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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成都事欲起 白龙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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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口,大唐西南边陲的重镇,湿热的瘴气常年弥漫在山林之间。神策军在此地的营寨依山而建,旌旗在潮湿的空气中低垂。营中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种病态的萎靡之中。
中央营帐内,药味苦涩。建宁王李倓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几缕额发被虚汗濡湿贴在额角。他那双深邃的凤眸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气。
帐帘被掀起,一道身影逆光走入。
来人身着蓝白道袍,头戴莲花冠,身背长剑,正是受天策府朱剑秋之命前来的纯阳宫弟子秦陌。他对着榻上的李倓恭敬行礼。
"纯阳弟子秦陌,奉天策府朱剑秋先生之命,特来拜见建宁王殿下。"
李倓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在秦陌身上淡淡扫过,声音沙哑无力:"朱先生?天策府与神策军向来泾渭分明。他竟会派你一位纯阳弟子来此寻我?倒是令人意外。"
秦陌神色不变,恭敬答道:"殿下明鉴。山河社稷图残卷失落西南,事关大唐国运。朱先生认为,此时此刻,门户之见应暂放一旁。天策府愿与神策军联手追查,以期早日寻回残卷。"
"山河社稷图……"李倓低声重复,苍白的脸逐渐凝重,"此图关乎大唐命脉,本王自然比任何人都要紧张。"他说话间气息不继,微微喘息,"只是我军远征至此西南瘴疠之地,将士们水土不服。连本王也未能幸免,这才不得不将追查之事暂且搁下。"
李倓轻咳两声,强打精神道:"不过,山河图的下落已有些眉目。只需再休整数日,待将士们恢复些元气,便有佳音。"他看向秦陌,"秦侠士来得正好。营中事务繁杂,可否劳烦你代我去寻军需官魏明全、军医官皇甫端及先锋官邓文峰将军,询问休整情况?我想他们正需帮手。"
这番指派合情合理。秦陌虽觉突然,但无法拒绝,拱手道:"谨遵殿下吩咐。"随即退出营帐。
帐帘落下瞬间,李倓脸上虚弱神情骤然消退。
"啧。"一声轻啧从帐内阴影处传来。身着神策军医官服饰的谭素衣转出,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药杵,"殿下这病中忧国的戏码,倒是演得恰到好处。"
李倓不看她,只淡淡道:"让你处理的事情,都办妥了?"
谭素衣懒懒点头:"战马喂的都是特制的药剂,看起来就是水土不服,脉象上查不出问题。过几日好转,也是情理之中。"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若是拖延太久,假病变成真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多时,秦陌返回复命。他将从三位军官处了解到的情况一一禀报:军需药材消耗甚巨,病患数量仍在增加,士卒疲软,战力十不存三。
李倓听罢,眉头紧锁,长长叹息:"如此看来,情况比本王预想的还要糟糕。恐怕只好再拖上几日了。早一天恢复军力,才能早一天全力寻找山河图。"说完,他目光倏然一凝,紧紧盯着秦陌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什么,帐内陷入短暂沉默。
良久,李倓才艰难开口:"秦侠士,山河社稷图关系重大。尽管神策军暂时无力追查,但本王知浩气盟与天策府亦在密切关注此事。"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好再隐瞒。刚刚接到密报,那携图潜逃的明教智慧王,在逃往此地途中,曾与南诏军有过秘密接触!"
李倓语气转为愤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说到底,这白龙口还是大唐的领土!岂容南诏宵小在此地暗中勾结叛逆!"他重捶床榻,随即因体虚而剧烈咳嗽。
缓过气后,他看向秦陌,眼神诚恳:"秦侠士,此事关乎边境安宁,更与山河图下落相关。你即刻将此消息带回南面天策营地的朱先生处,看他如何决断。南诏军秘密驻扎的地点,就在附近的烟云古城。"
秦陌神色一凛,立刻抱拳:"殿下放心!秦某定将此讯即刻送达!"说罢快步离去。
待秦陌远去,谭素衣一边慢条斯理地研磨着药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将浩气盟和轩辕社引向南诏重兵屯集的烟云古城……殿下这借刀杀人的计策,倒是干脆利落。
李倓面无表情,仿佛那些即将赴死的人,不过是他棋局上需要清除的障碍:"联军势大,兵锋正盛。不借此良机消磨其锐气,后续计划怎能实施?"
然而,棋局并非总能完全按照执棋者的心意发展。
不久后,从烟云古城传回的消息出乎李倓预料。
消息由浩气盟盟主谢渊遣人送来。
当李倓的目光落在密信抄本上时,帐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饶是他城府极深,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痛心疾首也几乎快要绷不住。
密信上字迹凌厉,赫然写着:"神策军此行之目的,我已探明。山河图正依原计路线送往南诏途中,诸位大可虚张声势以乱敌人耳目。神策愚钝,不足为虑。我已用计使其短期内无法出兵。然浩气盟谢渊一众非等闲之辈。更兼天策府虎视在侧,须格外小心,以免露出破绽。
山河图事关重大,此信阅毕即燃。
剑神亲字"
信使退下后,大帐内陷入死寂,只剩烛火不安跳动。
李倓脸上所有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沉。他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案几上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扫过绢纸上的每一个字,仿佛要将其灼穿。
谭素衣无声走近,拈起那页抄件扫了一眼,微微蹙眉:"这个权天祐……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阅毕即燃,他是读不懂,还是舍不得那点灯油?"她随手将绢纸丢回案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与这等蠢材为伍,真是平添无数麻烦。"
李倓没有理会她的冷嘲,指尖在落款处"剑神亲字"四个字上重重一叩,"信的内容无关紧要,本就是故布疑阵,混淆视听。但此信既落入谢渊之手,天策府和轩辕社如今必定认定南诏意图反唐,"他抬起眼,眸光深不见底,"我们其余各处的布置,眼下情况如何?"
