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不渡痴心人》安琳以云

23、云泱11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四年。阿弃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不过，她现在不唤“阿弃”，唤“嘉宁”。老人找了算命先生一算，觉此女命中有一劫，名不对运，故重名“嘉宁”，只愿此女安乐喜康。

　　“爹，你快点，去晚了就没位置了。”嘉宁背着一大袋土豆，转头招呼着自己爹。“诶，宁娃你慢点，我跟不上你。”

　　“我们本来就来的晚，到时候没位置卖土豆，还怎么卖的出去?我扶着你，咱们呀一起走。”说罢，她转身递给老人一只手，用力一拉，两人相距较远，嘉宁只恨自己力气还不够大，不然的话早就抱起自己爹库库一顿跑。

　　“就这里吧，这里位置宽敞，前面还有家酒楼，在这里买生意肯定比昨日好！您先坐一会，我来弄。”嘉宁摸了头上一把汗道。

　　老人坐下，说是坐着休息，还是帮忙将土豆搬过来，开始吆喝。

　　“土豆一文钱两斤，不好吃不要钱，都来看看昂，不好吃不要钱。”老人用自己嘶哑的嗓音叫唤着，嘉宁心头一酸，道：“爹，您就别叫了，我来吧。”

　　“卖土豆了！土豆一文钱两斤！坏的烂的臭的不要钱！不好吃也不要钱！不新鲜也不要钱！”

　　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吆喝可能没什么看，但是如果是一位清秀佳丽叫唤，总是会有人来光顾的。

　　不一会便来了人。老人折煞道：“还是你来叫唤好使，我老了干不动喽。”

　　嘉宁繁忙声中听到此话，拍拍衣袖，道：“何出此言?爹身体康健宝刀未老，莫折煞自己嘛。我们还会有很长一段路的……”

　　话未尽，一个身着赫石红交领长衫的男子来到地摊前，扶扇清飘，眼尾高扬，唇角微勾，肤色黝黑，目光伴随嘉宁的动作，道：“姑娘，我瞧你面相，本是富贵命，怎么倒在这儿风吹日晒卖这些粗笨东西？”

　　嘉宁见此人扮相，应当是富贵人家，便礼貌问道：“公子何意?”

　　“你眉眼带福，却眼下带滞，是命里财气被土气压住了。你卖的这薯类属土，越卖，身上土气越重，好姻缘、好福气全被挡得严严实实。”他边讲道，边围着嘉宁转悠，拿扇子从上到下抚过，举止实在算不上有礼，嘉宁略感不舒服，往另一边走了几步。

　　老人将嘉宁护在身边，一边摸着胡子，一边道：“这位公子，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常人，祖上三代皆是普通老百姓，莫要让我们身上贴金了，如若您没瞧上我们的土豆，还请劳烦别处去看，老夫这厢有礼了。”说完，他轻轻颔首，意思是要赶人走了。

　　谁料那人装作充耳未闻，虽是没有继续对嘉宁动作，但嘴上的话还是滔滔不绝：

　　“我略懂些相术，你这命格，偏要配一个命带金水、能破你土气的男子，才能把福气引出来。往后不用再抛头露面，自有人把你捧在手心里疼，锦衣玉食，不必再受这份苦。”

　　老人略微皱眉，冷哼一声，道：“请你离开。”谁知或许是这身不够有力沉稳，那人没有放在心上，向着嘉宁走近了一步：

　　“不瞒你说，在下正是你命里该遇的那个人。你若肯跟着我，做个枕边人，不用你操劳半分，我护你一世安稳。这筐土豆，我今日便全买了，往后，你再也不用靠这个谋生。”

　　还没等嘉宁开口，老人一拄拐杖，斥声道：“这位公子还是莫要管我家中事为好，我看你装扮应当是逍遥观中之人，我记得逍遥观并非是教习人如何去轻薄小姑娘的吧，还望您理解，慢走。”

　　说罢，嘉宁右手一扬，道：“请吧。”

　　“姑娘，良辰难遇，贵人难寻，错过了这一回，你可就要一辈子守着土气，蹉跎到老了！”

　　那人被下属带走了，留下这么一句话。惊他这么一闹，周围围满了人，老人呵散了他们，对着嘉宁道：“没事吧，我呢也老了，你是我唯一的至亲，爹不会阻止你成亲立家，但是这种人，绝对不行！”

　　嘉宁蹲下身，适应高度，将手放在老人膝盖上，道：“爹，不会成亲的，我要和您生活一辈子。”

