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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清除凌雪楼 八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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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日,太白山
肃杀之气弥漫于太白山巅,寒风卷过裸露的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阁主,”闻人无声立于李俶身侧,重伤未愈的面容在清冷山风中显得格外冷硬,“江潮确有异动,其行踪轨迹与预设饵料高度重合。”
“嗯。”李俶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深邃难测,“另一个呢?”
“按计划,伪装成龙岩怀的弟子,已将金簪信物交予祁白。”闻人无声声音平板无波,难掩一丝疲惫的沙哑,话毕便压抑地咳了两声。
几乎在同时,石室内传出林白轩清冷如冰泉的审问声:
“你二人混入凌雪阁,究竟所为何事?”
(王婆婆只让我一个人来)
“在你看来,出发前,江潮可有反常之处?”
(他并没有什么反常之处,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们在拭仙台集合时,他到得晚一些,师兄平时里好像是个挺守时的人……”)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江潮是否有可疑之处?”
(算是有吧……他说了句不吉利的话,用到了‘杀身之祸’四个字,好像知道洛景明会死似的)
房间门开,祁白退出。谢长安早已静候在侧,将一枚刚刚从祁白处接过的金簪,恭敬地呈到李俶面前。
李俶未看金簪,只对谢长安略一颔首,便推门步入审讯室。
“倒是坦诚。”他目光扫过林白轩手中记录的寥寥数语,语气听不出褒贬。
林白轩尚未回应,苏无因已迈步而入,沉声道:“根骨心性尚可,重情义,有侠胆。”李俶闻言,露出一个轻飘飘的笑,视线转向静候的李泌:“既得苏老首肯,那便试她最后一着。”李泌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厌兵院深处,气氛压抑如满弓之弦。李俶负手立于高廊暗处,身形融于柱影,唯有一双深眸静观下方棋局,他身后,凌雪阁一众核心骨干肃然而立。
院内,韩霁月正与岳寒衣低语,眼神闪烁不定。骤然间,异变陡生!
韩霁月手中链刃如蛇出洞,化作一道阴狠寒光,直取祁白咽喉,意图先声夺人,速战速决!
祁白反应极快,急旋后撤,链刃在千钧一发之际格开致命一击!
“铛!”
韩霁月一击落空,凶性毕露,链刃狂舞,招招不离要害,攻势如疾风骤雨!祁白虽是新人,可武艺却丝毫不落下风,身形一转,链刃发出寒光往韩霁月颈部刺去!
“嗤啦!”
眼见韩霁月便要被祁白拿下,池云旗身形暴起,链刃带着尖啸,角度刁钻地直指祁白心口!这一击,快、准、狠,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仿佛要将祁白立毙当场。祁白身形瞬间僵住,勉力抬刃格挡,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间远远地就听池云旗的声音,“别情怎么回事,教出的弟子,这招都接不住?”
眼看链刃就要洞穿祁白胸膛!
“铛——!!!”
火星迸射!一道乌沉沉的链刃后发先至,悍然截住了池云旗那必杀的一击,巨大的力量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同时一声冷斥掷向祁白,“这招都接不住,太白山的野猪学得都比你好。”
顷刻间无数道黑影从厌兵院的各个角落、屋檐、回廊阴影中暴射而出,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整个院落笼罩。兵戈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骤然爆发!凌雪阁的精锐弟子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甫一现身,便以雷霆之势斩杀数名负隅顽抗的凌雪楼骨干,顷刻间,局势彻底逆转!
岳寒衣脸色剧变,厉声嘶吼:“江潮!走!”他顾不得许多,链刃一振,亲自扑向威胁最大的姬别情!然而,姬别情身为吴钩台台首,一身功夫早已登峰造极,岳寒衣的攻势在他面前显得徒劳而笨拙,数招之间便被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眼见大势已去,岳寒衣脸上非但无惧,反而探手入怀,高举一物,有恃无恐道:“我曾救过圣上,有御赐的丹书铁券,”又拿着丹书铁券,左右示意了一下,极其嚣张地说,“谁敢动我?”
“我敢!”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带着千钧之力压下所有喧嚣。李俶排众而出,素白锦袍在肃杀之气中更显清贵。他抬手,五指虚握。
“铮——!”
链刃寒光一闪,一名凌雪楼弟子瞬间毙命,紧接着,更多凌雪阁精锐涌入,将残局彻底锁死。
李俶目光淡漠地扫过他手中高举的铁券,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近乎悲悯的笑:“岳楼主,你仔细看看上面的字,”
岳寒衣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券面之上,“免死罪三次”五个御笔亲书的金字,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强撑道:“三次足矣,岳某人率凌雪楼向来恪尽职守,何罪之有?!”
李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淬满了冰冷的嘲讽,“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他微微侧首,声音陡然转厉,“池云旗!”
“属下在!”池云旗应声而出,展开卷轴,朗声宣读,一条条罪状如冰锥刺出,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李俶的目光重新落回岳寒衣煞白的脸上,语调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岳楼主,你可听清楚了?以上桩桩件件可有一条是捏造的?”
