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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承诺 哎,你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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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要管了!”
齐雁封毫不退让,他知道这个家里如今除了他,没人能和宁远侯较劲,也没人能站在他姐姐面前了:“你居然要亲手送姐姐入宫?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这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你懂个屁!”齐广荣额角青筋暴起,声音低沉压抑,“少在这儿添乱,滚回屋里去!”
行川并未出鞘,齐雁封左手握住灰色质朴的刀鞘,横在身前,右手向后护着齐舒和岳寻:“是,我不懂。但我也知道进宫给那个狗屁皇帝当妃子不是什么好事!”
他这话说的可谓大逆不道,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齐广荣一时愣住,齐雁封继续道:“爹,你怎么能对亲生女儿这么狠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齐舒反应过来,她担心对方再这么说下去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伸手轻轻拉了拉齐雁封的衣角:“雁封,不要这样讲,是姐姐的错,都是我的错……”
齐雁封反手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姐姐,你有什么错?”
齐广荣此时开了口:“你嘴里说的狗屁皇帝指名道姓让你姐姐入宫,你说,若是小舒不去,他会放过我们齐家上下?”
这父子两个一人一句狗屁皇帝,周围的暗卫倒是都很淡定,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并没有对此感到惊讶。江柏在一旁忍不住低声解释:“侯爷并非不疼小姐。只是皇上对侯府忌惮已久,此次纳妃,明摆着是想要个拿捏侯府的……”
齐广荣猛地打断他:“不要多嘴。”
江柏瞬间噤声,齐雁封难以置信:“他要让姐姐入宫为质?”
接着他爆发出了更强烈的愤怒:“既然是去当人质,那岂不是更不能去?这样子去了,姐姐该怎么活?”
齐广荣冷冷地看着他:“不去?你倒是说说,不去该当何如?”
齐雁封语塞,他的确尚无应对皇权的万全之策,只能硬着头皮道:“总好过你这样坐以待毙!”
“感情用事却不知如何解决麻烦,只会在这儿逞口舌之快,”齐广荣毫不留情道,“瞧瞧你这废物样子。”
“我感情用事?”齐雁封简直气笑了,“那你就是既冷血又窝囊!至少我知道不能为了什么‘无法解决’就直接放弃,送姐姐去受苦!你有为了姐姐争取过哪怕一点吗?你肯定没有!”
被自己儿子指着鼻子骂,齐广荣的火气也逐渐压不住:“什么都不了解就在这里指手画脚,优柔寡断只知儿女情长!你这样未来如何接替这侯位?”
齐雁封毫不退让:“谁稀罕你这破侯位!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有个屁用!”
齐广荣呼吸一滞,怒极攻心,扬手就是一巴掌:“混账!”
齐雁封从小淘气,没少挨揍,但是脸上从没挨过打,这还是第一次。齐广荣显然气急了,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扇得齐雁封偏过头去,嘴角瞬间见了血,脸颊上也迅速浮现出通红的指印,他感觉耳畔嗡鸣,一时间有些懵,齐广荣却还不解气,猛地一脚踹过去,竟是直接将人踹倒在地:“混账东西!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侯爷息怒!”
江淮和江泯再也呆不住了,趁着江柏松手的空当冲了上去。江泯手疾眼快扶起齐雁封,江淮则死死拦在齐雁封身前,急得满头大汗:“侯爷!小侯爷一时气急了胡说八道,您千万莫要当真!”
“谁胡说八道?”齐雁封完全不领情,他甩开江泯的手,站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容怀你让开,让他打,我今天就是要说了!”
他剧烈地喘着气,一字一句越说越大声:“你就是这种人,凡事只求保全自己!当年君玉叔被冤死的时候,你有为他说过一句话吗?你有吗?!没有!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窝囊废,你——”
“齐非!住口!”齐舒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够了!别说了!”
