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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七十四、三镇节度使   封常清 ...

  •   封常清不愧是能得到李俶和李倓二人共同认可的将军,有才学,办事果断,而且治军极严,很快便控制住了局面。高芝虽被问责,但他多年征战沙场,又屡建功绩,很快便又回到了安西都护府,任安西节度使,封常清任判官。
      朝堂之上,关于西域兵败的余波仍在。李俶立于丹墀之下,条理清晰地陈述着封常清的任命与安西四镇的防务调整,声音沉稳,姿态从容。李倓站在宗室队列中,目光掠过御座之上神色莫测的李隆基,又落回前方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退朝时,李倓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在人后。李俶与几位重臣低声交谈几句后,也自然而然地踱步过来,与他并肩走向宫门。
      “王兄方才在殿上,可是将那位御史大夫驳得哑口无言。”李倓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嘴角自然勾起。
      李俶侧眸看他,眼底含着笑意:“倓儿听得倒是仔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仅容二人听闻,“比听王兄讲政务时认真多了。”
      李倓耳根微热,轻哼一声,别开脸去。阳光穿过宫廊,将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亲密地交叠在一处。
      回到广平王府,书房内依旧堆满了文书。李俶刚在案前坐下,那只小雪豹便不知从哪个角落轻盈地跃上案头,赤瞳灼灼,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摊开的舆图,又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拨弄了一下笔架。
      李俶莞尔,伸手挠了挠小雪豹的下颌,那小兽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倒是比你还会讨巧。”李倓见那小雪豹霸占了案几最佳位置,不由得挑眉。
      李俶抬眼看着李倓,目光柔和,“它像你,看着野性难驯,实则最是亲人。”
      李倓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安西诸镇,神色渐凝:“高芝虽复起,然怛罗斯一败,大唐在西域的威信已损。大食虽暂退,其东进之心未死。葛逻禄等部,亦需重新弹压安抚。”
      “不错。”李俶颔首,将茶盏轻轻放下,“封常清能稳一时,但西域格局已变,往后需得更长远的谋划。”他指尖点在舆图上,“连通河西,稳固陇右,方是根本。”
      两人就着舆图低声商议起来,一个沉稳周全,一个锐利洞彻,观点时有碰撞,却又总能迅速寻到契合之处。小雪豹安静地趴在李俶手边,偶尔甩甩尾巴,赤瞳映着烛火,也映着案前并肩的两人。
      等说完关于西域兵败的事情,二人又说起了另一道诏令。
      "陛下敕令,工部于亲仁坊择开阔之地,为安禄山起建宅第。"李俶将手中邸报轻轻置于案上,声音平静无波,"另,授其兼任河东节度使。"
      案几另一端,正在逗弄小雪豹的李倓手指一顿。那小兽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赤瞳眨了眨,轻盈地跃下案头,蜷回李俶手边。
      "范阳、平卢,如今再加河东。"李倓抬眼,眸光锐利,"三镇节度使,精兵逾二十万。这是养虎为患。"
      李俶未立即答话,伸手抚过小雪豹背脊光滑的皮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沉静的侧脸投下明暗交织的影。
      "圣意已决。"良久,他方缓声道,每个字都似在唇齿间权衡过,"安禄山如今圣眷正浓,此番厚赏,明为嘉奖其'心,暗里何尝不是一番试探。"
      "试探?"李倓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试探这头喂不饱的狼,何时会反噬其主?"
