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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国师2 算一卦 ...

  •   因有威胁性命的心事悬在心头,乐菁一夜难眠。

      次日清晨她便吩咐下人备车,起驾清尘观。

      清尘观是皇家道观,也是国师清路尘居住的地方。

      虽不知这国师究竟有几分真本事,但乐菁目前能接触到通晓卜卦之术的人只有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试总没错。

      出发之时,乐菁思索片刻要不要带着姜尽,又觉此举十分不妥。万一姜尽真的跟她一样是重生回来的,她带他去见国师岂不是与自爆无异?

      最终她只带了贴身侍女彩叶和贴身侍卫姜咏微等一众仆从,乘上香辇,浩浩荡荡地向清尘观驶去。

      马车行了近三个时辰,总算到了近郊的清尘观。

      乐菁一眼望去,道观依山而建,青砖黛瓦隐于云雾之间,好生气派。

      前世她没来过这地方,因为她不相信国师这等三教九流之派,整日在公主府花天酒地是她最大的乐趣。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她都重生了,还怎么敢不相信这些江湖秘术?

      公主一行浩浩荡荡驶进清尘观,途中观中弟子接应,问国师在何处,弟子答:“在三清殿喝酒。”

      连乐菁都知道,三清殿是供神仙的地方,威严不可触犯,这位酒鬼国师居然跑到三清殿去喝酒?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乐菁一扬下颌,对那弟子说:“带路。”

      行至三清殿,乐菁命彩叶和姜咏微守在外面,自己则推开殿门,向内走去。

      殿内数排蜡烛层层环绕,穹顶高近二十丈,有三尊神像几乎顶天立地,威严肃立,十分有压迫感。

      乐菁缓慢行至里侧,借着烛光观察周围情形,除了鼻间若隐若现的酒味之外,并未见到活人的影子。

      乐菁也不急躁,深知像国师这样的人多数要卖些关子。她在殿内边走边观察,行至主位神像面前时,有一滴湿漉漉的液体滴在了她的鼻尖上。

      浓郁的酒香炸开,乐菁抹了一把鼻子,抬起头来,就瞧见一团黑白相间的布料自神像的肩膀处一跃而下,哗啦啦地落在她身边。

      直至那坨东西落地乐菁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手持酒壶,披头散发的女子。

      这人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两种颜色,颇有意思的是,她的头发也有一缕是白色的,与墨发混在一起不仅不显违和,反而个性非常。

      此人微眯双眼,醉醺醺地举起酒壶喝了一口酒,问道:“昭华公主?”

      乐菁应道:“清路尘国师,你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喝酒,也不怕摔着。”

      闻言,清路尘咧开嘴角一笑,带着醉酒之人特有的稚气,张开双臂展示般地转了一圈,笑嘻嘻地说:“臣这不是完整地着地了吗?公主不必担忧。”

      清路尘表现得十分轻快,却给乐菁上了不小的压力,她心里清楚,能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又不受伤,这个国师是有点能耐在身上的。

      乐菁直奔主题:“国师,本公主想让你给我算一卦。”

      “哦?”清路尘歪歪头:“公主想算什么?”

      乐菁抬脚凑近她两步,个头虽然比她矮,气势却分毫不输,她一字一句道:“国师算出什么,便告诉我什么。”

      清路尘低低地笑了起来,她将酒壶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随手抛在远处,向乐菁比了一个手势:“公主,请。”

      绕过神像,来到侧殿,乐菁被请到一张书案前坐下,清路尘不知从哪里又拿出来一壶酒,坐在她对面闭目静坐,时不时来上一口酒。

      直到她喝到第七口,乐菁耐性已然被磨尽,她忍不住问:“国师,你可算出什么了?”

      清路尘闭着眼睛摇摇头:“公主稍安勿躁,臣还没开始。”

      “……”

      乐菁强压怒火,暂且忍耐一时,若是这清路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必定让父皇把这个醉醺醺的骗子从清尘观撵出去!

      过了不知多久,乐菁被室内熏香熏得昏昏入睡,她眼皮沉重之际,隐约看见清路尘猛地睁开眼睛,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缓缓向她逼近。

      乐菁想要退避,却难以驱动自己的身体,任由清路尘飞扬的眼尾几近贴上她的面颊。

      “公主。”

      半晌,清路尘开口道,语气里竟少了几分醉意弥漫的不着调,“您看起来,很疲惫啊。”

      像是脱离了某种禁锢,乐菁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向后仰去,翻滚着站起来。

      她居高临下,望着还保持原来向前探上半身的动作不变的清路尘,蹙眉道:“什么意思?”

      清路尘微笑着闭上眼睛,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幽幽地说:“向死而生,则生生不息;向生而死,则魂飞魄散。”

      乐菁厉声呵斥:“别卖关子!”

      清路尘睁开眼睛,露出一副惊恐神情:“公主!天机不可泄露啊!臣只能说这么多了。”

      “放肆!”乐菁觉得自己被清路尘戏耍了,她一定看出了什么,说了一些云里雾里的话就想把她糊弄过去?

