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俶倓]中唐兄弟观测研究》咕咕布咕

76、七十六、北疆铸玄甲 苏止期

　　苏止期躬身禀报：“殿下，李复先生来了。”
　　李俶从案几后抬首，将手中关于河东军镇粮草调拨的文书轻轻合上，置于一旁，语气平和，“请他进来。”
　　书房门被再次推开，李复手持折扇，缓步而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广平王殿下安好。”
　　“先生不必多礼。”李俶抬手虚扶，目光沉静地落在李复身上，“先生素有鬼谋之名，又心怀天下，此番多亏先生愿出手相助，否则玄甲重铸之谜，还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方能破解。”
　　李复微微一笑，扇骨轻敲掌心：“殿下过誉。苍云玄甲乃是太宗时期集天下能工巧匠之力制成，其后制法失传，确为憾事。李某也是机缘巧合，于故纸堆中多方查证，才勉强寻到当年玄甲核心冶炼之地的可能方位，以及或许记载了关键图谱的《幽霜渊甲图》线索。只是，苍云军自雁门关一役后，便甚少与外界往来，我虽有心相助，却苦于无法取信于他们。贸然前往，恐适得其反。”
　　李俶对此早有预料：“先生所虑，亦是实情。本王麾下有一人曾与苍云军中有旧，颇得信任。由他引荐，或可减少些阻力。”他略作沉吟，继续道，“既然涉及冶炼重铸，霸刀山庄精于此道，又数次襄助苍云，可谓不二之选。先生以为如何？”
　　李复赞同道：“殿下明鉴。霸刀山庄于锻造冶炼之术上独步天下，若能得他们倾力相助，重铸玄甲之事，必当事半功倍。”
　　“霸刀山庄中人，多是赤胆雄心、心系苍生之辈。本王会亲笔修书，陈明利害，以苍云军需及大唐北疆安危为请，想必他们不会坐视。”李俶语气笃定，随即唤道，“叶未晓。”
　　一直静候在门外的叶未晓应声而入，抱拳行礼：“殿下。”
　　“便由你护送李先生前往雁门关。务必确保李先生安全，并协助他与苍云军接洽。此事关乎北疆防务，绝密进行，沿途小心。”
　　叶未晓神色一凛，郑重领命：“属下遵命！”
　　李复拱手：“有劳叶兄弟了。”
　　“先生客气。”
　　待叶未晓引着李复离开书房，脚步声渐远，李俶静坐片刻，方才的气势稍稍松懈下来。他身体向后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新得的玉佩。
　　李复立场始终如云雾缭绕，难以全然把握。若非玄甲之事迫在眉睫，苍云军又对朝廷心存芥蒂，他并不愿过多借助此人之力。
　　正思忖间，一道身影轻盈地跃上案头，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只小雪豹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李俶的手腕。
　　李俶眼底泛起笑意，伸手挠了挠小家伙的下颌。这小东西，是那夜他带着去见李倓时的礼物，李倓嘴上虽嫌弃，却留下了。如今倒成了这书房里，除李倓之外，最常陪伴他的生灵。
　　——也不知倓儿此刻在做什么。
　　想起李倓，李俶心头便是一软，随即又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尽管那日已在梅香与烛火中互表心意，尽管腰间玉佩便是明证，但想到李倓与李复之间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往，想到李倓曾为那人精心制作扇子……虽知更多是少年意气与盟友之谊，且李倓早已明确表态，可那股独占欲仍是不讲道理地冒头。
　　他摇头失笑，对自己这番小心思颇觉无奈。
　　收敛心神，李俶重新执笔，铺开信纸，准备起草给霸刀山庄的书信。笔尖蘸墨，尚未落下，书房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他太过熟悉，甚至能想象出那人刻意放轻动作时的神情。
　　李俶笔尖一顿，嘴角已不自觉扬起。
　　果然，下一刻，书房门被推开，李倓端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苏止期说你忙了一上午，水米未进。”李倓将食盒放在案几一角，视线扫过李俶面前堆积的文书，眉头蹙了一下，“王兄打算效仿先贤，废寝忘食？”
　　李俶放下笔，眼底笑意加深，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并一盏犹自温热的羹汤，都是他平素偏好的口味。
　　“劳倓儿费心。”李俶温声道，舀起一勺羹汤送入口中，暖意直达心底。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看似随意打量书房布置，实则余光一直关注着自己的李倓，语气自然地问道，“李复方才来了，又走了。倓儿来时未曾碰上？”