“还是说,”他微微倾身,声音愈发轻慢,“是凌雪楼私下行事,岳楼主,一概不知?”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宣判的语气冰冷而清晰:“依《大唐律》,岳楼主所犯,十五桩皆是死罪。”唇边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只有一块铁券怕是不够用呀。”
岳寒衣被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彻底激怒,嘶声咆哮:“不够又如何!李俶!你父亲李亨如今自身难保!处决我?你敢吗?!李相……”
“这,”李俶漫不经心地抚过袖口,“就不劳岳楼主费心了。”
话音未落,苏无因身影一动,岳寒衣只觉眼前一花,周身大穴已被瞬间封死。苏无因的声音带着沉痛与决绝:“某授你武功,是为忠于凌雪阁,忠于李唐,忠于天下!你……不配!”
大局已定。李俶目光扫过院中狼藉与岳寒衣等人的尸首,深邃的眼眸中不见波澜,唯有一股尘埃落定的沉静,“从今往后,凌雪楼归于凌雪阁外阁,不再独立于内外两阁之外。”
山风卷过,吹动他衣袂,李俶神色透着掌控全局的锋芒,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拂去袖上微尘:“自我接任外阁阁主以来,断断续续拔了不少钉子,如今……总算是把这凌雪阁,彻底清理干净了。”
“阁主。”祁白有些懵懂地走上前,依礼躬身。
李俶未看她,目光仍落在远处:“此事你几番历险,又与江潮接触最多。玄鹤别院关押之人,身系李林甫诸多隐秘,便由你去梳理清楚。”
“我?”祁白一怔。江潮毕竟是她的第一个队长,对她多有照拂,如今江潮竟然是叛徒,那玄鹤别院……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出来:“洛景明、裴宁……他们真的死了吗?”
李俶这才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语气里带上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我看起来,像是喜好草菅人命的阁主?”
祁白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心下暗道:不,您看起来像是把人算计至死,对方还要道谢的那种阁主。实在不怪她如此想,李俶生就一副清贵温文相,尤其对你笑时,极易令人放下心防。可方才他雷厉风行处置岳寒衣的雷霆手段,祁白便是再迟钝也明白自己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探路的石子。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李俶见她久久不动,淡淡开口。
祁白这才回神,匆匆退下。
待祁白离去,一旁的叶未晓上前,双手抬起,还未及开口,李俶便已开口:“想去见他最后一面,我不拦你。只是……”
“属下明白。”叶未晓声音低沉,眼底挣扎未散。他终究意难平,只想当面问一句江潮,为何?往日那些同袍并肩、生死相托的情谊,难道皆是虚妄?
李俶不再多言,转身往玄枢殿而去。铲除李林甫的根蔓,尚有无数事宜亟待布局。
当祁白面色沉重地从玄鹤别院出来时,正遇上叶未晓。
“师兄……”她声音有些发涩,“江潮师兄他……已经伏诛了。”沉默片刻,她又低声补充,像是说给叶未晓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江潮师兄幼时与弟弟濒死,是李林甫偶然救了他们。李林甫那样的人…竟也会救人?为何偏偏…是李林甫呢?”
二人相对无言。这问题,无人能答。或许,这便是命运最为残酷无常之处。
过了几日,祁白似乎已将那点阴霾抛却,又恢复了往日跳脱。她一身功夫多得叶未晓指点,加之对方性子爽朗仗义,两人素来亲近。
“师兄!师兄!”她凑到叶未晓身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之前师父骂我,说太白山的野猪都学得比我好…他以前也这般骂过你吗?”
叶未晓警惕地四下张望,才低头悄声回道:“师父训徒,向来是这套词儿。”说罢似觉不足,又添了一句:“我拜师那晚,他还说我打架像野猪拱人!”
祁白震惊地后仰,瞪大眼睛,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那我们都是野猪,师父成什么了?野猪头子?”
叶未晓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神里写满了“慎言!你不要命了!”
“哎呀师兄你怕什么!”祁白掰开他的手,不以为意,“我来之前去主阁报备过了,师父眼下正在主阁议事呢!”她眼珠一转,笑意更狡黠几分:“可若师父是头子,那…阁主又该是什么?”
叶未晓闻言脸色骤变,脚下一滑猛地后退半步,满脸写着“这话你也敢接?!我连听都不敢听!”
“啊!”祁白却浑然不觉,一击掌,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阁主合该是——野猪王!”
“放肆!”
一声冷斥自身后炸响!两人方才说得忘形,全然未觉从何时起,整个吴钩台已鸦雀无声。
两人身形顿时僵住,缓缓扭头,只见李俶正负手立在几步开外,面上似笑非笑。姬别情抱着臂站在他身侧,红巾覆面,唯露出一双冷沉沉的眼。
两人顿时噤若寒蝉:“阁、阁主……师父……”
祁白硬着头皮,颤声试探,“阁主…您…您几时来的?”
“不早,”李俶语气温和,看着她瞬间亮起希冀的眼眸,慢条斯理补充道,“恰巧从‘野猪头子’那句开始。”
“阁主!属下失言!”叶未晓急忙躬身请罪。
“无妨,”李俶唇角噙着笑意,目光落在叶未晓身上,“几句玩笑,不必挂心。你前日不是带回几只小雪豹?去寻个合适的地方,好生养在阁中吧。”
叶未晓如蒙大赦,感激地应声退下。
李俶微一颔首,示意祁白跟上。行至无人处,他方缓声道:“别情倒是好福气。手下弟子忠心暂且不论,这本事…确是出类拔萃。”
祁白眉头一蹙,觉出这话里意味似乎不大对劲,忙道:“十三…自然是忠于凌雪阁的!”
“是么?”李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那你可否给本座讲讲稻香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