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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袭击 这天下能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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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相安无事。
王府平静的让齐雁封都要觉得是不是真的是君桓想多了,他今天起的有些早,在院里练完一套刀法之后收了行川,绕到君桓那边看了看,里头静悄悄的,好像是还在睡。
君桓前几日爱上了城内烟雨楼的小笼汤包,烟雨楼是云杭城有名的饭庄,君桓平常早上总是没胃口,但这次这个小笼汤包却很合他心意,一个人能吃两屉。齐雁封看着如今时候还早,来了莫名的兴致,打算亲自出门给君桓买早点。
他叫来江泯,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你去皇上院里看顾好。有什么想吃的不?也给你带。”
江泯点点头,又道:“想吃素面。”
齐雁封拍了他一下:“净给我挑这些不好带的,你还是跟着一起吃包子吧。”
他四周看看:“你哥呢?”
江泯挠了挠脸颊,发丝软趴趴地搭在耳朵旁边,无辜道:“侯爷,他又去潇湘坊了。”
齐雁封呆了一瞬,旋即大笑:“这么早?天哪容隐,你哥哥可算是开窍了!你也要加油啊,看上哪家姑娘了就说,本侯亲自帮你去说亲。”
江泯面上微红,局促道:“侯爷,您……我……”
齐雁封拍拍他肩膀,提着行川扬长而去了。
烟雨楼就在西湖边上,若是登临二楼,便可尽揽西湖美景,不过齐雁封只是来买个汤包,故而他在一楼大堂处浅浅一坐,等店小二帮他打包几屉刚出锅的皮薄汁满的汤包。
他等了片刻,见那小二过来了,手里却没拿东西,齐雁封略略挑眉,递过一个疑惑的眼神去。
小二赔着笑,双手合拢相互揉搓着:“这位客官,您的餐还没好,需要再等一会儿。”
“无妨,”齐雁封倒是很好说话,“左右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你还有事?”
这小二欲言又止,听他问,终于是凑近了些,悄声说道:“是楼上还有一位客官,方才突然唤了小的过去,说见您面熟,想邀请客官上去一叙。”
齐雁封笑问:“这大清早的,就有在二楼喝酒的?这位公子倒是好雅兴。”
小二也有些尴尬:“二楼目前也就他一人。”
齐雁封心头微微一动。
大清早的等在烟雨楼,又好似认出了他,这邀约背后的意思,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店小二也是受人所托,齐雁封看他这般尴尬的样子,就知道那位二楼公子必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他不想为难一个跑堂的,便起了身:“那位公子既然盛情邀请,那我便去看一眼。”
店小二感动地看他一眼:“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齐雁封上了二楼,清晨的湖风穿堂而过,裹挟着湖面的水汽,转过两个弯,便看到那间敞着门的包间,包间正对西湖,桌上放了一壶清酒。一个身量纤细的男人面朝窗,背对他而坐,正端起剔透的玉杯抿了一口,露出轮廓有些尖削的下颌。
还真是在观景喝酒,确实有雅兴。
那人察觉到有人靠近,便回过脸来,他身量小,脸也生的窄小,面容有些阴柔,有些男生女相的味道,齐雁封确定自己没见过他,开口道:“阁下说我面熟,我看阁下却是面生得很。”
那男人并未起身,伸手将一杯刚添满的酒顺着桌面推到了齐雁封面前:“在下不过一介江湖游侠,宁远侯不认得我也是正常的。”
“宁远侯”三字一出,空气似乎在瞬间冷了几分。
齐雁封的手一直虚搭在行川上,闻言微微握住刀柄:“没想到江南这边也有人能认出本侯。”
那男人冲他笑笑,依旧坐着:“在下游历西北边陲时,曾有幸远远瞻仰过侯爷的风采。侯爷那日横刀立马,神武非凡,实在是在下心向往之的英雄人物,自然一日不敢忘,如今有缘重逢,这才冒昧请侯爷一同喝杯酒。”
他嘴上好像很尊敬的样子,但却一直坐在那里,反倒显得有些傲慢,齐雁封也不恼:“阁下说着仰慕我,却连姓名都不愿告知吗?”
对方干脆应道:“我名顾西楼,方才太激动,一时失了礼数,侯爷莫怪。”
齐雁封也一撩下摆坐了下来,但依旧没动那酒:“顾公子,幸会。”
顾西楼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道:“侯爷依旧不肯赏脸吗?”
齐雁封道:“顾公子好意心领了,只是齐某早上不习惯饮酒。公子还有什么事,不妨现在一并说了吧,我那两屉包子,怕是快凉了。”
顾西楼摇头道:“只是想邀请侯爷一起看看这清晨的西湖美景罢了。”
“是吗?”齐雁封看他一眼,笑问,“那屏风之后的人,也是顾公子请来陪我看景的吗?”
