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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亲征 你说我该怎 ...

  •   齐雁封猛地抬起头,眸子仿若燃了一团火,在冰天雪地里灼灼发烫,他急促地膝行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陛下!北蛮狼子野心,此番起兵定是筹谋已久,如今杨老将军病逝,北疆群龙无首,臣怎可坐视不管?您若是不信臣,大可派督军随行,江淮江泯亦可扣押京中……”
      他本意是君桓可以将他的亲信扣押以做心安,可这样的话落到君桓耳朵里却刺耳极了,君桓只觉得那些在朝堂上攒下来的火再一次窜了上来,他猛地俯下身,手指狠狠钳住齐雁封的下颌,迫使对方抬高头颅,而后一字一顿道:“齐雁封,朕关了你半年,你不会还对朕保有什么多余的期待吧?你以为朕是在跟你闹脾气?朕告诉你,朕要你老老实实呆着,死也要死在朕看得见的地方。”
      这话太伤人,君桓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心口生疼,齐雁封显然也没料到对方说的话这么不留情面,他甚至下意识拽住了君桓的衣袍下摆,小声唤道:“小桓……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知道八年前的事让你生了疑……”
      君桓眯了眯眼睛,手上力道猛地一紧,齐雁封察觉到失言,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低声改口:“陛下,臣……臣绝无二心,哪怕陛下要臣的命,臣也绝无二言!可阿史那博鲁此人,臣与他争斗良久,最是了解他的性情,此人表面粗莽,实际心思极其深沉精明,如今他收复北蛮各部,正是气势如虹之时,若是应对不当,北疆危矣!那里的百姓……”
      君桓看着对方的样子,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难堪,多日以来在朝堂中挤压下的憋闷一涌而出,君桓质问道:“大楚离了你齐非就不行了?”
      “朕的将领全都是废物,朕的江山就要易主了?嗯?”
      齐雁封的话戛然而止,他错愕地看着君桓,嘴唇颤了颤,再也没发出声音来,他想过君桓会不同意,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不留情面,他总以为两人之间还能有些转圜余地,可君桓显然一点儿机会都不愿意给他。
      君桓冷哼一声收回手,猛地一扫衣袍下摆,将齐雁封的手生生拂开,他站直了身子,语气冷硬地补了一句:“朕说了,北蛮一事朕自有方略,你不必再提,外面的事如今也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君桓转身欲走,脚下的白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声音在死寂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明显,他走到回廊处脚步停了停,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
      “扫兴。”
      而后一震衣袖,快步离开了。
      雪花无声无息地落在齐雁封的肩头、发梢,又很快化成冰冷的水,他就那样姿势僵硬地跪坐在雪地里,双手空落落地垂在身侧,一地的残雪映射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他眼眶阵阵发酸。
      齐雁封低下身子,缓缓拂过行川,这柄随他纵横沙场,曾经断裂又浴火重生的名刀此时正静静地陷在雪堆里,就如同他的主人一般显得有些茫然。
      “侯爷!唉!你这是做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院的死寂,江淮横冲直撞地小跑进来,他原本看着皇上沉着脸走了就觉得不妙,等了好半晌见后院没动静,便知道出事儿了,结果没想到穿过回廊,正看见齐雁封竟就那样直直跪坐在雪地里,这才瞬间叫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对方跟前,解下身上披风不由分说地赶紧给人裹上,然后抓着对方肩膀往上提:“老大不小的人了,就这么在雪里晾着,是真不怕给自己留下病根啊!”
