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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国师 国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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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一点,乐菁死死攥着衣裳,骨节泛白。
她堂堂昭华公主,甘霖国唯一的公主,皇帝唯一的女儿!凭什么她的命要与一个身份卑贱的奴隶捆绑在一起?
凭什么偏偏又是他?!
马车平稳地停在公主府大门前,侍女彩叶的声音传来:“公主,到公主府了。”
乐菁手中的衣裳紧了又紧,放了又放,她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无论如何,姜尽不过是一个尊严性命都被掌握在她手中的奴隶罢了,不伤他性命还能折磨他的法子数不胜数,她又何必置气?
她撩开车帘俯身而出,却并不踩小厮递过来的脚凳,而是神情倨傲地说:“本公主新买回来的奴隶呢?”
姜咏微手中牵着捆住姜尽双手的麻绳,向乐菁拱手一礼:“回公主,在这里。”
乐菁道:“跪下,给本公主当脚凳。”
姜咏微喉咙滚了滚,却终究是没说出忤逆的话,而是送来了手中麻绳,任由姜尽垂着头一步一步走到乐菁面前。
乐菁纡尊降贵地垂下眼眸,只能看见姜尽乱糟糟的发顶和微微佝偻的脊背,全然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在乐菁面前立定以后,姜尽便不动了。乐菁早料到如此,前世让他跪一下都不肯,何况是给她当脚凳呢?
只要他不跪,她便有理由折磨他。
乐菁诧异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原本以她的身份,想折辱一个奴隶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从前她也是一直这样做的。
可如今姜咏微还活着,她竟下意识地想在姜咏微面前找一个理由,来表明她并不是无理取闹。
只有这样,姜咏微才不会因此冲撞她,最终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乐菁甩掉了这个想法,她是堂堂公主,何必要看一个侍卫的脸色?见姜尽仍然僵着,她准备故技重施道:“怎么,不肯跪吗?那便……”
话音未落,姜尽膝盖一屈,“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而后缓缓趴下去,用脊背对着她。
乐菁噎了一下:“……”
这么痛快。
她不多思考,踩着他的后背下了马车。
姜尽从地上爬起来,搓落了硌在手掌上的碎石子,微微抬起眸子看向乐菁华贵的背影。
在人贩子手中辗转的这些时日,他渐渐发现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画面并不是梦。
按道理来说,梦境的画面时间越久越模糊,直到完全想不起来。可存在他脑海中的画面不仅越来越清晰,而且越来越连贯,就仿佛……他亲身经过一般。
两次刻骨铭心的死亡让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深刻,他终于认清——他不是大梦初醒,而是切切实实地重活了一次。
活在幼弟还未冻死的时候。
重新被乐菁买回公主府,他早就没了当初那股宁死不服的骨气,什么尊严也早已在前世整整两年里的爬行中磨得一干二净。
乐菁回到府中没有先去梳妆洗漱,而是亲自来到冰窖,接她的小心肝儿。
守冰窖是一个苦活,偏偏泽柳又是一个奴隶,没人体谅他,反而往死里压榨他。
再次见到泽柳时,乐菁心头一紧。
少年形销骨立,一身破烂麻布衣裳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见到乐菁来了,扑通一声扑跪在地,不敢抬头。
“柳柳……”乐菁唤了他一声,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公主可从未对一个下人这样温柔过,她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周围下人惊疑不定,泽柳本人更是吓得说不出来话。
乐菁心疼坏了,自从泽柳被她叫到身边伺候以后,哪受过这种罪?她不顾泽柳身上脏污,狠狠地搂住他薄瘦的腰身,道:“柳柳,你受苦了。”
泽柳浑身颤抖:“公、公主……下奴身上脏……”
乐菁不满他抖得像个小鹌鹑一样,浑身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抱起来更是没劲,说:“脏又怎么了?本公主就喜欢你。”