      "也是试探满朝文武,试探东宫。"李俶指尖点了点案上那份关于亲仁坊宅邸建造规格的文书,其上"逾制"之处比比皆是,"陛下年事已高,猜忌之心日重。此刻进言,非但无用,反会引火烧身。"
      李倓沉默下来。他明白李俶所言皆是现实。李隆基晚年愈发昏聩,沉溺享乐,宠信奸佞,对安禄山这般边将的纵容,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
      他走到李俶身侧,目光落在舆图上被朱笔圈出的三镇之地,声音低沉:"二十万精兵,皆虎狼之师。一旦有变,烽火直指长安。"
      李俶拿出一份密报,上面写着安禄山率兵六万击契丹,于潢水之南遭遇暴雨,弓弦尽湿,奚骑又临阵倒戈,全军溃败,安禄山本人仅中箭损一冠,麾下拼死护卫,方得脱身。
      李倓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六万精锐,败于契丹?真是天大的笑话!我记得他早与契丹和奚人这些外族早有合作。此战虽败,最多只是削减他的气焰,但陛下对他的宠信,恐怕不会因此动摇分毫,更何况他还可以借此向朝廷索要更多兵员粮饷。"
      他拿起那份关于亲仁坊宅邸的诏令,与安禄山兵败的密报并置一处。一边是极尽荣宠的赏赐,一边是丧师辱国的败绩。这荒谬而危险的对比,让书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小雪豹似乎感受到这沉闷的气氛,不安地动了动耳朵,将脑袋往李俶掌心蹭了蹭。
      李倓看着那并置的两份文书,眼底寒光凛冽:"亲仁坊的宅邸还在日夜赶工,三镇节度使的印信犹在。这头饿狼,怕是很快就要舔舐伤口,再次露出獠牙了。"
      李俶沉吟道:“幸而苍云军尚在,只是玄甲的制法自太宗后便失传了,且苍云又与朝廷决裂。虽有霸刀山庄相助,却远远不够。”
      李倓明知故问:“王兄没有偷偷从封地运些物资过去吗?再者,薛直将军已然好转。至于玄甲,”他略一沉吟,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李俶,“李复或许知道。”
      “李复?”李俶愣了一下,“倓儿可能联系得上他?”
      李倓摇摇头:“我与他早已分道扬镳,王兄还是自己让人寻他吧。”
      李俶点点头,却突然用右手托住头,视线游移不定,语气酸溜溜地说道:“倓儿与李复,哦不对——”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是倓儿与复哥~,在吐蕃一起长大,共同习文习武,还深夜弈棋。倓儿还为了和他下棋,险些误了次日与赞普会晤。”他将从李复那里听来的话娓娓道来,每一个字都浸着醋意。
      李倓不由得扶额:“我什么时候和他深夜弈棋了?你又是从哪儿瞎听来的!”
      李俶也不搭话,只垂着眼睑,有些落寞地说道:“倓儿是该和他关系好一些。我也不过是运气好些,与倓儿有了些血脉联系,才做了倓儿的哥哥。倓儿与人家结拜,便是自己择了他作哥哥,”又叹了口气,故作姿态地补充,“更何况还给他做了扇子呢。”
      “你——”李倓听李俶这些故作扭捏的酸言酸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心底泛起一丝甜意。他一把将人揽到怀里,捏住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脸,“你跟谁学的这些酸言酸语,嗯?”
      指腹下的肌肤温热,李俶被他捏得嘟起了嘴,双眼却含着笑意望过去,模糊不清地嘟囔:“难道不是实话?”
      李倓低头,抵着他的额,没好气地说:“我与他一同习文习武是因为我们的老师相熟,实则根本没有一起上课。你在这里酸溜溜地翻这些陈年旧账,羞不羞?”
      李俶反身抱住李倓,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我自然知道倓儿待我最好。只是想到那些年我不在你身边,总有人陪着你,"他收紧手臂,"是我贪心了,想要倓儿全部的年岁。"
      李倓被他这番话说的心头一软,抬手抚上他后背,指尖划过绸缎衣料下清晰的脊骨。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无奈与纵容,"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如今,将来,陪在我身边的,只会是你。"
      他微微拉开距离,捧起李俶的脸,"李复也好,其他人也罢,都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他拇指轻轻擦过李俶的眼角,"唯有你是刻进我骨血里的羁绊,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人。"
      听到了想听的话,李俶眼底划过狡黠。他微微仰头,主动凑近,在那张总是说着冷硬话语,却独独对他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嗯。"他满足地喟叹一声,重新靠回李倓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倓儿可不许反悔。"
      "哼,我何时说话不算过?"李倓轻嗤,手臂却将人圈得更紧。
      书房内一时静谧,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小雪豹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蹲坐在不远处,歪着头,赤瞳好奇地望着相拥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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