      “公主息怒。”清路尘毫无诚意地赔笑,“想让臣说的明白一点,也不是不行。”

      顿了顿,她高举起手中的酒壶,说:“公主陪臣喝一杯,有的话,都在酒里了。”

      “……”

      乐菁从三清殿出来的时候,已是三更半夜。

      她脚步虚浮,七扭八歪,姜咏微和彩叶两个人都没能扶住她,最终一屁股瘫倒在地上,死活不肯走了。

      无可奈何之际,姜咏微只能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拦腰,将乐菁整个人打横抱起。

      乐菁醉得迷迷糊糊,顺势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

      姜咏微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抱着她走,期间乐菁迷迷怔怔地睁开眼睛,问:“什么东西一直在戳我的腿啊?”

      姜咏微道:“公主,是属下的佩剑。”

      乐菁胡乱地点点头,重新把脑袋磕在姜咏微的胸膛处,看起来像是很平静地睡过去了。

      夜色沉沉,晚风已不再裹挟着热浪,拂面时只剩清凉与碎响,姜咏微怀中抱着乐菁,步履轻缓,终是于寂静的清尘观中行至主门。

      姜咏微欲把昏昏欲睡的乐菁抱进马车,却不慎将人折腾醒了,这位醉醺醺的公主一睁开眼睛看见姜咏微的脸,顿时委屈起来,瘪嘴道:

      “小姐,您为何要划伤菁儿的脸?”

      此言一出,原本忙碌在马车周围的下人皆是动作一滞,大气不敢出一个。

      姜咏微手中的动作未曾停歇,仍是安稳地将乐菁放在马车内,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裳,看似闻若未闻,却被她脸上那朵张扬的牡丹花钿刺痛了眼睛,难以忽视。

      乐菁见姜咏微不搭理自己,便伸出双手捉住她的手腕,泪眼婆娑地追问道:“小姐,菁儿的眼睛险些瞎了,你有关心过菁儿吗?”

      她不听摆弄地倾身而上,凑近姜咏微的眼睛,迫使紧绷的人不得不看清她牡丹花钿下面掩盖着的伤疤,一字一句道:

      “菁儿不过是碰了下小姐未开光的剑,小姐何需这般动怒?你那些体谅和施舍,都是装的对不对!”

      乐菁攥住姜咏微手腕愈发用力,似乎在用这力量昭示她憋在心里那么久的委屈有多沉重:

      “你和他们都一样!”

      “只是把我当成玩物,心情好了便逗逗我,心情差了便把我一脚踢开,你们全都一样!”

      “公主,您醉了!”

      姜咏微低声打断她几欲爆发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缩回手,转头对彩叶说:“彩叶姑姑,麻烦你了。”

      彩叶颔首,轻轻按住张牙舞爪的乐菁,将刁蛮的公主按回马车里。

      车夫挥一挥鞭子,马儿长嘶一声,马车便缓缓驶回公主府的方向,整个过程无一人敢言语,因为人人都知,公主的过去,既是痛处,也是逆鳞。

      甘霖国复国之前,乐菁只是丞相府的一个小奴隶。

      姜尽是丞相嫡子,姜咏微则是二房所生的庶女。

      乐菁从记事开始便在姜家做事,她在姜咏微身边伺候过,也在姜尽手里讨过饭吃。他们虽不是性情暴戾之人,可自小的认知早已将阶层里的每个人都腌入了味——奴隶不是人。

      可随意打骂发卖,亦可任意处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个听得懂命令的工具。

      公主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她做奴隶时受了多少苦,复国之后便要一五一十地还给他们。

      “停车!停车!”

      马车行至半路,乐菁忽然拍打车厢内壁,不待马车停稳,她便跌跌撞撞地奔出来,借着姜咏微的手跳下去,蹲在路边一阵痛呕。

      这个清路尘实在是太能喝了,再加上乐菁刚刚重生回来,这副两年前的身体还没有前世那般嗜酒如命,于是一柱香下来便败下阵,完全沦为清路尘的囊中之物。

      她接过彩叶递来的白瓷碗漱了口,又用上好的丝绸帕子擦了擦嘴,才晃晃悠悠地回到车上。

      车队再次启程,然而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乐菁再次拍打车厢,这一次比之前更猛烈——

      “停车!本公主要吐了!!”

      如此这般,回府的路上马车停了整整数十次,两个多时辰的车程硬是给拖到了辰时半刻才到府上。

      乐菁仍是被姜咏微抱下马车的,她吐了整整一夜,头晕头痛,又恶心又反胃,不仅如此,马车还闷硬颠簸,现下迫不及待想要扎进软榻上仔细睡他一觉。

      然而刚被姜咏微抱到第二进,便有下人扑上来喊道:“公主您终于回来了,大事不好了!昨夜衡王来了……”

      乐菁不耐烦地把头扎进姜咏微怀里,瓮声瓮道:“三皇兄来也要禀报我吗?退下!烦死了!”

      那下人还未开口,另有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由远及近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姜咏微脚边,声泪俱下:

      “公主,求您救救喻湘哥哥吧……”

      此人正是等了她一夜的泽柳。

      乐菁还在昏睡的状态没回过神来,被他们一阵哭嚎搞得头痛欲裂,然而又敏锐地捕捉到“喻湘”二字,慢了半拍地抬起头来,有些慌乱:“三皇兄把姜尽带走了?!”

      下人颤声回禀:

      “不仅如此……衡王遭姜奴反抗时,不慎被咬了手指,大发雷霆,说要公主您亲自去衡王府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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