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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宴会 朕说,一起 ...

  •   随着新一年的开始,今年的重头戏,初七的天子寿宴,终于到了。
      江淮等得实在不耐烦了,冲屋里喊:“侯爷!好了没?快晚了!”
      “催什么,这不是来了。”
      帘帐掀起,齐雁封跨步而出,他今日一改平日里黑衣暗纹的穿衣风格,换了一身绛红色的华服,领口与袖口处重工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长发束起,配了紫金色的发冠,乌发如墨,英气勃发,直看得江淮眼睛都亮了一下,开玩笑道:“侯爷今天打扮的像孔雀一样。”
      齐雁封白他一眼:“什么孔雀,哪有这么花里胡哨?你起开,夸人都不会夸。”
      江淮冲他眨眨眼,二人一同登上了马车,直奔宫城而去。
      齐雁封出门拖拖拉拉的,他们到的时候,宾客都几乎来齐了。殿内灯火通明,九枝灯树交辉,香雾缭绕,席位按品阶错落排开,金银器皿在灯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作为当今朝廷的权臣、圣上的宠臣,宁远侯的到场算是在现场掀起了一个小高潮,顿时各路权贵不管是熟还是不熟,都趁机过来攀攀关系,拍拍马屁,引荐一下自家小辈之类的。
      齐雁封最为头痛这种场景,但再头痛也只能笑着应承,安慰自己这场面一年也有不了一两回儿,江淮倒是溜得快,留他一个人在那里被围着,索性很快有侍女前来引他去上座,齐雁封赶紧走出人群,快快离开了。
      齐雁封刚落座就看到了君千凌,就坐在他对面不远处,君千凌也看见了他,笑着招了招手,权当打过了招呼。席间附属国的国主也来了不少,歧兹国主对宁远侯的阴影似乎还没褪去,远远看见了宁远侯,立马开始毫无形象地抖抖抖,齐雁封冲他笑笑,他却抖得更凶了。
      让齐雁封很是意外的是,倭国的人居然也来了,不过他确实对东海那边的情况不怎么了解,也就没多说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宾客入座,殿内静了下来,钟磬齐鸣,雅乐骤响。
      “皇上驾到——!”
      宴会的主角,天子君桓正式到场。君桓今日当真是光彩照人,他身量高挑,肩宽相比两年前也见长,已经不再是当初少年人纤细修长的体型,一身明黄龙袍,神色冷淡庄严,踏着乐声缓步行至主座,众宾齐刷刷跪伏在地,贺声如雷鸣,响彻云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桓抬手:“平身。”
      然后皇帝落座,开始例行讲话,大致内容就是慰问来宾,暗中还隐含着大楚国力强盛万国来朝的意思,很是官方,估计是翰林院提前写好的稿子。等皇帝结束发言,就到了来宾进献礼物的环节,齐雁封刚刚听训话无聊得很,现在倒是来了兴趣,微微坐起身子看着诸多王公大臣绞尽脑汁搜罗来的奇珍异宝。
      歧兹国主许是被齐雁封在战场上打怕了,急于表忠心,这次算是下了血本,送上一尊纯金打造的微缩国都模型,在灯火下灿烂夺目。而从东海远道而来的倭国国主,竟费力运来了一棵近一人高的深海红珊瑚树,上面点缀着圆润的珍珠,熠熠生辉。
      西江王向来与众不同,他呈上的是一只金丝笼,里面是一只尾羽五彩斑斓的鸟,据说是西南神鸟。那鸟也灵性,一张嘴便是字正腔圆的“吾皇万岁”,君桓在这种场合一般都很严肃,见了这鸟也被逗得罕见地笑了一下。
      齐雁封略微无语,扶额心道:这家伙带一只鸟还要提前到一个月,是真不嫌麻烦。
      他正叹着,忽闻一声:“宁远侯进献——”
      随着内监一声高唱,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齐雁封的位置。
      齐雁封则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小皇帝的位置,只见主位上的君桓身体似乎暗暗坐得更直了,他偷偷笑了一下,接着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摆出一副正经的神态。
      宁远侯的礼物,就在万众屏息中被呈了上来。
      比起先前那些流光溢彩的金玉奇珍,这方约六寸宽、两尺长的锦盒显得有些过分低调,侍者打开锦盒,取出了一张卷轴,接着两位侍者分持两头,小心翼翼将卷轴展开来。
      随着画卷一寸寸舒展,席间原本低低的私语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幅近两丈长的山水画,画中青绿交织,色泽浓郁而苍劲,竟将大楚版图上的万里河山尽数收拢于方寸之间,西南空蒙的烟雨奇峰,江南湖泽的万家灯火,北境苍凉的黄河落日……画中峰峦起伏,山势如巨龙盘踞,仿佛有千万重山岚在墨色中翻涌,不仅气势浩大,更有一种震慑神魂的灵性。
      众宾面露惊色,讨论声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有人甚至叫了出来:“这莫非是《江山》?”
      有热爱古玩书画的臣子肯定道:“笔落风雨,气韵千秋……绝不会错!正是章子虚的《江山》!”
      “这不是失传名画吗?都多少年了?”
