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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玄甲起狼烟   太白山 ...

  •   太白山天坑深处,凌雪阁玄枢殿
      烛火在冰冷的墙壁上摇曳,将李俶沉静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他指节轻叩书案,目光落在闻人无声身上:“范阳消息走漏一事,查得如何了?”
      闻人无声躬身,呈上一册卷宗:“回阁主,脉络已清。确系凌雪楼与隐元会联手作祟。涉事人等名录在此,请阁主过目。”
      李俶接过,目光扫过纸页。一个名字令他指尖微顿:“江潮?范阳之事,与他何干?”
      “属下详查江潮,其行踪确有疑点——曾有人见其于西市‘醉仙居’附近与不明人士接触。然深入追查其通讯、财帛往来及近期任务详情,皆未发现与范阳泄密有直接关联。此等异动,更像私务纠葛或巧合,与两方势力并无实质勾连。属下已将其列为次等关注,暂不深究。”
      李俶微微颔首,对闻人无声的取舍表示认可。他将卷宗翻至关键部分,示意闻人无声继续。
      “属下反复推演密报流转全程,”闻人无声指向卷宗上几处标记,“自内容经凝碧砂被誊录于加密信笺,再交予信鸽传递……每一步看似滴水不漏。然,属下详查灯房及誊录室近月所有进出记录、器物损耗、乃至尘埃样本,发现一处微末异常。”
      “异常何在?”李俶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闻人无声指尖点在“誊录”环节的标记上:“然,属下详查近月灯房及誊录室所有记录,细至尘埃样本、器物损耗、人员轮值,发现一处极其微末的异常,指向这凝碧砂本身。”
      “药堂掌司已反复核验库存凝碧砂,其成分、配比与秘方严丝合缝。异常在于……使用损耗。”他翻过一页卷宗,指向一串对比数字,“誊录室记录显示,在泄密发生前后那段时间,用于誊录范阳密报的同批次凝碧砂,其实际消耗量,比同期誊录同等篇幅、同等密级密报的平均值,高出约半钱之数。”
      李俶眉头微蹙。这个差异实在微小,若非闻人无声心细如发且掌握详尽数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正是。”闻人无声肯定道,“此差异,不足以影响誊录效果,故未被当值者察觉。然属下命人秘密收集了誊录室内废弃的、沾染凝碧砂残迹的试笔宣纸与洗笔水沉淀,经药堂以离析法反复提炼检测,在部分样本中,发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物残留。此物非凝碧砂配方所有,其性极擅吸附与缓慢释放某种特定气息。”
      李俶眼神骤然锐利,闻人无声直视李俶,语速加快,“如此一来,那封承载着范阳密报的信笺,在传递过程中,便如同一个移动的香源。对方无需知晓信鸽的具体路线,只需在信鸽可能飞越的广阔区域,布下能感应此特殊气息的追踪之物,便能循着这无形之气,锁定信鸽方位,实施拦截或远距离窥探。此乃釜底抽薪之计,避开了对显影和信鸽路径的直接破解,从誊录之墨入手,于无声无息间埋下追踪之引。”
      李俶眼中越发凝重,声音冷冽:“好刁钻的手段!倒是我们小瞧了他们,闻人掌司,此事后续由你与卢坊主共同协办。”
      闻人无声领命后,又道“另,契丹与奚人的动向密报已至。”他将新的密报呈上,这是上次他们经消息泄露后想出的替代法。既然范阳军中情势不明,范阳消息传递又存在泄露问题,那便将消息重点放在外族处。
      谁知李俶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厉声喝道:“立刻叫姬别情来!”侍立一旁的叶未晓不敢怠慢,身形一闪已掠出殿外。
      闻人无声心头一凛,极少见阁主如此失态。李俶已沉声开口,字字如冰:“契丹与奚人,正集结重兵,意图叩关雁门!”闻人无声暗忖,此二族自奚契事件后便蠢蠢欲动,集结兵力虽非小事,但尚不至令阁主色变……
      李俶接下来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密报确凿——范阳军中人,已现身其境,正以重金招揽奇人异士!”