　　李倓轻哼一声，走到窗边，逗弄着晒太阳的小雪豹，指尖被那小兽用软乎乎的舌头舔舐：“远远瞧见个背影。怎么，王兄与他相谈甚欢，还惦记着要与我分享不成？”
　　李俶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别扭。他放下汤匙，看着李倓被阳光勾勒出清晰轮廓的侧影，缓声道：“公务罢了，有何欢喜可言。只是谈妥了前往雁门关的人选与引荐之事。”
　　李倓目光落在李俶手边那封刚开了个头的信上，“给霸刀山庄的？”
　　“嗯。”李俶点头，“重铸玄甲，离不开他们。”
　　李倓走到案前，拿起李俶方才放下的笔，在指尖转了转，语气随意：“我倒是与柳风骨相熟，还是由我去与他们联系吧。霸刀山庄虽不涉朝堂，但于军械锻造、抵御外侮之事上，向来义不容辞。”
　　李俶闻言，心中一定。他知道李倓有一个钧天君的江湖身份，由他出面，确实事半功倍。他看着李倓执笔的侧影，日光透过窗棂，在他浓密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便是他的倓儿。嘴上从不服软，行动却总是走在最前，将他所虑之事悄然分担。
　　“好。”李俶应道，声音柔软，“那便有劳倓儿了。”
　　李倓接着道：“玄甲重铸非一日之功，即便找到图谱和冶炼之地，所需人力、物力亦是天文数字。安禄山那边，不会毫无察觉。”
　　“是的，”李俶神色也凝重起来，“所以此事需暗中进行，越快越好。至于物资……”他沉吟片刻，“我会想办法从别处调配，尽量不引人注目。”
　　李倓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我库房里还有些的精铁和稀有矿料，或许能用上。”
　　李俶却是一怔，看向李倓。这些材料，恐怕是前任钧天君所留下的东西，李倓本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却这般轻易地拿了出来……
　　心中涌动着热流，李俶伸手，轻轻握住了李倓的手腕，“倓儿……”
　　李倓却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和微微发红的耳尖：“不过是些占地方的死物，若能派上用场，也算物尽其用。王兄不必多想。”
　　李俶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也不再戳破，只温声道：“好，那王兄便不与你客气了。”他顿了顿，又道，“待雁门关那边有了消息，我再与你细说。”
　　李倓“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地面上。窗外，隐约传来小雪豹在庭院中扑腾玩耍的细微声响。
　　李俶看着身旁之人沐浴在暖光中的侧脸，那总是紧蹙的眉宇似乎也舒展了些许。山河之重，前路艰险，但有此人在侧，与他同心协力，便觉世间再无难事。
　　李倓问道，“说来，苍云军那边情况如何了？”
　　“薛直将军重伤濒危之际，有个自称完颜祭的医者到了雁门关，医术颇为诡异高超，竟将薛将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连申屠笑被符毒侵蚀的右臂也治愈了。”
　　“完颜祭？”李倓挑眉，“长白山部落的人？在这个时候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确实蹊跷。但薛将军能转危为安，总归是好事。”李俶轻叹，“物资方面，霸刀山庄已送去支援，我也暗中从封地调拨了些粮草军械过去。只是……”
　　“只是什么？”
　　“长孙忘情已在雁门关立下苍云旗。”李俶声音低沉，“她当着全军之面，痛斥朝廷背信弃义，宣布苍云军自此独立，誓要与安禄山血战到底，讨还血债。”
　　李倓闻言，眼神复杂：“朝廷断他们粮饷，斥他们边衅，这等自毁长城的行径，也难怪长孙将军心寒。只是如此一来，苍云军便真成了孤军，既要面对安禄山的獠牙，又要防备朝廷可能的猜忌。”
　　“正是如此。所以玄甲重铸之事更要加紧。唯有让苍云军尽快恢复战力，才能在北疆形成制衡。安禄山经潢水之败，虽元气有损，但三镇精兵犹在，其狼子野心，绝不会因此消弭。”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小雪豹不知何时蜷在李俶手边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乱世将临，前路虽险，吾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