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不渡痴心人》安琳以云

42、烟州 几人一

　　几人一路行到了烟州，这是一座荒山，杂草丛生，藤蔓密布，方圆见不着一点活物，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苏寂与裴寻在这一圈又一圈的荒野之路上徘徊，没见着出去的痕迹，或者说，没有见着上山的路。“此处真的会是江篱小姐的修行之地吗？”

　　并非他不肯相信，这里实在是太荒了。且很有可能不知何时，从草丛里冒出来一只从未见过的怪虫怪兽，虽然不见得江篱会害怕这些，但是足以见得这不是一个助人修真之地。

　　裴寻道：“或许呢？”

　　或许吧，或许他们没有走错。苏寂正走着，瞥眼一看右边，有一条人为搭建的足梯，直直向上，不见尽头。足梯处被荒草覆盖，难以见真形。

　　苏寂用手指了指入口，对着裴寻道：“走这里进吧。”

　　二人登上石梯，百无聊赖走着，时不时听到裴寻调戏一下自己，苏寂都习惯了，早已知晓怎么回答才能让他哑口无言。

　　到了石梯尽头处，二人停下。伫立在眼前的是一间破损的小屋，破破烂烂，满目疮痍。可就当二人认为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屋时，苏寂推开门进去，里面的海棠树枝繁叶茂，繁花满枝。粉白花瓣轻盈覆在枝头，兀自盛放，与这摇摇欲坠的小屋相对无言。

　　走出小屋来，苏寂往走前，站定。这是一个瞭望台，旁边用木牌写着“向安里”。整个瞭望台亦是用木头搭建而成，之所以稳固不倒，是因注入了灵力，故这里应当就是江篱修真之地。

　　苏寂带着裴寻一步一步欣赏了整个瞭望台。走到最里处时，眼光顿时开阔，群山层叠环绕，徐徐铺展。在这里，仿佛能看下整个烟州城。翠绿之间点缀着一个村落，苏寂觉得此村落一定风光无限，心里默默记下了眼前之景。

　　正享受着自然美景，耳边传来铃叮之声，响脆耳间。苏寂朝声源处看去，只见一颗海棠树亭亭站立，之间点翠这几个风铃，风一吹过，悦耳动听，宛转悠扬。这个瞭望台既饱含眼福，又饱含耳福，怎么不算一个修真好地呢？

　　风铃下，系着一条条红带，苏寂看第一条上面写道“除恶扬善”，一条写着“抱得美人归”，一条写着“与师父平安康乐”。

　　苏寂还没看完，裴寻便自顾自动手在上面写着：“裴寻与苏寂生生世世”。

　　写完便看向苏寂，挑眉道：“怎么样，我这个是不是也可以。”

　　苏寂心底又将裴寻暴打千万遍，随后叫他不要乱动笔，此树没有搞清楚万一是反着来的呢？听到这里裴寻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红条系在树枝上，得意地看向苏寂。

　　苏寂：……

　　好吧好吧也无所谓了，爱写什么写什么吧。余光撇到正稳稳挂在树枝上的红条，心下放松许多。听得一声：“二位来我向安里所为何事？”

　　苏寂看向那位女子，肤白胜雪冷厉似剑，长衣款款衣诀飘飘，眼尾一点痣衬得她整个人更为冰清玉洁，风姿卓越。“您是江篱江小姐吧。”

　　江篱止步，回道：“正是，这位……是枕玄殿裴寻裴公子吧，来我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裴寻与苏寂行了一礼，道明此次前来的目的。

　　江篱低头不语，像是在思考些什么。随后道：“他们确实都死了。”

　　死的自然是时安密室里被圈起来的弟子了。

　　苏寂惊了一惊，随后道一声“节哀”。“可我听闻，您生辰快到了。”

　　江篱道：“是也，他们会来看我的。”

　　来者自然是死者的魂魄，可以通过沟心之术联系。江篱看上去很淡然。

　　“你们随我进来吧。”江篱温声道。

　　二人随江篱进了屋，江篱倒上一壶茶，摆上了一盘花生，又拿了几个点心出来，油亮亮的。她坐下，道：“我还并未发觉时安的魂魄，想来应当是不敢见我，躲了起来。”

　　苏寂也觉得，“那就叨扰江小姐几日了，等到事情结束后，我们便走。”

　　江篱点点头，抬手提醒二人喝酒。苏寂倒是无所谓，可是裴寻……总之想方设法终于糊弄了过去。

　　苏寂看见墙壁上的一副画像，画像上正是江篱与三位弟子，他好奇地问道：“这位是归尘吧，有幸见过一面。”

