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俶倓]中唐兄弟观测研究》咕咕布咕

53、五十三、剑神与鬼谋 雾气如

　　雾气如瘴，萦绕在成都郊野的雾霞林间，几乎凝滞不动，将天光滤成一片昏沉的灰绿。
　　李倓，或者说，此刻戴着冰冷面具的南诏剑神，静立于一片狼藉之中。脚下是方才清剿障碍时留下的尸首，南诏服饰与中原武林人士的衣衫交错倒伏，血腥气隐隐浮动，无声地渲染着惨烈的氛围。
　　面具隔绝了林间湿冷的空气，也隔绝了他真实的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凤眸，透过面具的眼孔，冷静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差不多了。
　　李倓心想，鱼饵已撒下，只待鱼儿咬钩。浩气盟、天策府、乃至那些自诩侠义的江湖散人，这潭水越浑，于我的大计便越有利。
　　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间的死寂。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看到了新出现的五人。为首的是藏剑山庄的叶蒙和叶风眠，身旁是纯阳宫的祁进和一个年轻弟子，以及李倓的目光在那个身着劲装、手按链刃的女子身上微微一顿。
　　——祁白。
　　——李俶的人。凌雪阁的弟子。
　　——李俶……你终究还是派人来阻我了，先前还伪装成李复的人来向我投诚。
　　李倓心中冷哼，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计划正按预期推进。他刻意让嗓音变得沙哑而狂放，裹挟着一种戏耍猎物的愉悦，震荡着沉闷的空气：“来的人越多，老夫便越是快活！”
　　身侧的智慧王躬身，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充满了谄媚与敬畏：“剑神前辈神机妙算，智慧佩服！”
　　另一侧，那名叫阳宝哥的青年急忙将身旁名唤阿诛的姑娘严实护在身后，满脸的紧张与戒备几乎要溢出来。
　　李倓目光淡漠地扫过，心下无波无澜。
　　情爱牵绊，总是这般可笑，便如同亮出咽喉的猎物，不过徒增软肋罢了。只是那全然护卫的姿态，无端勾起了深埋的记忆，姐姐与李俶温柔却坚韧的身影，如浮光掠影般闪过脑海，心口像是被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痛楚。他余光扫过祁白。
　　——呵，说的好听，结果还不是派人来监视我，阻拦我。
　　恰在此时，叶蒙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打断了他片刻的失神。那柄重剑铿然作响，怒火纯粹而直接：“恶贼！这许多人都是你等所杀么！”他身侧叶风眠也握紧了手中轻剑，脸上的明朗早已被愤怒取代，低声咒骂着。李倓心中毫无波澜，甚至生出几分厌倦。
　　倒是那祁进……李倓的目光与那双冷冽的眸子一触即分。
　　——此人，倒是警觉。
　　果然，祁进上前一步，手臂稳稳定住了几乎要暴起发难的叶蒙，声音沉冷，点破了关键：“叶四少稍安！我等似是走入了一个圈套之中啊！”
　　智慧王说道，语气得意洋洋：“哈哈，祁进小儿你却是有些见识！剑神前辈，您瞧，这两人一个是纯阳宫的紫虚子，一个是藏剑山庄的四庄主，都是中原武林大有来头的人物！这次咱们可是够本了！”
　　剑三少也跟着叫嚣道：“哼！什么紫虚子四庄主，今日便让尔等有来无回！”
　　李倓适时向前踏出一步，“你且退下。”他声音沙哑，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几人能安然至此，非是寻常之辈。吾等没必要在此继续耽搁，便让老夫亲自来会会他们。”
　　剑三少立刻收敛狂态，恭顺无比地应道：“属下遵命！”迅速退至一旁。
　　李倓缓缓举起剑，刻意模仿着记忆中那位中原剑圣的几分剑意真髓。霎时间，磅礴凌厉的剑气自他周身汹涌汇聚，引动周遭气流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呜咽，卷起地上落叶碎屑，营造出毁天灭地的骇人声势。
　　“话不多讲，招不深藏。”他声音陡然转厉，仿佛猫戏老鼠般，“接下来这一剑，也算是对得起尔等藏剑、纯阳的声名了。此招过后，若尔等尚能存得半息，老夫便大发慈悲，留下活口。来日方长，哈哈！”
　　他满意地看到叶蒙脸色骤然剧变，失声惊呼：“不好！这剑我们接不下！这似乎是……剑圣的惊天剑！？”
　　祁进亦是如临大敌，急声喝道：“原来是中原剑圣在此装神弄鬼！此人功力深不可测，非吾等所能匹敌！速退！”
　　秦陌面色虽苍白，却仍奋力运转内力，湛蓝紫霞功气劲透体而出，试图在众人身前布下一层坚韧气墙。