      “安贼竟敢如此!”闻人无声失声骂道,惊怒交加。
      前不久,他们刚推演过,安禄山将如何对苍云动手,却一直不得其解。苍云身经百战,各个皆是以一敌百之人,安禄山若贸然对苍云动手,便是造反。虽则他们想过安禄山可能会与外族联手,但是这般明目张胆又胆大妄为之举,很快便被众人否决。
      恰在此时,姬别情步履如风踏入殿中,抱拳待命:“阁主!”
      几乎同时,谢长安手持一封火漆密信疾步闯入,面色凝重:“阁主,师父发来密信,言之必须立刻送与阁主。”
      林白轩素来沉稳,能令其用此等字眼,必是极其要紧之事。李俶展信:“追查唐门杀手线索引至李林甫,并探得李林甫将于近日密会隐元会无名!”
      李林甫!无名!
      雁门关外,狼烟将起。长安城内,毒蛇出洞!苍云危局与隐元会密谋,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下,令人窒息。李俶眼前仿佛又见那猩红修罗之眼,嘴角挂着冰冷的嘲讽“你要怎么选呢?李俶。”
      殿内死寂,众人目光如炬,尽数汇聚于这位年轻的阁主身上,只待令下。
      电光火石间,李俶已作出决断,声音斩钉截铁:“姬别情!”
      “在!”
      “即刻率人,秘密潜入长安!阻止李林甫与无名会面!”
      “遵令!”姬别情眼中寒光一闪,转身便去。
      李俶顿了顿,想到方才的名录,还是放弃了叫江潮。
      “叶未晓!”
      “属下在!”
      “你率一队,将此密报——”李俶将那份关于安禄山勾结契丹、奚人图谋苍云的密报重重按在叶未晓手中,“以最快速度、最隐秘途径,送达雁门关薛直将军手中!此事关乎北疆存亡,苍云安危!除薛将军本人,绝不可令第三人知晓!”
      叶未晓心头剧震,感受到手中绢帛的千钧分量。他虽不解为何不遣更资深的江潮,但阁主亲命,重如泰山。他单膝跪地,以掌按胸,声音铿锵如金石交击:“属下以性命起誓,必亲手交予薛将军!纵粉身碎骨,亦不辱命!”言罢,起身疾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深的甬道中。
      吴钩台
      江潮正与几名同僚低声交谈,他虽不如叶未晓那般长袖善舞、人缘极佳,但因其沉稳干练、资历深厚,在吴钩台中亦颇受敬重。眼角余光瞥见叶未晓与其小队成员神色凝重、神色匆匆地集结准备,他心中疑窦顿生。
      吴钩台出任务,流程森严:领取加密任务书,经鎏紫灯显影确认,周密筹划后方才行动。今日,他分明未见叶未晓前往领取任务书,那便应当是阁主亲授的紧急密令。江潮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状似随意地踱步而出,言道去太白山间巡查,身影很快融入山岚雾气。
      拔仙台山道
      “齐师弟!”江潮的声音在山道转角处响起,身形恰好拦住步履匆匆的齐故云,“行色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齐故云见是素来敬重的师兄江潮,紧绷的神经稍松,“江师兄!是……有任务在身。”
      江潮状似关切地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平和:“长安近来风声鹤唳,执行任务务必多加小心,平安归来。”
      “师兄不必担心”,齐故云感激一笑,“不是去长安……”他话未说完,猛然意识到失言,赶紧收声,匆忙道,“哎呀,时辰快误了!队长严令火速到的,师兄,我先走了,回头再叙!”说罢,几乎是跑着冲走了。
      不是长安,那就应该是,雁门关了。
      望着齐故云迅速消失的背影,江潮脸上的关切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遗憾与挣扎的复杂神情。他并非虚情假意,对吴钩台的师兄弟们,他确有袍泽之情。然而……那人救了他,更救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幼弟。
      山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袂。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深埋。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消散在呼啸的风中:“师兄弟们……对不住了。要怨,就怨这弄人的命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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