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俶倓]中唐兄弟观测研究》咕咕布咕

23、二十三、凌雪落飞狐 叶未晓

　　叶未晓率领四人小队，在飞狐陉道中疾驰。这条通往雁门关的隐秘捷径，山势雄奇险恶，峡谷深切，是太行要冲。夜风卷起谷底湿冷的雾气，五人沉默策马，蹄声碎在乱石间。
　　叶未晓紧抿着唇，阁主的话烙在心头。眼角余光扫过身边疾行的身影，对江潮师兄未被选中的疑惑，此刻被沉甸甸的责任碾得粉碎。前方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栈道，紧贴峭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涧水，涛声呜咽。
　　"不能停！加速通过！"叶未晓果断下令，声音压得极低。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此地简直是伏击的天堂！尤其飞狐陉东口便在范阳境内，若敌人有心拦截，必在此设下天罗地网。但传递消息之事除阁主外仅他们四人知晓，苍云将士的性命系于分秒，容不得耽搁。他一夹马腹，率先踏上摇摇欲坠的栈道。小队成员紧随其后，鱼贯而入。栈道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就在他们行至栈道中段，最狭窄、进退维谷之际——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死寂！数十支淬毒弩箭从上方两侧峭壁的阴影和浓雾中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电光火石间，众人猛催链刃，寒光交织成旋转的刃墙，同时拼命抽打马臀，试图冲过这死亡地带！
　　“弩！”一声闷哼，叶未晓身旁一骑的马匹脖颈中箭，剧毒发作极快，马儿哀鸣着前腿一软，向下跪倒，随即失去平衡向深渊栽去！千钧一发，张岳猛地投掷锁链缠住远处一块凸起的石头，借力将自己凌空甩向安全位置。其余三人亦在生死关头投出锁链自救，险之又险地稳住身形。
　　"靠紧石壁！"叶未晓的心沉入谷底。四人如壁虎般死死贴住冰冷湿滑的岩壁，利用山体凸起和栈道木桩作为掩护。浓雾中，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峭壁上方闪现，第二轮弩箭的机括声冰冷地再次响起。
　　——不能被困死！
　　叶未晓猛地从腰间摸出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雷火弹，看也不看，运足内力朝上方弩箭最密集的几处阴影狠狠掷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山谷中回荡！赤红火光撕裂浓雾，碎石如暴雨倾泻！峭壁上惊呼与惨叫声传来，弩箭攻势顿时一滞！
　　"冲过去！快！"叶未晓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生机，如离弦之箭向前猛蹿！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在布满碎石、剧烈摇晃的栈道上亡命狂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黑风洞最狭窄地段的瞬间——
　　一道凌厉刀光，如撕裂夜幕的惨白电光，毫无征兆地从栈道前方唯一的出口劈出！刀势又快又猛，直取冲在最前的叶未晓咽喉！
　　叶未晓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格挡！后方劲风袭来，张岳的链刃毒蛇般甩出，缠住他腰身猛地向后一拽！
　　刀光几乎是贴着叶未晓的鼻尖掠过，斩断几缕发丝，深深嵌入栈道的朽木！
　　几乎在刀劈下的同一瞬间，栈道两侧峭壁上方阴影处，数道机括轻响！
　　“咻咻咻——！”
　　淬毒的弩箭如跗骨之蛆，精准覆盖了四人可能腾挪的所有空间！更致命的是，毒蒺藜雨点般砸落在栈道前后，紫色毒雾瞬间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干扰视线与呼吸！几枚不起眼的黑色圆球，被精准抛射到小队后方和侧翼栈道的支撑点下沿。
　　"叮叮当当！"叶未晓链刃舞成光幕，格开几支弩箭。齐故云、王猛、张岳也反应神速，链刃护住要害，背脊紧贴岩壁，在毒雾中勉力支撑。
　　混乱中，一道几乎融入雾气的黑影如鬼魅般借助阴影，瞬间出现在张岳身后！一只带着灼热气息的手掌无声无息印在他后心！阴寒指劲透入！