　　祁白眼中的惊疑之色更浓，链刃已悄然滑出寸许，寒光微吐，身体紧绷如弓，显然陷入了极大的困惑与挣扎。眼前这煞气滔天、欲施绝杀之人，当真会是阁主密令中那位需要她听其吩咐的剑神吗？
　　祁进眼中满是决然，猛地踏步超越众人，镇山河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衣袂猎猎鼓荡，竟欲以一己之身硬撼这惊天之势：“全都退后！固守剑阵之内，切勿妄动！我功力虽远不及师父，但或许能争取到一线生机。”话音未落，一句极轻极沉、仿佛耗尽了全部气力的低语逸出唇边，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憾恨：“生死有命…之岚，许我们来生再续缘……”
　　李倓面具下的眉头蹙紧。情爱二字，最是蚀骨误人！生死关头，竟还沉湎于这般虚无缥缈的执念，愚蠢至极！他冷嗤出声：“嘿嘿，还是个情种！去阴间再续别情！”
　　然而，就在他内力催至巅峰，剑意即将喷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同时一道内力精准无比地切入他剑气流转中最微妙节点，如同钥匙卡入锁芯，瞬间打乱了他对内力的精妙控制！
　　李倓的身形微微一滞！那凝聚欲发的磅礴剑意甚至因此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这个声音……？！
　　即便分别许久，历经无数阴谋厮杀，看尽人心鬼蜮，他也能在万千杂音中瞬间将其辨认——李复！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那悄然立于不远处一棵古树虬枝上的身影。面具完美地遮掩了他此刻骤然变化的脸色与可能泄露情绪的细微肌肉抽动，但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却清晰地映出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这意外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变调与尖锐：“李复……是你！？你怎会在此地？！”
　　李复飘然落下，姿态依旧是记忆中的那般从容淡定，迎上李倓的目光，神色是李倓无比熟悉的、似笑非笑、仿佛洞悉一切的样子。
　　“有人能布下天罗地网，我便偏要变一变这天！”
　　李倓死死盯住他，面具下的牙关咬紧。变天？你还是这般狂妄自负！无数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汹涌而至——吐蕃一同学文习武的日夜，月下对酌畅谈理想的少年意气，纵马草原短暂忘却束缚的短暂快意，还有……最终因李沁之死而彻底决裂、那场激烈的争执！李复要他放下私怨，回长安辅佐新君，以天下苍生为重，□□李唐江山，而他，只想将这腐朽肮脏的一切彻底焚毁！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地？甚至还一眼看穿我这惊天一剑的虚实！
　　李倓瞬间做出决策，计划必须立刻变更！李复的出现，是远超预估的变数。他太了解这位义兄了，鬼谋之称号绝非虚传。若再继续纠缠下去，自己的真实身份恐怕真会被他勘破，“智慧，咱们走！”
　　智慧王虽满脸愕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撤退命令完全摸不着头脑，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违逆，立刻应道：“尊前辈命！”
　　两人身形即刻暴退，迅速消逝在密林深处交织的阴影之中。
　　离去刹那，李倓能清晰地感知到，李复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般钉在他的背心，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衣袍与面具。紧接着，李复那平稳而又笃定的声音悠然响起：“来日再见，莫要再戴这面具了，那时或许我便猜到了你是何人。”
　　李倓离去的脚步未有半分迟疑停顿，然其心中却已似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认出我了？或仍只是言语试探？他究竟猜到了多少？又是从何时开始留意？
　　冰冷的面具紧密地贴合着他的皮肤，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却将他内心每一丝波澜都无限放大。浓浊的雾气迅速吞没了他离去的身影，将林间的喧嚣、杀机与所有未解的谜团尽数抛在身后。
　　——李复，看来我们终究还是在这纷乱破碎的天下棋局上重逢了。下次相见，便不再是儿时戏言玩闹，亦非昔日吐蕃学艺时的意气之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