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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玉镯 齐非,你还 ...

  •   尹统领是来给皇上传话的。
      只说是请宁远侯入宫面圣,没说所为何事,齐雁封一头雾水,心道这还用堂堂玄羽卫首领亲自跑一趟了?
      齐雁封于是收拾收拾出发,邓孝临也告辞回家了,只是回去之前一直冲齐雁封挤眉弄眼,暗示他践行自己的诺言。
      齐雁封再次踏入御书房时,君桓正在翻看一本古籍,冬日的碎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孤寂的精美感,听见脚步声,小皇帝合上书,还是那样冷冷淡淡地道了一句:“齐卿动作倒是快。”
      昨日还觉得对方生分,但今日见过邓孝临后再听到这声“齐卿”,竟听出了几分装腔作势的可爱来,齐雁封忍着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参见陛下。”
      “沉儿说想你了,”君桓扫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朕便叫你来一起去看看他。”
      君沉,齐太妃的儿子,君桓的弟弟,齐雁封的外甥,先帝驾崩时,君沉才刚满一岁。君桓对其他兄弟心狠手辣,唯独对这个最小的弟弟特别好,可谓是关怀备至。
      毕竟这可是齐雁封的亲外甥。
      照理来说,成年男子不得进后宫,但君桓早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邓孝临都不知道进过多少次,因此齐雁封倒也没推辞,他许久没见过自己的姐姐和外甥了,不想念是不可能的,当下便道:“多谢陛下关照,臣也的确挂念他们母子。”
      君桓矜持地点了点头,起步往外走,龙袍的长摆掠过红木门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约莫一步的距离,仿佛还在保持着君臣的分寸。
      走了一段,君桓状似无意地开口:“还有件事。前两日刑部的陆尚书找过朕,字里行间都在打听你的婚事,他那嫡长女朕见过,大气温婉,陆爱卿明里暗里地求朕帮他探探你的口风。”
      宁远侯二十九了府上还没有一个夫人,本人不怎么急,却是把京师的老爷太太们急坏了,都盼着自己家姑娘能攀上这根金枝,至于各位闺中待嫁的小姐们,也暗暗期待着英俊潇洒战功赫赫的镇北军主帅能够成为自己的郎君。齐雁封知道这事情,却没想到居然有人直接暗示到皇上那里去,看来之前君千凌说皇上帮别人牵了不少线还真不是瞎编的。
      只是,这种时机君桓突然提这种事情,齐雁封觉得有些好笑,他在侧方观察着君桓的表情,想看出一丝破绽。君桓这么问,是否就是想听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齐雁封拖长了音调,慢吞吞道:“皇上费心,不过臣与陆大人不怎么熟悉,更别提娶他女儿了,还是谢谢他的好意了。”
      却没想到他说完这句,君桓却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墨色的眸子沉沉地盯着他,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齐卿之前说有心仪的姑娘,怕是说着玩骗朕的吧。”
      这一下倒是给齐雁封打了个措手不及,万万没想到君桓冷淡着冷淡着,却又突然在这样敏感的话题上发难,他一时间尬住,竟不知如何接话。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君桓倒也没继续为难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走吧,现在过去,还能一起与沉儿吃个中饭。”
      ……
      坤泰殿。
      齐舒坐在窗边,手中持一方质地极好的软绸,正一点点仔细擦拭着一只玉镯。那镯子质地并不好,成色斑驳,在这珠光宝气的太妃宫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股寒碜。
      君沉在一旁歪着头看了半晌,终究没忍住好奇,拉着母亲的袖子问道:“母亲,您漂亮的手镯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最喜欢这个?”
      齐舒看了他一眼,眸光轻颤,却没有回答,只是道:“你功课做完了吗?下午夫子不是要检查?”
      小皇子缩了缩脖子,跑开了。
      殿内重归寂静。齐舒低头继续擦拭着,发丝微垂,遮住了她眼底那片温柔却哀恸的波光。
      九年前,宁远侯府。
      “岳寻!”齐舒清亮的一声呼唤,惊起了杏花枝头的一只小雀。
      “哎,在呢,在呢!”一个年轻男人急急忙忙地从树后转了出来。他面容生得平实稳重,透着股憨直,他不敢抬头直视侯府的大小姐,只低着头笑,“小姐有何吩咐?”
      齐舒少时性格和齐雁封像,直白热烈,她柳眉微挑,带着点大小姐独有的娇纵任性:“你手里藏着什么?扭扭捏捏的,拿给本小姐瞧瞧!”
      岳寻听了这话,不好意思起来,磨蹭了一会儿,才终于拿出了一个玉镯,他双手捧着交给齐舒。
      “是……送给小姐的。”他声如细蚊。
      齐舒伸出纤纤玉指,嫌弃似的拎起那镯子,嘴唇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岳寻挠了挠头,不安地解释道:“小姐,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精细玩意。那卖玉的掌柜拍胸脯说这是他们店里头一份的好玉,您看……怎么样?”
      齐舒拿手指点点他的胸膛,笑骂道:“你个呆头鹅,又叫人给骗啦!这种成色的玉也敢要高价?花了多少银子?本小姐给你补上。”
      “啊?”岳寻顿时闹了个红脸,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局促道,“没多少钱,我……我这就拿去丢掉,以后再给小姐买好的。”
      他嘴上说着要丢,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落寞,齐舒哪舍得让他丢,这怕是这傻子攒了几个月的月钱才换来的。
      她躲过岳寻的动作,一下子将那略显粗糙的玉镯套向手腕,因为动作太急,竟将白嫩的手背蹭红了一大片:“不必,本小姐还挺中意的,先戴个两三天再说。”
      岳寻看着对方手腕上的红痕,心疼坏了,下意识想伸手去碰又猛地缩回:“哎呀,小姐……疼不疼啊?都红了。”
      齐舒都没注意到,满不在乎地扬了扬手:“什么疼不疼的,不疼。”
      岳寻看着齐舒戴上了玉镯的皓腕,脸红了红,低下了头。
      齐舒却突然歪过头看他,狡黠道:“喂,呆子,你喜欢本小姐多久了?”