“姐!”齐雁封眼眶发红,“我说的不对吗?我说的都是事实!江淮你别拽我!放开!”
齐广荣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下来,齐雁封一把推开江淮江泯,行川铮然出鞘一寸:“你这种德行你又在这里威风什么?就凭你是我老子?我告诉你我受够了!”
江柏大惊失色,一个箭步跨上前,一手如铁钳般按住齐雁封的肩膀,一手硬生生将行川按回鞘中:“小侯爷!你不知道侯爷的苦衷,怎么能这样剜他的心!”
齐舒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别说了齐非……”
齐广荣半晌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翅膀硬了,敢对着你爹挥刀了。江柏,放开他,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江柏却将齐雁封按得更死,他看着对方眼中微微泛起的水光,轻叹一声:“别犯傻了,小侯爷,快跟你爹道个歉。”
“我不道歉,柏叔你……呃!”齐雁封还在犟,话音未落,颈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江柏闪电般出手,一记手刀劈晕了对方,他扶住身形瘫软的齐雁封,低声道:“失礼了。”
随即他转头示意:“容怀、容隐,快扶小侯爷回房休息。”
江淮接过晕过去的齐雁封,不敢多留,和江泯迅速离开了。
那一刻,齐广荣原本挺拔的脊梁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双肩难担重负般垮了下来,一瞬间好像老了数十岁。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向书房走去。
“把那岳寻关起来,”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支离破碎,“留他一命,等小舒入宫后,送他去边境自生自灭吧。”
“莫要再回京师,”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狠戾而决绝,“再敢回来,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齐舒瘫坐在地,听到岳寻保住性命的消息,整个人虚脱般地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地痛哭着。
岳寻看着她的背影,双拳狠狠砸在地面上,鲜血混合着尘土,他哽咽着,声音里尽是绝望:“对不起……小舒,是我太没用,对不起……”
“对不起……”
……
坤泰殿内,齐舒轻轻摩挲着那只略显粗糙的玉镯,目光温柔。
入宫七载,风云变幻,那段鲜活得几乎能灼伤人的前尘往事,如今隔着深宫厚厚的红墙再望去,竟单薄得像一场随时会散的旧梦。
一旁的君沉感受到了母亲周身萦绕的那股落寞,倒也懂事,没去打扰,只是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棂边偷瞄,突然,他眼睛一亮,雀跃地惊呼出声:
“母亲快瞧!是皇兄,皇兄来了!”
紧接着,那清脆的童声带上了抑制不住的狂喜:“还有舅舅!舅舅也来了!”
小家伙像只离巢的燕,蹦下高凳便飞快地朝门外冲去,正撞进进屋的齐雁封怀里,君沉一把抱住齐雁封的腰,小脑袋在对方身上蹭呀蹭,声音里全是软糯的眷恋:
“舅舅!舅舅!”
齐雁封摸摸君沉的头:“好沉儿,可想舅舅了?”
君沉点头:“想,沉儿天天想,夜夜想,终于把舅舅盼来了!”
齐舒失笑,那股哀伤也被冲淡了几分:“油嘴滑舌,雁封,你这外甥和你一样。”
齐雁封心痛道:“姐你这话说的,我哪有!”
