事冲淡了几分。
      “他倒来得快。”李倓轻哼一声,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白玉,语气听不出喜怒,“王兄动作也不慢。”
      李俶抓起他那只手,指腹在他掌心轻轻划过,缓声道:“苍云军需玄甲重铸,安禄山坐拥三镇,其心昭然。李复手中掌握的,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李倓抽回手:“王兄与他打交道,需得多留几分心思。他那套路数,未必全然可信。”
      “好,”李俶笑起来,又伸手将他被碰歪的玉佩流苏轻轻理顺,动作自然亲昵。
      李倓自然明白此事紧要,但想到李俶此前为这“复哥”拈酸吃醋的模样,此刻又积极相邀,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你心中有数便好,重铸玄甲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李俶看出他心中所想,无奈一笑,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襟:“公务是公务,私怨是私怨。王兄岂是那等因私废公之人?”他顿了顿,指尖掠过李倓腰间的白玉佩,语气复又低沉下来,“倓儿可要同去?”
      李倓想起上次在白龙口时,李复咄咄逼人,非要当众揭穿他,又在李俶熟睡时闯入指责他,心里涌起一股不耐烦,“你们商议正事,我去作甚。何况,我与他也无甚旧可叙。”
      李俶点点头,温声道:“好,那王兄回来了再与倓儿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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