此言一出,顾西楼动作一顿,下三白的眼睛斜睨过来,声音里带了点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你早看出来了,还敢进来?”
“侯爷当真,自信的很。”
他说完这句话,将玉杯往地上一摔,接着,屋中两侧屏风内瞬间窜出数十道人影,将齐雁封团团围在中央,齐雁封依旧坐在那里,屈指轻弹,行川出鞘一寸,刀刃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天下能留住我的地方还没修好,能杀我的人还没降世,”齐雁封气定神闲道,“顾公子,我还以为你要再多演一会儿。”
顾西楼看着对方目中无人的样子,站了起来,冷笑道:“侯爷武功盖世,当真临危不乱,不过你就不想想,既然我们在这里围了你,那府中的那位会是什么光景呢?”
他这句话一落地,齐雁封一直平静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他很快将这一点波动压下去,声音依旧沉稳有力:“等我收拾了你们,自然会亲自去看。”
宁远侯缓缓站了起来,顾西楼竟被他这气势惊得后退一步,接着又为自己下意识的行为而生气,齐雁封将行川横于身前,凤目微抬,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利刃。他扫过四周如临大敌的刺客,从鼻子里挤出一丝极具嘲讽意味的嗤笑。
“动手啊。”
……
王府。
君桓站在桌前,目视着香炉中快要燃尽的香。
他昨日故意透露了自己再过两日就打算离开的消息,那幕后之人如果不动手那皆大欢喜,如果要动手,那必然会是这两日了。
他正思索着,园中突然惊起一片喧哗之声,接着便是一声高喊:“有刺客——”
君桓面色一沉:还是来了。
喧哗声如滚雷般自外院炸响,伴随着密集的刀剑交击声,君桓握住清啸,往门口处走了两步,但接着房门便被重重撞开,一道人影倒飞进来,落地后滑行数尺,直到撞翻了梨木花架才勉强刹住,君桓定睛一看,竟是江泯。
江泯好歹也是齐家暗卫统领,怎会被人几招就击溃,君桓有些震惊:“容隐!”
江泯脸色惨白,猛地呛出一口鲜血,却顾不得伤势,强撑着翻身而起,横剑护在君桓身前,哑声道:“皇上小心。”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名穿着深蓝布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跨入。男人很高,面容刚毅冷肃,臂膀宽阔有力,还是二月份的天气,即便是在南方,也依旧有着一丝残余的寒凉,可这人竟只穿了单衣,甚至手臂处还挽起衣物,露出古铜色的皮肤,皮肤下肌肉虬结,如老树环绕的根系,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手提着的一对透着森然寒意的玄铁双锏,其上刻满了繁复的云纹。
君桓的表情在看到这武器时就微微变换了几分,他道:“昆仑双锏?你是……李冲云?”
大汉微微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道:“嘿,你这养在深宫的小皇帝,竟然还认得你李爷爷?”
昆仑双锏,地煞李柯。
君桓心中暗道不好,虽然他料到了这次暗杀,但他怎能料到居然还会有江湖人加入这场乱局,更何况这李冲云凶名在外,传说他天生神力,手中的昆仑双锏更是位列江湖五大神兵之二,威名仅次于行川的兵器,比寻常的锏还要重两倍,一般人单打独斗很难是他的对手,江泯本就是暗卫,用的又是软剑忍冬,兵器上就要弱了一截,败给他也正常。
但在君桓印象里,这李冲云应该不是那种拿钱就什么都干的江湖人,既然如此,他为何也要来蹚这趟刺杀皇上的浑水?
君桓又冲院内扫了一眼,刺客的数量让他暗暗心惊,这甚至都不能称为刺杀,简直是光明正大的围剿,君桓面沉如水,身旁江泯怕是已经受了内伤,呼吸都在发颤,李冲云看着如临大敌的二人,疑惑道:“旁人跟我说你屋内下了迷香,不过你现在倒是看起来很精神。”
君桓一连几日都将屋中的香换成自己常用的点,就是防着这一手,他没回话,只是冷静地看着对方,随后缓缓按下江泯护着他的手,抽出了清啸。
江泯扭头:“皇上!”
“无碍。”君桓将清啸横于身前,明亮如霜的剑影映照在他年轻的面庞上,竟显出一股不逊于任何江湖高手的孤傲气,剑刃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短促而又极具穿透力的嗡鸣,李冲云双眼骤亮,惊讶道:“……其声裂云,其形照霜,未见其锋,先闻清啸。”
“清啸剑原来在你手里!”他大笑一声,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而落,“剑是名剑,就是不知道你这娇生惯养的小皇帝配不配得上这把剑!且让我来试你一试!”
语罢,他提锏攻上,玄黑重锏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朝着君桓砸将下去。
接不得!