君沉道:“沉儿可不是油嘴滑舌,沉儿就是想舅舅,也想皇兄。”
君桓闻言眼中带了丝笑意:“呦,还能记得朕呐?朕还以为沉儿眼里只剩下舅舅了呢。”
君桓是个通透性子,深知这对姐弟许久未见,必有贴心话要讲。他体贴地朝君沉伸出手:“沉儿,跟朕去廊下瞧瞧你养的那几尾红锦鲤,让你舅舅陪你母妃坐坐。”
待君桓领着欢蹦乱跳的君沉出了殿,齐雁封坐到齐舒身旁,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姐姐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玉镯上,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几日前回京时,途径平凉,托人打听到了寻哥的消息,他在那里定居了,还有了个儿子,如今过得不错。”
齐舒长睫轻颤,低低地应了一声:“那便好。知道他过得不错,我也就安心了。”
见到姐姐这般模样,齐雁封却只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泛着酸苦。他其实一直在骗齐舒,岳寻当年被送出京师,齐广荣要将他赶到边境去,原本是存了留他一命的心,却没想到路上染了时疫,人就这么没了。齐舒不知道这个事情,还以为对方在外面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他姐姐是个心软的人,宁可听到对方另结新欢的消息,也不会希望看到那人已成了北去路上的一座孤坟。
齐雁封打算瞒她一辈子。
他看着姐姐的表情,轻声问道:“姐……你是不是还在恨爹?”
齐舒搭在玉镯上手指轻微地动了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齐雁封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当初是恨过的。可如今爹也走了这么些年,我也渐渐想通了。那时的事情……爹为了一个承诺搭上了自己的下半辈子和整个齐家,爹也不容易。”
是啊,一个承诺。
齐雁封看了眼窗外,君桓正低头听君沉说话,兄弟两个不知道聊了什么,都笑着,小皇帝的眼睛在太阳底下闪着光,齐雁封就这么看着君桓,缓缓道:“但我把它毁了。”
齐舒伸手轻轻握住弟弟的手,齐雁封二十四岁丧父,齐家和镇北军所有的重担一下子落在当时还很年轻的他身上,又骤然得知了父亲的筹划,整个人当年近乎精神崩溃,齐舒心疼他:“别这么说,雁封,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姐姐养尊处优,手指到现在还是少女般柔嫩,齐雁封心里稍软,他冲齐舒笑笑:“姐,我现在也看开了,只要大楚能安安稳稳的,只要大家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他站起身:“走,出去看看沉儿。”
齐舒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玉镯收入匣中,缓步跟了上去。
殿外。
君桓揽着君沉蹲在地上,右手握着君沉拿着小木剑的手,帮对方纠正姿态:“沉儿看好,发力需在此处,顺势而震,方能借力打力。懂了吗?”
君沉瞪大乌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道:“哦……”
一旁的齐舒看着这副画面,眼底满是暖意,轻声道:“皇上平日里虽性子清冷,待沉儿却是极好的。”
齐雁封则恍然间仿佛看到他那时揽着小君桓手把手教他如何挥剑的场景,一时有些失神,片刻后才道:“是啊。”
君桓天性良善,纵使少时饱经磨难,也从不以恶意揣度别人,这样的孩子被他一手送到了现在这个无人可亲无人可信的位置上,齐雁封蓦然理解了君桓为什么会对二人之间的关系这么执着,他的不安定感是从小带起来的,他怕离开了自己,就更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齐雁封想:我当时就那样把他丢下,他该多孤单,多害怕啊。
那边君桓似有所感,转头看过来:“聊完了?”
“回陛下,聊完了,”齐雁封掩去心绪,随手在树下折了根枝子,“沉儿来,让舅舅掂量掂量你这两年的长进。”
齐雁封毕竟是整个大楚上下战神级别的人物,就算君沉没见过他舅舅上战场杀敌的样子,也听过很多宁远侯的传说,当下竟然有些怵。君桓拍拍他肩以示鼓励,君沉带着稚气的小脸很是凝重,举着小木剑,挥剑冲齐雁封砍去:“舅舅接招!”
齐雁封原本只打算逗逗孩子,可简单过了几招,他眼底却闪过一丝惊艳。君沉基本功扎实得出奇,虽说剑招还很稚嫩,但那一招一式间隐约已有将门之风,是个有习武天赋的好苗子,至少齐雁封觉得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说不定还不如君沉厉害呢。
不过再厉害也还是个孩子,齐雁封一手背着,另一只手就拿着那个树枝,将君沉的攻势尽数化解。
君沉感觉自己再怎么卖力也摸不到齐雁封的一片衣角,急地喊外援:“皇兄帮帮我!”