　　“呃！”张岳只觉心脏如被冰锥刺穿，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冲入脑海，眼前一黑，链刃脱手，身体僵直地向栈道边缘倒去！
　　叶未晓的心几乎跳出胸膛！石缝阴影中，几个全身包裹在紧身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身影缓缓走出。弯刀、双刀、匕首……寒光闪闪。
　　后有追兵弩箭，前有杀手堵路，脚下栈道摇摇欲坠，栈道之下是万丈深渊！
　　绝境！
　　路线、时间被拿捏得如此精准，阁中必有内鬼！但此刻已无暇细想！叶未晓的手死死按住胸前那份滚烫的密报。阁主的重托、苍云数万将士的性命……所有重量压在他年轻的肩膀上，沉重得几乎窒息。
　　——不可以！
　　——可以死，不可以失败！
　　叶未晓眼中瞬间燃起近乎疯狂的火焰！"张岳！"他嘶声狂吼，链刃如生命般甩向即将坠崖的张岳！坚韧锁链精准缠住张岳腰身，叶未晓爆喝一声，全身内力灌注双臂，青筋暴起，将张岳沉重的身体向上方、向那堵在石缝前的刀客方向狠狠抛掷过去！既为救人，更是进攻！
　　"啊——！"张岳被巨大力量甩飞，剧痛暂时压过眩晕，却也彻底暴露在弩箭之下！他怒吼着在空中蜷缩身体，硬是用肩甲和手臂承受了两支呼啸而来的毒箭！
　　与此同时，齐故云心领神会，不顾毒雾侵蚀，链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抽向那刚刚收刀的杀手！王猛也强忍毒素蔓延的麻痹感，链刃疯狂旋转，形成死亡风暴，不求杀敌，只为逼退可能从侧面或上方袭来的攻击，为齐故云和叶未晓争取那致命的一瞬！
　　杀手显然未料到对方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反击，被迫向前方翻滚闪避。
　　"走！"叶未晓吼道。他猛地运转内力，身形如炮弹般射向刚刚翻滚落地的刀客！链刃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刺对方要害，只为逼其闪避，打开那唯一的生路！
　　齐故云紧随叶未晓之后，冲向出口！
　　王猛也想跟上，但毒素和肩上的箭伤让他动作迟滞。峭壁上，冰冷杀意牢牢锁定他。张岳重重摔在栈道出口外的岩石地上，浑身骨头仿佛碎裂，毒箭的麻痹感迅速蔓延，但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叶未晓和齐故云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石缝之后。他与同样挣扎着靠拢过来的王猛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两人眼中闪过同样的决绝。
　　——留下，拖住这些人！哪怕多一息！
　　冰冷刀光映亮了张岳和王猛沾满血污却坚毅无比的脸庞。刀客稳住身形，杀意重新弥漫。峭壁上，弩箭重新上弦的机括声清晰可闻。毒雾深处，一个提着双刀的鬼魅身影无声浮现。
　　叶未晓和齐故云冲出石缝，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心脏几乎撕裂胸膛。
　　跑出一段距离，身后突然传来——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栈道后方传来！整个山涧剧烈摇晃！碎石如雨砸落！正是之前抛射到栈道支撑点的爆弹被引爆了！
　　栈道中段轰然断裂、崩塌！巨大石块裹挟着烟尘朝深不见底的涧水坠落！爆炸的冲击波和崩塌碎片，瞬间将刀客、双刀黑影以及扑在一起的张岳、王猛全部吞没！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断崖边缘只剩下几块摇摇欲坠的朽木和空荡荡的深渊。方才还激烈厮杀的身影，连同那截栈道，彻底消失无踪，只余震耳欲聋的崩塌余音在谷底回荡。
　　那声巨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叶未晓和齐故云心头。二人眼中血丝密布，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不能回头，不能停下！袍泽用命换来的通路，绝不能辜负！
　　两人在崎岖峡谷中亡命飞驰，将身后的烟尘和死寂远远甩开。伤痛、疲惫、失去袍泽的巨大悲痛如同跗骨之蛆，但更强烈的责任感驱使着他们榨干最后一丝力气。
　　"快！子时前必须翻过前面那座山梁！不能停！"叶未晓心中的不安并未因冲出重围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伏击如此精准，敌人对他们的路线和时间了如指掌，绝非巧合！他必须活着，必须把密报送到薛将军手中！这是张岳和王猛用命换来的机会！