她松开泽柳的腰,旋即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蜻蜓点水般在嘴唇上啄了一下,“以后,你来我榻前伺候。彩叶,你带他下去洗一洗,换一身干净衣裳,要跟本公主穿一样的料子,从今往后府中任何人不准苛待他。”
彩叶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是,拉走了还没回过神来的泽柳。
带走了泽柳,乐菁眉眼间那一点温存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狠戾杀意,刻在花钿张扬的面庞上,危险至极。
她从未如此想要杀死姜尽,不是嘲弄,不是漫不经心,而是货真价实地让他死。
可现在她不能杀,尽管只是一个猜测,她仍不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她不便向他人求助,一来没有人信,二来就算有相信她的人,也不过是给自己平添生命威胁。
毕竟谁人不想死而复生?定要想方设法将她抓起来仔细研究。
乐菁暗暗思索,竟一路不知不觉走回殿内,这时候才发现,她的衣衫都湿透了。
盛夏酷暑,令人烦躁难耐。
她脱去衣衫下了汤池,又命人冰上一壶酒来,凉酒入喉,暂时抚平了心中烦躁。
乐菁摇晃着鎏金酒壶,忽然想到了甘霖国一个嗜酒如命的赫赫有名之人——国师清路尘。
清路尘原来是江湖中人,据说会些讣卦的仙术,在皇帝复国时为他算过命,后被尊为国师。
这位国师,或许能为她解惑一二。
打定了主意,乐菁心情好了不少,恰逢此时彩叶隔着屏风来报:“公主,泽柳已经洗干净了。”
乐菁随口道:“让他进来。”
彩叶愣了一下,公主一向不思男色,怎么今日这般火急火燎的。
她唤泽柳进来,自己则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停在屏风后面,乐菁等了许久都不见人过来,不耐道:“柳柳,过来。”
泽柳紧张的声音传来:“公、公主……下奴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乐菁问完这话,才想起来泽柳此时还是一个青涩少年,她现下赤|身|裸|体泡在汤池里,泽柳这是不好意思了。
外面的泽柳听见她的语气,顿时跪倒在地:“公主恕罪,下奴不敢……”
乐菁回想起来前世她让泽柳上榻的时候,泽柳也是这般满口“不敢”,她强行地将人拉上来,解开衣衫,却发现此人又羞又怕根本提不上火,于是故作愤怒,当晚去了小倌楼待了一夜,声称那里面有她的心肝儿宝贝。
再回来时,便瞧见泽柳黑着眼圈跪在她的殿前,说他知错了,请公主不要丢下他。
原来他屁颠屁颠跟在他的“喻湘哥哥”身后时,有求必应,姜尽要地上的瓜他绝不给他树上的桃,可谓是比奴仆还要鞠躬尽瘁。
尽管如此,大难临头之时,姜尽还是丢下他自己跑了。
世间寥寥,能让乐菁心软,唯有泽柳一人。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没去过小倌楼。
乐菁笑了一声,说:“不敢什么?你总会见到的。”
泽柳还是跪在屏风后面不敢动。
乐菁霍然起身,带起哗啦啦的水声,她抬脚从汤池走出来,一步一步越过屏风,远站在泽柳面前:“抬起头来,看着本公主。”
泽柳哆哆嗦嗦地伏跪在地,连“不敢”也讲不出来了。
乐菁好笑地看着他,故意加重语气:“快点,否则就再让你回去守冰窖,几日都不给你饭吃。”
闻言,泽柳果然浑身一震,半晌,缓缓抬起头来,只看了她一眼便如临大敌,面色通红,耳垂鲜红欲滴,鼻血霎时喷出。
见他摇摇晃晃,乐菁连忙握住他的肩膀,喊道:“彩叶,拿帕子来!”
彩叶立刻推门而入,见眼前情景险些晕过去,心说公主也太开放了些,急急递给乐菁一块帕子,同手同脚地退出,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乐菁为他擦去鼻血,双膝着地,轻轻靠在少年消瘦的胸膛上,一下一下拨弄他的头发:“柳柳,我把你的喻湘哥哥带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他一眼?”
“喻、喻湘哥哥……?”
提到姜尽,泽柳的目光总算清明了些,尽管还是被乐菁靠得浑身僵硬,但能勉强答话了:“下奴可以吗……”
“当然可以。”乐菁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坏笑着勾起唇角:“亲我一下,我就带你去。”
泽柳涨红了脸,满眼的羞愧难当。他自小到大也没被人这般调戏过,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无措与卑微:“公主……下奴不敢……”
可对上乐菁戏谑的目光,他又不敢真的违逆,指尖紧紧攥着衣摆,窘迫得眼眶都微微泛红,整个人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进退两难。
犹豫了许久,才缓缓俯首,在乐菁的额头上极轻地点了一下,触感如羽毛拂过,转瞬即逝。
乐菁笑得开怀,念及他年轻,这次便放过他,随手扯过搭在屏风上面的衣裳,松松垮垮地系上衣带,说:“走,带你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