君桓被他逗笑,随手拿了一边另一把练习用的木剑,竟也加入了战局。
齐雁封叫道:“怎么还带二打一的?”
小皇帝没说话,神色淡淡的,眼底却带着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君桓的剑术相当好,虽说如今当了皇帝一般用不着他出剑,但见过皇帝用剑的人都知道,当今圣上的剑术就算是到了江湖上,也该是个排的上号的高手,还排的挺靠前。用剑一道上,齐雁封还真比不过君桓,一时间落于下风,被君沉钻到空子,一剑戳在小腹上。
齐雁封便顺势向后倒去,想着倒在身后草地上,逗逗君沉,没想到旁边站着的君桓当了真,以为他要摔了,几乎是本能地撤剑欺身而上,伸出手臂猛地一勾,稳稳地环住了齐雁封的腰。
齐雁封本就是虚晃一枪,被他这么横里一拽,反而站不稳,肩膀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君桓怀里,君桓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右颊,接着,皇帝低沉悦耳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小心。”
齐雁封猛地僵住,一种从未有过的灼热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带着脖子都烧起来了,自打他这次回来之后君桓一直都冷冷淡淡的,两个人哪里这么接近过,却是没想到如今听到君桓的声音近在耳畔居然会是这种反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脸热什么!
齐雁封简直是从君桓身上弹开的,他后退两步,嗓音发干:“谢、谢陛下。”
君桓动作也是一僵,他垂下眸子,掩去了眼底那一抹落寞,缓缓收回了手,而后转过身,道:“差不多要用午膳了,今日就在坤泰殿一起吧。”
齐雁封知道君桓因着他的反应有些伤心了,有心想要解释,但是君桓已经抬脚走了,只留了个背影给他。
齐雁封在心里叹了口气。
旁边君沉拉拉齐雁封的衣袖,小声问:“舅舅,你脸怎么红了。”
“胡说,”齐雁封抬手摸了一下脸,发现果然有点发烫,他骂了自己两句,又冲君沉道,“热的,是天热的,走了,吃饭去。”
君沉道:“舅舅,这大冬天的你还热啊?”
齐雁封:“……”
齐雁封:“对,我就是怕热。”
……
自那日从宫里回来之后,齐雁封总是动不动就发会儿呆,手里捏着书,半个时辰都不翻一页。江淮看了觉得奇怪,吴夜则是神神秘秘跟江将军说:“哎,你不懂,侯爷的春天要来啦!”
江淮:“……什么东西?”
吴夜摇头晃脑道:“定是有了喜欢的姑娘,思春呢!”
路过的齐雁封:“吴子濂你是不是闲得难受?天天跑到侯府来造谣。”
吴夜道:“侯爷别生气嘛,要不要我再给你算算近期的桃花运啊?”
齐雁封“婉拒”了对方的提议,并让江淮把人赶出去。
总之,接下来的几天倒是过得很平淡、很悠闲,除了每天早上练武和上朝,似乎也没事要干,齐雁封就在侯府闲着,感觉人都闲懒了。
江淮倒是勤快,整天和刘叔一起忙前忙后,临近年关,府上一堆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他在打点,齐雁封也乐的当这个甩手掌柜,终日看看书、喝喝酒,还拖江泯陪自己下下棋,窝在暖炉旁自在得很,直到有一天被江淮拎着丢到院里,并获得了一把扫帚。
江淮身上系了个从府上婆婆那里借来的围裙,双手叉腰:“别在那儿瘫着长蘑菇了,今日二十四,全府大扫除,都给我起来干活!”
齐雁封抱着扫帚打量江淮,没忍住道:“容怀,你现在的气场和这个围裙也太配了些。”
江淮:“……”
齐雁封赶紧拿上扫帚,赶在江淮发作之前,跑到后院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