      满殿权贵无不讶然,在一片讨论声中,齐雁封站了起来,对着主座拱手道:“陛下,这便是章子虚的《江山》,是臣此次西征所得,当时那副画原是叫人卖到了西域去,几经辗转,流落到了一个西域富商的手中,所幸那富商没有将这画卖到更远的地方,否则怕是很难寻回了。”
      “如今,名画返乡,物归原主。”
      章子虚是楚王朝最负盛名的画家,虽然他画作并不多,保存下来的更少,但就算是仅凭这幅《江山》,也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相传他与大楚的开国皇帝太和帝是少年好友,二人情谊深厚。后来太和帝起义成功,问鼎中原后,便将章子虚请到宫里作画,《江山》就是那个时候的作品。
      可惜好景不长,不知为何太和帝晚年与章子虚渐渐疏远,两人似乎出现了无可化解的矛盾,最终彻底决裂,太和帝盛怒之下将章子虚关入天牢,却没想到章子虚气性更高,竟是直接在牢里自尽而亡。太和帝在好友死后悲恸欲绝,《江山》也成为了这位开朝帝王不敢再看的好友绝笔,被封藏进了藏书阁,再后来,藏书阁失窃,名画《江山》不翼而飞,皇帝震怒,下令全国搜查,可惜最终也没能找到。
      《江山》失窃不久后,太和帝就因病驾崩了。
      没想到如今,兜兜转转数十载,《江山》跨越了西域的黄沙,又被带回了京师,重新呈现在大家眼前。
      君桓望着那幅画,胸中一种澎湃的情绪激荡着。当初章子虚作画的初衷就是要让身为皇帝的好友即便不出深宫,也能看到大楚上下属于天子的大好河山,而如今如今齐雁封献《江山》,更像是在对他进行某种无声的许诺。
      宁远侯的礼物,虽然低调,却是全场最珍贵、最用心的一个。
      他黑眸中似乎有着波光,从主座遥遥望向齐雁封的位置,脸上露出了今日最真切的一抹浅笑:“齐卿的礼物,朕很喜欢。”
      齐雁封微微垂首,回应道:“陛下喜欢就好。”
      宴席过半,在《江山》的惊艳余韵下,随后的奇珍异宝都显得索然无味,殿内丝竹管弦之声渐入迷离,在层叠的酒气与笑语中编织出一场盛世太平。
      夜色渐深,席间已有不少宾客烂醉如泥,甚至有人借着酒劲高声吟诵,君桓作为寿星,在众人的敬酒声中也饮了不少,最终在众人恭送下先行起驾。主位一空,众人绷着的弦彻底松了,齐雁封生怕待会儿被那群想当红娘的王公贵族堵住,赶紧给江淮使了个眼色,两人趁乱溜出了大殿。
      殿外,寒风如冰,瞬间吹头了在殿内浸润的暖意,齐雁封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原本朦胧的酒意被这冷风一激,清醒了大半,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正准备踏上候在宫门外的马车,脚下却突然一个趔趄。
      一双手臂,带着滚烫的温度,蓦然从身后穿过他的腰间,将他死死环住。
      江淮见他突然停下,回头要问怎么了,结果一回头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尴尬得恨不得当场化作一块地砖。
      抱着齐雁封的不是别人,正是刚走没多久的皇上,感情皇上出来之后没回寝宫,在外面守株待兔呢。君桓整个人几乎是毫无形象地挂在齐雁封的背上,齐雁封非常鲜明地感知到对方确实已经要比他高一小节了,成年男子的胸膛紧贴着齐雁封的背,由于贴得太近,齐雁封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君桓刚刚没表现出什么来,如今却能明显看出是醉狠了,殿内的冷淡庄严荡然无存,醉得眉眼生晕,脑袋在齐雁封的肩头蹭了又蹭,鼻尖摩挲着对方颈窝,喉间溢出几声撒娇般的呢喃,哪还有半点一国之君的影子。
      齐雁封被勒得倒吸冷气,试图扯开那双箍在腰间的手臂,君桓却以为他要跑,双臂猛地收紧,嗓音沙哑,带了丝压委屈:“齐非哥……”
      喝醉了倒是不一板一眼叫什么齐卿了,江淮目睹全程,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见了皇上这个样子之后不会被灭口吧”的情绪,他偏偏头,看到后面还跟着一个尴尬站着的参礼,江淮和老太监一对视,双方都在对方眼睛里读到了大难临头的悲壮。
      再往后跟着的一众宫女太监则是老老实实低着头,恨不得自己又聋又瞎,根本不敢听不敢看。
      齐雁封怕再这么纠缠下去,其他宾客也该出来了,这要是被人看见,他和君桓的脸都不用要了,给参礼拼命使眼色,参礼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皇上,夜深风大,该回宫沐浴了。”
      “我不去,”君桓把脸埋在齐雁封颈间,瓮声瓮气道,“好不容易才等到人,一松手,他就又跑回北疆,不见了。”
      这话说的齐雁封一下子心软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拍了拍君桓的手臂,温声道:“我不跑。我送你去露华殿,好不好?”
      君桓停下动作,歪过头,醉眼朦胧地确认:“真的?”
      齐雁封:“真的。”
      君桓这才慢吞吞地松开手臂的力道,却又迅速地抓住了齐雁封的手,十指相扣,抓得死紧,齐雁封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天子往露华殿的方向走,临走还不忘回头冲江淮吩咐一句:“容怀,你先回!”
      江淮目送着这队气氛诡异的人马消失在宫闱深处,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齐雁封已经领着君桓到了露华殿,他冲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宫女招手:“来,侍候皇上沐浴。”
      谁知君桓右手猛地一挥,龙袍袖摆带出一阵冷风,语气竟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都下去。”
      齐雁封:“……?”
      齐雁封心中蓦然有了丝不祥的预感,果然,君桓手上使力,拉着他就往里走,语气不容置喙道:“一起。”
      齐雁封:“不是,什么?”
      君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朕说,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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