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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凌雪阁上门   太白山 ...

  •   太白山玄枢殿
      李俶的手指抚过密报上“南诏剑神”四个字,眼中掠过些欣慰的情绪,“倓儿当上南诏剑神了啊。”
      一旁的李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常。建宁王行事叵测、心深似海,李俶不仅不加约束,反而流露出这般神情,实在令他难以理解。
      “近来南诏武林大会广发英雄令,江湖中人为此争夺不休,厮杀四起,”李泌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恐生大乱。”
      李俶的神色没有任何改变:“我知道。”他抬眼看向李泌,唇边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南诏剑神近来屡战屡胜,声名鹊起。”瞧李泌一脸复杂,李俶接着说道,“先生安心,我已派了人去看着,不会闹出大事的。”
      李泌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以李倓的性子与手段,说他似火药都是轻的,岂是李俶派去几人就能轻易按住的?但他终究只是躬身道:“我相信阁主心里自有打算。”
      而此时,远在南诏的祁白刚刚接到凌雪阁密令:以玄天君师妹的名义见南诏剑神,之后诸事皆听其差遣,不得轻举妄动。
      祁白握着密函,心中愕然。为何要假借李复之名?阁主明明知道她与玄天君并无太多交集。更令她困惑的是,为何要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南诏剑客如此信任,甚至要她完全听命于对方?
      虽满腹疑惑,她终究选择相信李俶的判断。
      听风阁,书房
      “李公子真是好手段,”谭素衣笑吟吟地步入书房,将两封信函轻掷于案上,动作优雅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好似前几日二人的争端从未发生般,“连凌雪阁和玄天君的人都想接近你了。”
      “玄天君?”李倓眉峰微蹙。他与李复少时同在吐蕃习武,情同手足,却因李沁之死反目。李复认为他回长安辅佐新君,二人激烈争执后分道扬镳。如今竟派人前来是看出了他的身份,顾念旧情想来相助?还是劝阻?
      “可不是么,”谭素衣的语调轻飘,带着她一贯的戏谑,“你那位好~义~兄~”她故意拉长语调,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顿了顿,她指尖点向另一封信,“你就不关心关心凌雪阁?这可是皇室麾下。”
      她忽然挑眉,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转身笑道:“不过南诏此地的凌雪阁表面效忠皇家,暗中也接江湖生意,想趁机捞些好处,倒也不无可能。”
      李倓闻言,眼中刚燃起的一点微光顷刻熄灭。是啊,李俶远在长安,与南诏相隔千里,纵然手段通天也难以事事周全。更何况,比起李俶会派人前来相助,他更愿意相信是李复遣人而来。
      “啧,”谭素衣歪头打量着他,语气不耐,“整日神游天外,琢磨些什么?”她眼珠一转,笑得不怀好意,“怎么,真被我说中了?李公子害起相思病了?”
      “凌雪阁你去见,我看你好奇得紧,”李倓收起心绪,拿起另一封信,对外面的人说道,“叫这人明日来吧。”
      翌日,当祁白被引入书房时,李倓抬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竟是那日灯会上为李俶献灯球的凌雪阁弟子!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倓儿想做什么都可以。”“我知道倓儿在想什么。”“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吗?”——“是。”
      那个生辰的对话仿佛又在耳畔响起。李俶知道,他竟然一直都知道!可为何?只因我是他弟弟吗?
      李倓怔怔地望着祁白,一时心潮翻涌,竟忘了言语。
      “剑神阁下?”祁白见他久久不语,心生疑惑。这人眉目间竟与建宁王有几分相似,可此时建宁王理应在白龙口养病……
      李倓蓦地回神,轻咳一声,嗓音带着一丝喑哑:“是玄天君派你来的?”
      祁白思索了一下,为了避免万一后续被李复拆穿,她择了个稳妥的说法,反正又没说不是李复的人就一定是凌雪阁的人。
      “并非师兄派遣,是在下自愿前来投效。”
      “那你所来为何?”李倓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把戏,不是李复,那就是李俶下的令了,南诏的凌雪阁怕也是遵了李俶的令。
      祁白恭敬道,“听闻剑神阁下屡战屡胜,英名远播,心生敬仰,知阁下胸怀大志,愿追随左右,唯命是从。”
      ——李俶,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神色复杂地凝视眼前恭敬的祁白,正欲挥手令其退下,谭素衣已踏门而入。
      “嗯?”谭素衣刚踏进书房便见到祁白还维持着行礼的姿态,顺手便将她扶起来,笑睇李倓,“李公子今日怎么还拿腔拿调起来了?”