      岳寻吓得倒退两步,结巴道:“没……不敢……我、我……”
      齐舒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前仰后合,随即故意竖起眉毛,佯装怒意:“我问你喜不喜欢!说实话!”
      岳寻“我”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道:“喜、喜欢。”
      齐舒满意了,摸着玉镯,笑弯了眼睛。
      她曾看过很多讲述世家小姐与府上仆人之间爱情的话本故事,那是齐雁封看着好玩儿带回来给她解闷的。齐舒爱看那些离经叛道的故事,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话本里的故事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和岳寻的关系平平安安发展着,从没让别人知道,她只偷偷告诉了自己弟弟,齐雁封更不会乱讲,反倒总是帮他们遮掩,他们的关系亲密却不逾越,齐舒不知道这样下去要怎么办,但她只清楚她心里很想和岳寻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直到两年后。
      “你、你说什么?”
      齐舒抓着岳寻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红:“我爹……我爹让我进宫。”
      岳寻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何……为何如此突然?”
      齐舒就摇头,眼泪簌簌地掉。
      岳寻反握住齐舒的手,道:“你想去吗?”
      齐舒沉默,只是眼泪止不住。
      岳寻的手缓缓收紧,他眼底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决然,压低声音道:“我带你走,小姐,我们一起离开侯府,像话本一样,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齐舒哭得肝肠寸断,却慢慢抽回了手,绝望地摇头。
      “为什么?”岳寻心碎欲绝。
      齐舒泣不成声:“皇上本就与我父亲有嫌隙,爹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我若这时候跑了,那齐家可怎么办啊……”
      岳寻颤声道:“可侯爷都不考虑你的感受!”
      齐舒道:“退一万步讲,我也要想想雁封啊!皇上若真因此降罪,雁封该怎么办?”
      岳寻眼眶也红了:“小侯爷……小侯爷是很好的人……”
      正当两人相对无言之时,一个低沉的男声打破了这片寂静:“你们两个,在这里哭哭啼啼拉拉扯扯作甚?”
      齐舒的脸色瞬间惨白:“爹……”
      来人正是宁远侯齐广荣,他皱眉看着屋里,道:“来人,把这小子拖出去。”
      齐舒猛地站起:“爹!你误会了!”
      齐广荣斥道:“误会什么误会,你爹我是没长眼不会自己看吗?拖出去!”
      话音方落,两个暗卫便如鬼魅般掠出,一左一右擒住岳寻。齐舒跌跌撞撞地追出去,只见屋外月色凄清,岳寻被死死摁在冷硬的青石地上,任凭他如何挣扎,在训练有素的暗卫手中也毫无反抗能力。
      齐广荣缓步走下石阶,冷冷问道:“你们可有夫妻之实?”
      这话让齐舒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咬了下唇,小声道:“……没。”
      “看来你还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没有大逆不道到那般地步,”齐广荣瞪了她一眼,又走到岳寻面前,俯视着对方,“以下犯上,高攀小姐,还妄图诱骗小姐与你私奔,好大的胆子。”
      他甚至没给对方辩解的机会,侧过头冲暗卫冷冷吐出两个字:“杀了。”
      齐舒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齐广荣,她猛地扑倒岳寻身上,毫无仪态地跪在那里:“爹!我会听你的话!我会入宫的!你不要杀他!求你了爹!”
      岳寻则是抬头,似乎是感觉自己死到临头了,胆子也大了,梗着脖子道:“侯爷,您不能为了一己私欲牺牲小姐的幸福!”
      “幸福?”齐广荣冷笑一声,“笑话,跟着你吃糠咽菜、亡命天涯就幸福了?一己私欲?鼠目寸光的家伙。”
      他沉下脸:“齐舒闪开!”
      齐舒使劲摇头,抱着岳寻不肯松手,嗓子都哭哑了:“爹,求求你,别杀他。”
      齐广荣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直接扬起未出鞘的佩剑,声音沉如雷鸣:“闪开!”
      岳寻也急了,忙道:“侯爷手下留情!”他又看齐舒,红着眼冲她摇头:“小姐你快走开。”
      齐舒不听,抱得更紧了,一旁江柏看不下去,伸手想去扶大小姐,却被齐广荣喝止了,只得又退回去。
      见女儿如此顽固,齐广荣眼底寒芒一闪,剑鞘带着破空之声,对着齐舒的背脊重重劈下!
      齐舒下意识闭紧双眼,缩起脖子,但还是将岳寻死死护在怀中。
      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耳畔炸响!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齐舒小心翼翼地睁眼去看,发现是一把未出鞘的长刀架住了齐广荣的剑。齐舒认得这刀,她抬头,果然看见了那轮廓明晰,英气逼人的侧脸,齐舒的泪又止不住了:“雁封……”
      齐雁封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架住了自己父亲的一剑,他身上只穿了件白色中衣,衣襟还凌乱着,估计是正要就寝了,听见动静又跑出来的。
      齐雁封咬牙挥开了齐广荣的剑,挡到齐舒身前:“爹!你这是干什么?”
      江淮江泯也赶了过来,被江柏抬手拦住,未能靠近。齐广荣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自己唯一的儿子,道:“我教训你那不懂事的姐姐和一个不要命的下人。”
      他缓缓压下身子。
      “齐非,你还要管到你爹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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