谭素衣抱臂倚在一旁的药柜旁,神色慵懒却条理清晰:"追着我们过来的浩气盟主力,被成功牵制在白龙口和法王窟一带,一时难以脱身。恶人谷的人在无量山忙着围剿叛出的陈和尚、康雪烛、柳公子,无暇他顾。其余的中原武林人士,大多被成都王家举办的屠龙大会吸引了注意力。"
李倓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颔首。待到智慧王的密信通过特殊渠道传来,他即刻起身,衣袍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直奔雾霞林方向而去。
几日后的成都城内,一张墨迹未干的天策府告示赫然贴在闹市口的布告栏上,引得众人围观。告示上字迹铿锵,历数南诏剑神包藏祸心、袒护明教叛逆智慧王、搅乱巴蜀安宁之罪状,言其现已现身成都郊外雾霞林,中原武林正道人士已前往追剿,更广邀四海豪杰共赴义举,诛杀其门下剑客与南诏刺客,夺取贼首兵刃九霄环佩者,天策府必有重赏。
刚执行完一项任务、风尘仆仆赶回成都的祁白,恰巧路过此地。目光扫过告示,她心头猛地一沉——南诏剑神?阁主严令要她听其吩咐的那位?若是他出了事,自己如何向阁主交代?
祁白再顾不得休整,转身便朝雾霞林方向疾奔而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零星水花。越是接近雾霞林,官道上的人迹似乎也越发多了些,且多是携刀佩剑的武林人士。就在林外的一处岔路口,几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让她不由自主地勒紧了缰绳。
只见其中一人身形魁梧,身着藏剑山庄标志性的服饰,面容宽厚,眉宇间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豪迈之气,正是闻名江湖的“血麒麟”叶蒙。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蓝白道袍、背负长剑的道长,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竟是纯阳宫的“紫虚子”祁进。
而另外两人……祁白目光扫过,猛地一怔。那位同样身着纯阳道袍、气质温润沉稳的年轻弟子,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之感。她凝神细看,心头一跳——那不是秦陌吗?当年稻香村一别,他去了纯阳宫学艺,没想到竟在此处相遇。
另一位身着藏剑服饰、看起来年纪甚轻的男子,面容俊朗,正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祁白并不认识他,但从服饰和与叶蒙的亲近姿态来看,应是藏剑子弟。
此时,秦陌也注意到了独自策马而来的祁白。他先是略带警惕地望去,待看清祁白的面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确定,试探性地开口喊道:“小白?可是稻香村的祁白?”
祁白勒住马,心中亦是感慨,点头应道:“陌哥,别来无恙。”他乡遇故知,又是一同在稻香村长大的伙伴,纵然此刻形势紧迫,也难免生出一丝暖意。
秦陌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步上前:“果然是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但他随即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问道,“你也是为此事而来?”他指了指雾霞林的方向,意指天策府告示。
祁白心中焦急,却无法明言,只得含糊应道:“确是听闻此事,特来一看。”她目光快速扫过秦陌身后的叶蒙、祁进和那位年轻的藏剑弟子。
叶蒙见秦陌与祁白相识,抱拳朗声道:“原来是秦少侠的故人。藏剑叶蒙。姑娘也是为诛杀那祸乱巴蜀的南诏剑神而来?”他性情豪爽,见是故人相识,便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那位年轻的藏剑弟子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自我介绍:“我叫叶风眠!这位姐姐,你也是稻香村出来的啊?那和秦兄是老乡了!”
祁进的目光在祁白身上扫过,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秦陌对叶蒙和祁进解释道:“叶庄主,祁道长,这位是祁白,与我一同在稻香村长大,自幼便聪慧机敏,身手不凡。”他又转向祁白,“小白,眼下情况紧急,那南诏剑神及其党羽就在雾霞林中,凶险异常。你孤身一人,不若与我们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祁白略作思索,迅速权衡。与秦陌等人同行,既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尽快找到剑神踪迹,又能借助诛杀剑神的由头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确实利大于弊。她当下抱拳对叶蒙和祁进道:“叶庄主,祁道长,久仰。小女子祁白,愿与诸位同行,略尽绵力。”
叶蒙哈哈一笑:“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祁姑娘,请!”
于是,一行人变为五人。叶蒙领头,祁进沉默地跟在身侧,秦陌与祁白稍后,低声简单交换了几句别后情况。五人结伴而行,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弥漫的林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