      见李倓不语,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祁白:“瞧着身手不错。”
      “祁姑娘想多了,”李倓沉吟片刻,语气疏淡,婉拒道,“我不过一介普通剑客。若有需要,可来听风阁寻我。”
      祁白也不纠缠,只想着来日方长,逐渐获得信任。
      待人离去,谭素衣慵懒地倒向软榻,腕间银铃轻响:“凌雪阁的人……倒有点意思。”
      “怎么说?”李倓转头问道。
      “说是愿听你差遣,”谭素衣把玩着发梢,“听无名说,凌雪阁换了新阁主,瞧着还不如李林甫在时,竟主动向你这异邦剑客投诚。”
      “此处山高皇帝远,你没听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倓近日与谭素衣往来交锋,虽彼此心存疑虑,却不似初见时剑拔弩张,加之前几日窥得其人与自己同属一路人之后,说话便有些随意起来。
      可他话音刚落,书房内蓦地一静。谭素衣若有所思地瞥来,玩味地道:“哦?是吗?”
      李倓顿时意识到失言,倏然转头看向谭素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位新阁主是——”谭素衣直视他的眼睛,眸光洞悉,勾起一抹恶劣又兴奋的笑,无声地比出“李俶”二字的口型,继而紧盯李倓面上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隐元会都不知道的事,我如何知晓?”李倓立即敛神,理直气壮地回视,但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他的心虚。
      “李公子,这是你第一次帮李唐皇室的人和事辩解,”谭素衣轻笑,声音如毒蛇吐信,“要听我继续分析吗?”
      李倓骤然沉默,目光沉冷地盯着她,一抹杀意无声蔓延,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想杀我?”谭素衣以手支颐,浑不在意,腕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三思啊。我若死了,你这南诏的棋还如何下?你的仇还报不报了?”
      “是吗?”李倓勾唇冷笑,剑锋倏然出鞘,冰冷的剑刃贴上她纤细的脖颈,“少了你,便成不了事?”
      “嗯……”命悬一线,谭素衣却浑若无事,甚至仰首思忖起来,“倒也不一定。毕竟多数毒药我已备好,你们亦可再寻他人。”
      “那你杀了我吧!”她笑吟吟地瞧着李倓,仿佛剑刃所指并非自己咽喉。
      李倓指节微紧,剑锋又进半分,一丝血线自谭素衣颈间渗出:“你要如何才肯守口如瓶?”若此刻杀她,必横生枝节。可是若消息传到无名那里,他都不敢想长安的李俶会遭受多少次暗杀。生平第一次,李倓有了被人挟制的感觉。
      “我说我不说,你便信么?”谭素衣眨着眼,一脸天真。
      二人僵持片刻,谭素衣似觉玩够了,伸手欲推开剑锋,未果。她无奈看向李倓:“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与无名的关系?我早说过,我不是他的下属,更无须事无巨细向他禀报。此事,短期内若无人问起,我不会提及。”她正色道,“但你,趁一切尚未开始,最好想清楚,究竟要继续与我们同道,还是回去做你的建宁王。”
      “换言之,有朝一日若与他兵刃相见,你是否能下得去手。”见李倓收剑入鞘,谭素衣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抵达成都之前,你尚有反悔的余地,我不会阻你。但若过了成都,”她直视李倓双眼,一字一句道:“便再不能回头了。”
      “谭大夫几时变得这般慈悲?”李倓并无去意,反唇相讥,态度鲜明。
      “所以,你最好珍惜。”谭素衣牵起一抹讥诮的笑,转身离去,裙裾在门外一闪而逝。
      李倓独自立在房中,窗外月光切进来,照见地上剑影。他盯着那影子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北崖之上,李俶问他看见了什么他答“悬崖”。如今他才明白,李俶想让他看的从来不是风景,而是责任,是天下。可惜,他注定给不了李俶想要的答案。他的路,从姐姐李沁死的那一天起,就注定通往复仇与毁灭。
      祁白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见他内心最深的挣扎。他知道自己该恨李俶的包容,恨那总是温和的目光,恨那看似无私的守护。可偏偏是这份恨意中,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谭素衣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最不愿面对的部分。他与李俶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兄弟情谊,也不是纯粹的对立。
      那碗长寿面他吃完了,连汤都没剩。那人他也推不开,哪怕明知不该留。
      既然放不下姐姐的血海深仇,他便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至于远在长安的那个人,既然你派人来了,不论目的为何,他都不会浪费。
      "来人。"
      侍从现身。
      "传令张行天,处理掉争夺英雄令的江湖人。干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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