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俶倓]中唐兄弟观测研究》咕咕布咕

40、四十、虎啸露锋芒 翌日，

　　翌日，李俶与李倓并辔而行，进入了密林深处。谢长安与池清川等人默契地落后一段距离，既不远离，亦不打扰。
　　林中落叶积厚，马蹄踏上去只发出沉闷的声响。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洒落在兄弟二人的肩头与骏马的鬃毛上。林间的风穿梭而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猎手呼喝与箭矢破空之声。
　　就在他们眼前的一只麂子即将跃入更深林丛的刹那，突然自林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虎啸！刹那间鸟儿惊惶四散，狂风乍起。一头体型硕大无比、毛色斑斓夺目的猛虎，张着血盆大口，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戮气息，自密林阴影处猛地向受惊僵立的麂子扑出，。
　　李倓眼神一凛，瞬间调转弓箭，箭尖对准猛虎。他指节刚欲发力，却听身旁弓弦嗡鸣，一支羽箭已如流星般射出，“噗”地一声，精准地钉入猛虎前肢旁的树干。箭尾因巨大的力道而剧烈震颤，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成功抑住了猛虎一瞬的扑势。
　　李倓倏然回头。
　　只见李俶仍保持着挽弓的姿势，整个人在斑驳的光线下愈发显得冷静而专注。那双平日里瞧着无害良善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沉静、专注，紧锁着那因受扰而愈发暴怒咆哮的猛兽。阳光落在他紧绷的弓弦和稳如磐石的手臂上，透出一种李倓从未亲眼见过的、内敛却极具爆发力的压迫感。
　　——『若我没记错，殿下十六岁那年首次下场，便孤身猎得一头成年黑熊，那可是真正的锋芒毕露啊。』
　　凤迦异昨日那带着慵懒回味的话语，毫无预兆地狠狠撞入李倓脑海。此刻李俶冷静挽弓、箭出惊雷的姿态，与话语中那个意气风发、敢于孤身搏熊的少年身影骤然重叠。
　　一股近乎沸腾的战意和强烈的较量之心，猛地冲上李倓心头，烧尽了先前那些繁杂晦暗的情绪。他倏地露出一个极度挑衅、肆意张扬到极致的笑，仿佛万年冰封的火山于这一刻骤然喷发，炽热而耀眼。
　　“王兄好箭法！”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狂气，“但这头山君——归我了！”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等李俶回应，手中那柄强弓已被他拉至满月。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下一瞬，三箭同时离弦而出，速度与力道更胜先前。羽箭擦过猛虎的面颊，瞬间撕开一道血口！
　　“吼——！！！”
　　剧痛彻底激怒了这称霸山林的王者，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暴怒吼，它彻底舍弃了那只微不足道的麂子，猩红的双目燃烧着暴虐的杀意，死死锁定了伤它的李倓，庞大的身躯肌肉贲张，裹挟着腥风，以排山倒海之势猛扑过来！
　　“倓儿！”李俶心头一紧，立刻搭箭欲援。
　　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呼吸骤停——
　　却见李倓非但不退，反而嗤笑一声，竟将长弓往身后一甩，反手“锵”地一声，抽出了腰间佩剑，猛地一蹬马镫，身姿如一道离弦的利箭，主动迎向了扑来的猛虎！
　　他身影快得惊人，在原地留下几乎虚幻的残影。黄白骑装在疾速中猎猎作响，与猛虎扑击带起的腥风混作一团。在猛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挥下的死亡瞬间，他一个精妙绝伦的矮身滑步，衣袂翻飞间，剑光如匹练，划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寒芒！
　　“嗤啦——！”
　　剑锋精准无比地割开了猛虎的侧腹，滚烫的鲜血顿时汹涌而出，溅上他黄白的骑装，溅上他冷峻的脸颊，在阳光下绽开触目惊心的艳红花朵！
　　猛虎吃痛，咆哮着扭转身体，尾巴如钢鞭般扫来。李倓却似早已预料，足尖点地，纵身跃起，在空中一个利落的翻转，轻盈地避过那致命一击，落地时已悄无声息地移至虎侧。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皇室子弟讲究的优雅章法，反而带着一种带着野性的、生于直觉的狠戾与精准。每一个闪避都惊险万分，与死亡擦肩而过，每一次出剑都简洁高效，直取要害。剑光闪烁间，身影游走在生死边缘，却又展现出游刃有余的掌控力。这血腥的搏杀，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是被深深压抑的真实自我的彻底释放！
　　剑光翻飞，血花四溅。李倓的身影与狂暴的猛虎紧紧缠斗在一起，黄白骑装已被虎血染就大片大片的斑驳猩红，他却越战越勇，眼神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最炽烈的星辰。那是一种全然释放了压抑本性后的、酣畅淋漓的狂放与专注，一种摒弃所有伪装与束缚后，纯粹力量与意志的燃烧！
　　李俶持弓的手僵在半空，引而不发，竟一时忘了动作。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猛虎雷霆万钧的扑杀间腾挪闪避，那惊心动魄的每一次贴近，都让他的呼吸为之一窒，胸腔内心脏狂跳如擂鼓。
　　然而，与此同时，李倓身上那股从未见过的、蓬勃迸发、几乎要灼伤视野的野性力量彻底攫住了他。这不再是那个冷峭孤僻、满心怨恨的建宁王，这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傲然展现其锋利爪牙的绝世凶兽，美丽而致命。
　　最终，李倓寻到一个绝佳的机会，在猛虎人立而起的瞬间，他猛地矮身前冲，手中长剑携着全身之力，自下而上刺入了猛虎的心口！
　　“吼——！”猛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落叶。
　　方才还充斥着虎啸、剑鸣、风吼的密林，此刻只剩下死寂，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李倓站在巨大的虎尸之旁，微微喘息着。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与脸颊上溅落的血珠混在一起。阳光穿过林隙，恰好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他脸上溅了点殷红的虎血，沿着他白皙的皮肤缓缓滑下，勾勒出凌厉的线条，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的艳丽。他随意地抬起手，用手背抹去颊边那道湿黏的血迹，动作漫不经心，带着刚结束杀戮、尚未平息下来的野性不羁。那姿态，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般轻松写意。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马背上仍保持着挽弓姿势、神色微怔的李俶。
　　李倓扬起脸，被抹开的血迹在他唇角边留下一道暧昧的痕，不仅不显狼狈，甚至衬得他此刻那抹笑容愈发张扬、肆意，充满了攻击性与妖异。那双总是蕴着冰封冷峭和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眸，此刻亮得灼人，如同淬了火的星，清晰地映着李俶错愕的神情。
