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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前世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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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苏寂剩了一颗头,孤零零被关在牢狱之中,不见天日。
崇安也将自己所在崇安殿,闭门不出。他遣散了所有仙侍,整日在殿中浑浑噩噩度日,消磨时间。
没有天神能够处罚崇安,假若他真的杀了人,没有人会怨他、怪他。可他自己始终跳进了杀人的悔恨里,越滚越紧,越缩越小。在方寸不见光的地方,跻身变为沾满恶臭味的老鼠,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整个人变得陌生。
崇安自己并不认为自己不正常,相反,他认为除了自己都不正常。于是乎自己便同自己说起话来,状况急转直下,愈演愈烈。他不认为自己需要一个服从自己的人,他认为自己能够照顾好自己,以至于每次天神会议都一口回绝,次数多了,顺便还骂上两句。
一次,他蹲守在店门口,用手指默默数着经过的人。
这次经过了一只猫,黄白相间的猫。没有灵力傍身,看上去并不珍奇,在人间处处可见。它嘴中叼着一只死掉的老鼠,在经过崇安时停了下来。
猫将老鼠叼到崇安身前,随后走到脚边蹭过去蹭过来,好不亲昵。
崇安怔住,毫不嫌弃拿起那只死掉的老鼠,甫又看向脚边的猫。他终于想了起来。
此猫在人间曾有一难,受人抛弃躲避在山洞之下,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山洞内没有任何可以食用之物,此时它已经饿了两日有余了。
崇安在凡间遇见了它,怜悯它的遭遇,于是用仙法抓住了一条鱼,将鱼赠予了它。彼时那猫也如现在这般,在脚边摩挲。
一切都记起来了。这只死掉的老鼠应当就是来报的恩吧。崇安没有半分嫌弃,将老鼠握在手中,感受猫在脚边的陪伴。心情仿佛也静了下来,有一瞬间,似乎回到了正常的时候。
但是,人间的猫,怎么跑到天界来了?
他才恍然想起,今日天界与人界沟通之门已经打开,二界随意通行,于是猫便趁着这个时候,跑到了天界,报他这个恩。
想起来,这还是第一个前来报恩的,竟然还是一只猫。
崇安将猫抱起来,对它轻声说道:“谢谢你。”
猫叫了一声,突然,它被紧紧捏着脖子,断气而亡。
崇安看着手中的血,变得兴奋起来,他十分向往着血腥与暴力,此刻就该如此。地上的猫俨然没有了气息,崇安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的是,他离地狱已经不远了。
苏寂回想起这些,心中一阵刺痛。他只知道,他私心不想让崇安赴死。崇安他没有错,得了离神症也不是他的错,他不该……就这样离去。
“我来想办法,您先不要……好吗?”苏寂弱弱的问道。
崇安微笑着,“但是我没有时间了,你们也没有时间,我不知道他何时会占据我的身体。到时候……来不及了。”
苏寂眼一闭,一滴泪滑落脸颊,他又道:“会有办法的,让我一直跟着您,好吗?”
崇安这次严肃看他,随后展颜一笑,道:“好。”
这几日来,苏寂寸步不离守在崇安身边,还在邪恶神识并没有出现,这几日都比较安宁。
“如果我能够控制就好了,如果能够控制,你也不必如此。”崇安道。
苏寂道:“我乐意守在您身边。”
崇安忍俊不禁,此时他们正在处理人间的大小事务,苏寂仿佛回到了身为一缕灵力时,待在崇安身边看着他不断将天罚降到自己身上的那段日子。
“我怎么觉得,自己修为有在退步?而且,很乱。”苏寂看向自己的手腕处,问道。
崇安替他把脉,眉头紧锁,严肃道:“确有一些,近期可曾有过斗争?”
苏寂道:“这不都在陪您吗?”
那就怪了,好端端的,怎么修为不进反退了。
崇安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嘱咐苏寂不要太过劳累,苏寂也听在心里。
“苏寂,裴寻有事找你。”玲希道。
苏寂惊讶,之前他有事情会直接来找自己,怎么此时拜托玲希转告?他回道:“知道了,在何处?”
“在大殿。”
苏寂暂别崇安,将他护了起来,来到了大殿,这里是十二神参加会议的地方,平时没有人会来。
他看见了裴寻,裴寻正背对着他,苏寂偷偷上前,突然一拍他的肩膀,等到裴寻转过头,又笑盈盈道:“什么事呀?”
裴寻看见他,笑了,将一枚戒指递给他,语气还算轻松:“送给你。”
苏寂接过戒指,戴在手上试了试,嫌弃的问:“大了一圈诶。怎么回事,真的是送给我的?”