　　老人微笑：“哪有什么一辈子呢?傻孩子，爹陪不了你一辈子。”

　　毕竟等他走了，就只有嘉宁一个人了。

　　等热闹气过去，嘉宁拿上方才卖的几文钱在手中掂量掂量，弯下身道：“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点点心吃，就站在这里哦，不要动哦，若是等的累了，直接回家也行。”说罢，她起身离开。

　　老人这下又坐了下来，嘴里没好气道：“这丫头。”

　　这一等，不觉已经睡着，等他再一醒来，周围来往的人群减少了很多，到饭点了，嘉宁还未归。老人四下张望，他眼睛不好，望到一个身高相似的便要走近些瞧瞧，随后皆是无奈的摇头，莫不是回家了?

　　不见得，丫头长大后虽然活泼了点，但是见到自己没有回家绝对不会独自归家的。估计就是在这附近，或许是糕点铺生意太好了，还在排队呢?

　　想到这里，还是有些许不放心，又想想方才逍遥观弟子的那副模样，心中涌起慌张，便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朝糕点铺走去。

　　这家糕点铺是他们家附近比较有名的一家，量大便宜，味道也不差，老板跟熟客都认识，不过每次都是让嘉宁去买。无他，嘉宁没来之前，自己只是一个流浪汉，没有店铺会欢迎一个流浪汉的，即便现在已经不是了。

　　谁知老板看到他，招呼道：“诶哥，来买什么的?你看看昂，这里都有，不过今天卖的差不多了没剩多少，便宜点给你了。”

　　老人摇摇头，他颤颤巍巍道：“请问嘉宁来过吗?”

　　老板一听，便笑道：“哦，你说嘉宁啊，来过，买完就走了，您在找她吗?好像是往那边走的。”

　　“谢谢。”

　　看他要走，老板又问：“您是嘉宁谁啊?之前没见过你呢？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乍一听，老人不知如何作答，若说是养女，那未免自己这个爹会给人丢人，搞不好已经出嫁都成问题。若说是其他的，好像也不对?怎么说都不太会相信。

　　此时，屋内传来了一个声音：“娘，你跟他废什么话，还不让他走远点，脏了我们的铺子。”

　　老板也是赶忙教训他：“怎么跟客人说话呢！我平常怎么教你的！去，今天的课业完成没?成天就知道玩玩玩。”

　　她又转过头对老人笑：“不好意思哈，我这娃就是脾气差了点，您要找嘉宁就往左走就好了。”

　　老人颔首，转身往左边走。

　　屋内又传来小孩的闹声：“娘，嘉宁姐姐不是往右边走的吗?”

　　老板连忙将一根手指比在嘴前，发出“嘘”的声音，道：“小声点，我不这么说，谁知道她找到嘉宁会干些什么?谁知道他是嘉宁什么人?好好学着吧你。”

　　少年醍醐灌顶，道：“哦，原来是这样，娘你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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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街，偏街头表演较多，老人看到一个戏台被围满了人，心想嘉宁喜欢热闹，没准就在这呢?于是凑过去看。

　　挤到前排还真是顺畅，他一来，所有人纷纷让开腾出一条道路，虽然伴随着一阵“啧啧”声，不过他也不在乎，看看人在不在这里即可。

　　不是寻常戏曲演台，而是中央请来了一位算命先生，听说此人又号“半仙翁”，之前专门为五大仙门的门主算天机，博未来。老人紧紧在台上停留了一秒便移开目光，在围聚的人群里寻找嘉宁的身影。

　　“就你吧。”算命先生道。

　　顷刻之间，周围的目光疯狂涌向老人。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不屑道：“人半仙翁指你呢，还不快去?还要人家请你去?”

　　老人并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就被推搡着上台了。他与半仙翁对席而坐，半仙翁将三枚铜钱硬扣在桌上，先是观察了一番面相。随后将三枚铜钱随手一抛，撒在布面上，心念一动：“老先生，你这命盘，怪。”

　　老人只顾着在台下寻找熟悉的面孔，此话愣是当成耳旁风了，还是距他提醒，才道：“哦，哪里怪呢?”

　　“大家熟知的咱们暂且不提，我告诉你的，便是不为人知的。”

　　“其一，命里带了一段非常之缘，身边会遇着个来历不浅的孩子，看似寻常，实则尊贵非常。”

　　说到此处，先生轻轻一叹：“其二，只可惜缘浅劫深，护不住，留不下。到头来善无善终，身遭横祸，魂魄亦不得安宁。”

　　老人向来不信神不信佛，听到后面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只听半仙翁又道：“此卦，太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