      齐雁封双膝处的布料已经浸透了,江淮伸手拍了几下,拍了一手水,他皱着眉,絮絮叨叨地念叨:“至于急成这样?皇上心里自然有数,不用你,就是还没到那时候,你作何在这里跟自己过不去?唉……”
      话说到一半,江淮便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冰冷得不带半点人气的手死死抓住了,虽然冰冷,力气却大,江淮觉得手臂生疼,扭头去看齐雁封的表情,对方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尾染着一抹湿红。
      他借着江淮的力气,慢慢站稳了,头顶积雪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他无措地看着君桓离开的地方,半晌后才喃喃道:“江淮……”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说我该怎么办……”
      ……
      君桓自那日从侯府回来后便再没去过,齐雁封不便再从尹琛那里探听消息,只能焦躁地留在府上,江淮说的话不无道理,君桓并非没有分寸的小孩,他既然说心里有数,事情就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侯府里的积雪化了又堆,堆了又化,齐雁封没等到君桓,却等来了新的消息——皇帝要亲征。
      是君桓专门派人来告知他的。
      “北蛮和君千凌风格不同,北疆地形气候也与南边不同,这一战更是持久战,和江遐那次的处境完全不一样,”传话的人走了之后齐雁封在府上快急疯了,“他……他……”
      江淮则是想到当初皇帝亲征时那般冷静的布局与博弈,他一把抓住走来走去的齐雁封,按着他坐下来:“关心则乱,皇上没你想得这么弱。”
      亲征的消息也同样震动了京师,大家还都记得当年玄王之乱君桓于危难之际领兵,以一场大胜扭转战局,那一战震动天下,也让百姓记住了这位年轻帝王的果敢与血性,如今圣旨一出,虽然边关告急,但大楚军队的士气却在瞬息间水涨船高。
      然而朝堂上并非全然是一片支持之声,曹若贤曾在朝会后私下面见君桓,表示让皇帝三思,此番举动太过冒险,或许不如让宁远侯挂帅出征,再选两个皇帝心腹做监军,未尝不可——他话没说完,就被君桓劈头盖脸骂出了御书房,然后直接关在了门外,这一遭后,大家都知道皇帝是劝不住了,也就渐渐放下了这个念头。
      征武八年冬,旌旗蔽日,征武帝君桓亲自披甲上阵,策马出京,赴国门御敌。
      他身上瞧不出半分他生父——那面对外族有些过分隐忍退让的明泰帝的影子——反倒是更像他祖父,那位剑术冠绝天下、一柄玉隐动京师的景文帝,甚至军中还有传言,说如今天子眉宇间的杀伐果决,像极了大楚最初开疆拓土的太和帝。
      而君桓也承担起了边关将士们的期盼,出征不过半月他便率领精锐铁骑奇袭金城,在阿史那博鲁反应过来之前硬是将其生生夺了回来,北疆的颓势被亲征的皇帝截断,形势瞬间好了起来。
      君桓在战火中展现出的天赋与魄力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甚至让人常常忘记,他明明也只是个年仅二十三岁的青年,甚至比当初一年平定北疆,凶名震慑西北的宁远侯还要小一岁,皇帝连着几场大捷让朝臣终于安下心来,对方的确不是纸上谈兵。
      ——君桓真的有打胜仗的底气。
      ……
      继金城之后,抱罕失守的消息也传回了北蛮王帐,那时阿史那博鲁正缓缓切下一块还带着血丝的肉放到嘴里。
      这消息让他停下了手中的短刀,舌尖顶了顶齿槽,他必须承认自己轻敌了,那个他眼中乳臭未干的大楚皇帝显然是一只新生的猛虎,然而他在北蛮部族领兵多年,又一一斗倒了他那些对汗位虎视眈眈的弟弟,便绝不是一个只知猛冲的将领。
      正面硬拼只会和楚军两败俱伤,而他阿史那博鲁才刚刚收复部族,并不打算把家底都赔在这里,于是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北蛮的铁骑在大楚军队的进攻下显得有些狼狈,阿史那博鲁知道君桓虽然打得猛,但绝非冒进之人,因此特地叮嘱部下,拔营撤退时要刻意散落一些行装,留下一种他们急于逃命的仓皇痕迹,引诱君桓乘胜追击。
      凭良心讲,阿史那博鲁其实没想着靠这个就能彻底赢过君桓,但西北冬日的天气给了他这个机会,就连他也没想到在君桓带军踏入西平的那个夜晚,北疆迎来了一场数十年难遇的大暴雪。
      西平城地势很低,背后紧贴着贺兰山支脉,城门正对着一条窄长峡谷,因此易守难攻,但在这场大暴雪下原本的优势变作了劣势,阿史那博鲁原本没想在这里和君桓硬碰硬,可大雪给了他机会,他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因此他在当晚暴雪稍微消退一点后,便立刻派了一队对西北地势最熟悉的精锐,顶着风雪在峡谷上方用沉重的铁锤狠狠敲击着岩石,随后伴随着滚落的碎石,积攒了大半个冬天的冰雪也震动起来,如同一条咆哮的白龙,从峡谷顶端奔腾而下,将西平唯一的出口填平了。
      翌日清晨,阿史那博鲁骑在战马上,遥遥望着那座被封死的孤城,满意道:“此乃上天助我族。”
      “扎营,在此处驻守即可,不要放汉人的援兵过来,”阿史那博鲁呵出一口白雾,缓缓道,“西平粮草有限,热源更有限,若那小皇帝不想死,就该知道现在应该举城之力开出一条出城通路,然后……”
      “……老老实实地跟本汗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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