　　出口在望！前方地势豁然开朗，隐约可见官道轮廓。
　　然而，就在刚刚冲出谷口、踏上相对平坦地带的瞬间——
　　"咻咻咻——！"
　　破空之声再起！官道两侧的树林射出数道箭矢，力道强劲，角度刁钻，显然不是普通弓手！
　　"还有埋伏！"叶未晓瞳孔骤缩。敌人竟在谷外还设下了第二道防线！
　　他和齐故云几乎同时催动链刃护住要害，身形如电般向侧方翻滚躲避！"噗！"一支劲箭擦着叶未晓肋下飞过，带起一溜血花！齐故云闷哼一声，小腿被箭矢擦伤，鲜血染红裤腿。
　　"不能停！冲过去！"叶未晓嘶吼。一旦被拖住陷入缠斗，面对未知数量的敌人和可能源源不断的后援，他们必死无疑！任务必败！
　　他摸出仅剩的两枚雷火弹，用尽全身力气朝箭矢射来的两个方向狠狠掷去！
　　"轰！轰！"
　　爆炸火光在林间腾起，暂时压制了箭矢。叶未晓抓住这瞬息机会，一把拉起受伤的齐故云，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想要冲出重围。
　　"走！"齐故云猛地挣脱叶未晓的手，嘶吼一声。他挥舞链刃，竟将叶未晓甩向一匹被爆炸惊动、正欲逃离的惊马方向！随后，他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挥舞链刃，主动扑向被爆炸激怒、再次涌上的敌人！
　　叶未晓双眼含泪，心如刀绞。他看着队友浴血奋战、瞬间被数道刀光淹没的背影，知道这是他们用生命为他撕开的生路！他狠狠一咬舌尖，剧痛压下翻涌的悲愤，翻身上马，猛抽马鞭！
　　"驾——！"
　　骏马嘶鸣着，奋力跃过落石，沿着山道狂奔。身后，是越来越激烈的金铁交鸣和齐故云压抑的怒吼声。
　　叶未晓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视线。他死死护住怀中密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冲出去！一定要冲出去！把消息送到！齐故云、张岳、王猛……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然而，策马冲出不远，异变陡生！
　　数道极其隐蔽、几乎无声的乌光，自官道旁几棵巨树虬结的枝桠间无声射出！角度刁钻至极，精准射向惊马四肢关节！
　　"唏律律——！"骏马惨嘶一声，前腿猛地一软，带着巨大惯性向前翻滚栽倒！马背上的叶未晓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甩飞出去！
　　他在空中强扭腰身，顺势将链刃甩出，勾住远处一株老树的虬枝，猛地一荡！借着这股力道，身影瞬间融入黑暗的树林，消失在追击者视线中。
　　"追！"树林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发出指令。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飞狐陉深处，忠诚与背叛，牺牲与使命，仍在进行最后的残酷角力。而那份关乎苍云存亡的密报，正承载着数条生命的重量，在仅存的信使怀中，向着雁门关的方向，艰难而决绝地前行。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
　　几日后，凌雪阁，玄枢殿
　　李俶正与闻人无声、李泌推演长安局势。他接过谢长安送来的密报，目光扫过寥寥数语，指节骤然捏紧，他缓缓抬头，烛火在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映出冰冷的沉痛与森寒杀意。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张岳、王猛、齐故云……殉于飞狐陉。叶未晓失踪。"
　　李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凿出。
　　殿内一片死寂。牺牲者的名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而叛徒的阴影，如同毒蛇，开始在凌雪阁内部无声蔓延。修罗棋局上那象征背叛的刺眼空白，正化为现实的血色。
　　当夜，李俶沉入梦魇。
　　李俶再次败于修罗之手。最后一枚黑子落下前，修罗嘴角擎着无比讽刺的笑意，声音清晰又带着嘲笑：“李俶，你以身入局，以人心为刃，却忘了……”修罗的身影渐渐淡去，只余下那冰冷刺骨的话语，如同诅咒般回荡，“……人心，亦能噬主，毁你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