君桓瞳孔微缩,瞬息间便做出了判断,大喝一声“闪开!”,接着和江泯一左一右掠开,双锏重重落到地上,竟将石制的地砖都砸成了齑粉。
李冲云大笑两声,昆仑双锏如铁鞭一般向君桓甩去,君桓矮身躲过,劲风扯断了他几根发丝,他却面不改色,甚至连睫毛都未颤动,手中清啸借着身法流转,毫不留情地划向对方双膝。
李冲云觉得这皇帝看着白白净净,眉目精致地称得上漂亮,这般养尊处优的娇贵样子,居然也是个练家子,不仅如此,他这双锏重量惊人,很多人挨一下子便要断骨头,是以往常有人与他对战时,常常未战先惧,不敢近他的身,却是没想到这平日里被重重卫兵保护着的皇帝居然在此等生死关头能这般冷静,见招拆招,出手毫不犹豫。
“有趣!实在有趣!”李冲云右手重锏横压,硬生生震偏了清啸,大笑道,“倒是我小瞧了你!”
江泯也在旁协助进攻,三人你来我往纠缠了几个回合,尹琛终于从园中的战局抽出身来。
“江统领,带皇上先走!”
江泯点头,趁机抓住君桓手腕飞速后撤,躲过了重重砸到地面的锏,尹琛借势挺剑切入,以一己之力封死了李冲云的追击路线,硬是正面接了昆仑双锏一下,虎口瞬间崩裂,连长剑上都有了裂痕,尹琛轻微皱了一下眉,偏头厉声催促:“我自有脱身之法,快走!”
君桓呼出一口气:“你多加小心。”
随后,他在江泯的保护下冲出园中重围,园中战况可谓惨烈,几乎遍地都是尸体,但刺客却仿佛源源不断,见他们要逃,立马如跗骨之蛆一般黏了上来,暗卫和玄羽卫的数量比刺客要少得多,支援不及,二人只能且战且退。
屋中李冲云与尹琛交手几个回合,他不太高兴:“千面鬼,你如今还真成了朝廷走狗?”
尹琛道:“当今圣上是难遇的明君,我自愿效忠于他,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情,怎么就是走狗?”
“你自己眼光偏颇,就不要来指摘我了!”
李冲云又是大笑:“那小皇帝确实有些意思,我们还未分出胜负呢,让你给打断了。”
他思路飘忽,尹琛不想再和他搭话,李冲云不仅力大如牛,体力也好得惊人,长久打下去输的必然是自己,尹琛眉头紧锁,打算拖够皇上和江泯脱身的时间就立马想办法开溜。
而君桓那边却也是险象环生,江泯已经有伤在身,如今是在强撑,君桓的体力也在奔波和战斗中不断下滑——追兵实在是太多了!
终于,在有一次交锋中,江泯手一软,被人挑开了忍冬,趁机攻上,君桓心头一紧,不假思索地回身斜刺,剑锋贯穿了那名刺客的胸膛,血溅了他半副襟袖,然而,虽说一时救下了江泯,可这一举动也将他自己的空门暴露在了众多刺客身前。
江泯眼眶欲裂,他怎能让皇上为了保护他出事,但刺客剑尖已至眼前,他想不了太多,当即就要拿肉身去替君桓挡,君桓惊道:“容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道刺目的刀芒从天而降!
“锵——!”
一声巨响下,刺客手中的剑刃被硬生生砸断,齐雁封一脚踹开了冲在最前的刺客,悍然护在了两人身前。
他此时的模样实在有些骇人,身上脸上都带着血迹,气息不是很稳,但凤目中杀气四溢,行川刀尖还在滴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惊人的煞气,竟短暂地将追兵镇住了片刻。齐雁封偏头低声急促道:“带皇上先走,走小路去潇湘府,追兵我来拦着。”
君桓在见到形容很有些狼狈的齐雁封的时候心跳都乱了几拍:“齐非——”
齐雁封转过头去,提刀迎上追兵,哑声喝到:“走!”
江泯艰难稳住声线:“皇上,相信侯爷,我们走。”
君桓牙关都要咬碎了,但他也知道现在先走是最好的选择,他是最明显的目标,追丢了他,之后的人都要容易脱身。
“走。”他最后深深看了齐雁封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迅速撤退。
齐雁封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松了口气,脚下都虚晃了一下,有眼尖的刺客看见了,叫道:“他快撑不住了!顾大人带了几十号高手围他,他杀过来定是强弩之末!”
齐雁封一刀捅穿身前一人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齐雁封脚下站稳,抹了把眼睛,冷笑道:“撑不住?就凭那一群宵小之辈?”
他提着行川向外一甩,残血便顺着行川那薄如蝉翼的刀锋甩出一道凄厉的红痕,这柄饮尽边塞风沙的神兵在这一刻寒芒暴涨,衬得他那半张染血的面孔如修罗降世。
“尔等今日——休想踏出此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