裴寻认真道:“是送给你的。”
苏寂有点疑惑,但很快便烟消云散,他将自己身上的玉佩解下,递给裴寻:“那这算作是回礼了?收下吧,无时无刻记得想我。”
裴寻笑道:“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苏寂满意了,他继续问道:“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件事?”
裴寻又不是第一次送他东西,今日搞得有些隆重,苏寂有点不适应。
裴寻摇头,忽然,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抬起苏寂的手,双眼看向苏寂,随后轻轻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除了柔软的触感,苏寂还感觉到温热的呼吸以及一滴硕大的泪水。裴寻他哭了。
苏寂没有说话,忽然,裴寻起身,环抱住了他,将头埋进自己的颈窝,一动也不动。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苏寂道。
裴寻道:“我恐怕要离开了。”
苏寂急忙推开他,急切道:“什么离开,你要去哪里?”
“我是厄胎。”
厄什么胎?
裴寻是厄胎本没有关系,但错就错在,他的道侣是天道,本源相斥,注定会是敌对的关系,每一次靠近,都会让天道小幅度的虚弱,虽然每一次很小,但积其成多,最终修为丧尽。
可苏寂却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厄胎,你过得很辛苦很辛苦吧。”
苏寂拾起他的手,一字一顿道:“我不在乎,修为没有了可以再练,你没了我哪里去找?”
恍惚间,他想起来。厄胎天生作乱,可裴寻从未做过乱,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一直在忍。
想到这里,苏寂流下了眼泪,他道:“厄胎不是你错,我不会怪你,你……要是忍受不住作恶,你就将恶留在我身上吧,你的恶,我来还,好不好,憋了这么久,你累不累?”
裴寻笑道:“我接受不了。你为了给你师父报仇,拼了多少,失了多少,这些修为怎么能因为我全部放弃呢?我配你不上你日日夜夜的努力,我们重来一次,你不要选我,好不好?”
重来一次,选择裴寻,选择自己,苏寂其实根本选不出来。
裴寻道:“再见。”
一阵眩晕之后,苏寂回到了还未继承天道的时候。
彼时来到了逍遥观。
“裴寻,我们去烟州吧。”苏寂道。
此时,裴寻已然酒醒。他托腮道:“为何?”
苏寂本意是想看看玲希从前的至交,但不能说,于是道:“你不好奇被打了圈的三个弟子吗?还有时安的去向。”
裴寻道:“都跟你没关系,何况烟州还有江篱小姐坐镇,怕什么。”
苏寂反问道:“你不想陪我去吗?”
裴寻看了一眼苏寂,良久,道:“去。”
“还有,这么久了,你把雪粒关到哪里去了?”苏寂才想起这件事,故有些不自在。
裴寻瞥了一眼他,缓缓开口:“自然是关到乌有乡了。”
苏寂一提到乌有乡,就想问:“你是如何知晓的,还有,那次你又是如何知晓我被关在了乌有乡的?”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但只听裴寻道:“看你不见了去找的白晓生,算了一卦,料你在那,我就去了。”
?好嘛,也算是回答上了,苏寂又问:“那雪粒你是如何驯服的?又是何时驯服的?别以为那次没有问你,我就不会问了。”
裴寻将他抵到桌角,俯视他道:“你问的太多了,我也需要休息。不,需要一些这个。”说罢,将银袋取下,拿到苏寂眼前晃了晃。
都知道苏寂没钱,钱都是从裴寻那拿的,这会裴寻向他要钱,岂不难哉?苏寂吃瘪,撇头不说话了。
“好了,不逗你了。在遇见你之前,偶然驯服的。”
虽然这跟没说没区别,但好歹回答了,不算可疑,苏寂相信了。
“还有,你说的那位撷取蚀骨钉的仙人,是你吗?”苏寂问道。
顿了片刻,方有人回答:“我说不是,你可信我?”
苏寂一字一顿道:“只要你说,我都信。”
良久,只听裴寻支支吾吾道:“是。”
苏寂早已料到如此,故没有惊讶之状,只是有些怅然,他旋即笑道:“你还真是厉害,那钉子为何到了地刹君身上失了控,是你干的吗?”
裴寻看着他,道:“是我干的。”
一句解释也没有,苏寂不知道是该夸他厉害呢还是该骂他瞒了自己这么久。
“你还有其他身份吗?能告诉我吗?”苏寂道。
苏寂确实猜不到第二个身份,若说人界,已经达至顶峰,若说魔界那何必为难自己人?若说天界那就更不可能了,苏寂没有听说过这一号人。
裴寻道:“有,但是目前,不能告诉你,抱歉。等有机会,一定。”
苏寂点头,那就等吧。不知那会自己是否已然完成了历劫。
收拾收拾,苏寂准备出发烟州,想顺便叫上归尘一起,结果一番打听他早已离去。苏寂只好与裴寻一道前往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