　　“王兄，”他声音带着激斗后的微喘，笑意里满是桀骜不驯的锋芒，“如何？”
　　李俶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他望着阳光下那个脸上沾血、笑容恣意、周身散发着浓烈野性气息、仿佛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战神般的弟弟。一时之间，竟忘了所有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穿越了重重时光与心防，于这一刻，才真正第一次看清了李倓那灼热、不羁、耀眼夺目的灵魂。
　　他看到他几缕沾在汗湿的额角的发，看到他眼底未熄的战火，看到他唇角那点血迹，看到他持剑而立的身姿，糅合了皇家贵气与丛林野性的魅力，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李俶喉头微动，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混杂着惊叹、后怕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悸动的轻叹。
　　风再次拂过，吹动林叶沙沙作响。
　　李俶的失神只持续了短暂的一会儿，当他终于从那股剧烈的视觉与情感冲击中强行挣脱出来时，那失控的心跳声却仿佛仍在耳膜深处响动，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的悸动。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目光依旧胶着在那个浑身浴血却笑得恣意飞扬的身影上，无法移开分毫。
　　李倓见他只是凝视却不答话，那抹挑衅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他甚至还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虎尸，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战利品。
　　“怎么？”李倓挑眉，声音因微喘而带着沙哑，反而更添磁性，“王兄是觉得我抢了你的风头，还是……”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如同羽毛刮过李俶的心尖，“被我这副样子吓到了？”
　　他抬手，再次漫不经心地抹了一下下颌，将那里原本就已晕开的血迹涂抹得更加狼藉，动作野性而撩人。
　　李俶终于驱动坐骑，缓缓上前。马蹄踏过沾染虎血的土地，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在距离李倓几步远的地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晰地看到李倓额角的汗珠，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到他眼底那簇灼人的火焰。
　　“是，”李俶开口，声音竟比自己预想的要低沉沙哑许多，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那份异常的鼓动，努力让语气恢复一贯的温和平静，“确实被吓到了。”
　　李倓闻言，嘴角刚欲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却听李俶继续道，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吓于你的胆大妄为，也惊于，”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语，最终缓缓吐出，“倓儿原来这般耀眼。”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甚至带着惊叹，反而让原本准备迎接训诫的李倓怔住了。
　　李俶的目光从他染血的脸颊，滑到他同样沾满暗红的手，再落到那身已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骑装上，最后又回到他的眼睛。
　　“可有受伤？”
　　李倓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摇了摇头，眼睛不由自主地避开了李俶过于专注的凝视。
　　李俶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
　　“别动。”李俶温声道，抬手便要去擦拭李倓脸颊上那片狼藉的血污。
　　李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偏头躲了一下，眼神满是惊诧。他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细致的关照，尤其来自李俶，这感觉太过突兀，甚至有些别扭。
　　“血迹干涸便不易洗净了。”李俶的语气不容拒绝，手稳稳地停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温和的坚持，“倓儿这般模样出去，是想惊动整个猎场，让所有人都来围观建宁王手刃猛虎的英姿吗？”
　　最后那句话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巧妙地化解了李倓的紧张。
　　李倓哼了一声，终究没再躲闪，只是梗着脖子，略显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李俶动作。
　　李俶的动作很轻，很仔细。锦帕小心地擦拭过李倓飞扬的眉梢、高挺的鼻梁、以及那沾了血后显得异常艳丽的唇角。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李倓的皮肤，那触感温热，甚至有些烫人。
　　李倓能清晰地闻到帕子上属于李俶的味道，与他周身浓重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翻腾的情绪。他能感觉到李俶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额发，这种感觉陌生而微妙，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奇特的紧绷状态。
　　李俶擦拭得极为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小心地拂去其上的尘埃。他的目光掠过李倓微微颤动的睫毛，掠过他紧抿的唇线，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再次悄然涌动。
　　这个弟弟，平日里像一块封冻千年的寒冰，此刻却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炽热、明亮、充满了生命力与野性，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心生震撼。
　　终于，将最后一点明显的血污拭去，虽然皮肤上还残留着些许淡红的痕迹，但至少不再是方才那般骇人的模样。李俶稍稍后退半步，端详了一下，这才将染血的帕子随意收回袖中。
　　“好了。”
　　李倓似乎这才松了口气，抬起眼，目光快速地从李俶脸上掠过，落在那巨大的虎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