　　江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点点头，随后叹了一口气，淡声道：“他是我最小的弟子，资质平平，为人处世却很周正，某日与我闲谈之时，默默走了。”

　　“不应该啊，即便资质不足，但是作为您的弟子修为定不会很差，怎么会说没就没呢？”苏寂问道。

　　江篱道：“我也不知，尸身在我看来十分正常，像是寿终正寝般离去。这个年纪，太可惜了。”

　　苏寂了然，暗自将疑惑存在心里。

　　“这位是我的大弟子，叫做温禾，是最有天赋的一位，最有能力飞升之人，可惜在突破最后一道时，殉道了。这位是我的二弟子，叫做许宁，气运衰败疾病缠身。最后是归尘了。”说这些话，听上去显然没了什么力气。

　　苏寂颔首，伸手去拿花生，却发现这花生上长出了红纹。立刻丢掉，站起身阻止二人拿取。

　　“怎么会，昨日都还好好的。会不会是时安那小子回来了。”江篱道。

　　裴寻道：“应当是。”

　　小酌了几杯，几人到了瞭望台，俯瞰整个烟州。烟州是个小地方，没有仙门驻守，故大事小事频频，自从江篱在此地修行以后，平息了不少事件。

　　烟州四面环山，依山傍水。从瞭望台看上去千峰竞秀。群山环绕之间一点，有一个小村落。江篱对着它道：“我和他们经常在此处平乱，可惜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苏寂安慰道：“事逢剧变，节哀。当走好自己脚下每一步路才好，您说呢？”

　　江篱笑道：“你倒是会说话，我记得你们二人是一道的吧，这个关系是我想的那样吗？”

　　苏寂点头，又看向裴寻。

　　不一会儿，江篱的声音又从耳旁响起：“我时常在想，三位弟子的离去会不会是天道对我的惩罚。若我听从玲希之言，顺利飞升，他们会不会安然无恙?可惜，这么想已经没有用了。”

　　苏寂听到“玲希”二字，微微一顿。手指不禁一颤，随后摸摸脑袋，道：“从时安嘴中听说过您与玲希小姐的故事，当真是遗憾呐。”

　　“不知，她在天界过得，如何？她性子急躁，不知道会不会做些出格的事违反了天规。总之，我也听不到了。”

　　苏寂很想告诉她，她过得很好，想必玲希在，定会亲自告知她，叫她不要担心。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不禁一问：“您恰逢生辰，玲希小姐会来看您吗？”

　　虽然玲希作为苏寂的神使，却也从来不过问她的行踪。故他并不知晓玲希是否有看望过江篱。

　　江篱怔住，“应当不会吧。她没有来看过我，我也不能去看望她，很遗憾吧。”

　　苏寂鬼使神差来了一句：“今年会的。一定。”

　　江篱撇过头不言，方才只当是安慰的话语，没有放在心上。

　　天界与人界之间有一扇门，此门不开，两界无法通行。只有在节日或者特殊日子当天，天界会派人将此门打开，派的这名人，就是玲希。所以说，她必须时时刻刻守护着这扇门，不得离去半步。

　　苏寂埋头思索，自从来到了烟州，玲希还未与他交谈过半分，想来想去，定有此事的原因。

　　“玲希，在做甚么?”苏寂问道。

　　玲希揉了揉眼睛：“我刚打完坐。”

　　“我们见到江篱小姐了，过几日便是她的生辰，你会来吗？”苏寂问道。

　　苏寂肯这样问，一定有办法将门打开供玲希下人间，只听玲希道：“哦，真好，你都知道了，我应该不会来吧，替我道一声生辰快乐吧。”

　　既然已经这样说了，苏寂没有必要再问了，于是轻“嗯”一声，结束了交谈。裴寻见他默然不语，轻声询问：“怎么了？”

　　苏寂不知所措一刻，随后道：“没什么。”

　　裴寻扬起唇角：“我以为你在想那件事。”

　　苏寂问道：“什么事？”

　　裴寻手指向方才见的那棵树，书上的飘扬的红条，上面大大方方写着“裴寻与苏寂”几字。

　　这人，一点都不思考正事。

　　不对，苏寂下凡的目的是为了渡劫，勾引裴寻才是他的正事啊！想到这里，他咳嗽两声，道：“想过啊。”

　　裴寻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到底什么时候渡劫成功？裴寻对自己到底什么看法？怎生如此了还没有完成历劫？苏寂神不知鬼不觉瞪了一眼裴寻，裴寻不解地看向他，苏寂这才将眼神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