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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巷间争猫非情意 摇摆不定的 ...

  •   两个人正僵着,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叫声。
      “喵——”
      任余抬头,是刚才那只猫,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之前那个鸟窝旁边,低头看着他们,尾巴尖一翘一翘的,就是那只猫。
      从他在墙头看见它开始,就是同一只。黑不溜秋的,瘦瘦的,眼神跟管家一样挑剔的那只,任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盛亦已经动了,他走到树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只猫。
      “下来。”
      猫没动。
      “我说下来。”
      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任余一眼,它就跳下来了,稳稳当当落在任余肩上,爪子扒拉着他的衣领,拿脑袋蹭他的下巴,嘴里咕噜咕噜的。任余把猫从肩膀上拿下来,托在手里。猫立刻翻肚皮,四只爪子蜷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舒服得不行。盛亦走过来,伸出手。猫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盛亦的手悬在半空中。
      “这只猫,”盛亦说,“是我府上的。”
      任余看了看猫,又看了看盛亦。
      “它认识你吗?”
      盛亦沉默了一秒,猫窝在任余手里,看都不看盛亦一眼。
      “它平时不是这样的。”盛亦说。
      任余低头看着猫,猫也抬头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圆圆的,表情确实不太像认识盛亦的样子,盛亦又从另一边伸手过来。猫伸出爪子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不重,但意思很明显——别碰我。盛亦的手第二次悬在半空中,任余看着盛亦跟一只猫较劲,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但他努力忍住了。
      “盛将军,”任余说,“您不是说这是您府上的猫吗?”
      “是。”
      “那它怎么不跟您走?”
      盛亦把手收回来,站直了。
      “猫都这样,”他说,“见一个蹭一个,没什么立场。”
      猫打了个哈欠,任余觉得这只猫打的这个哈欠很应景。
      “那现在怎么办?”任余问。
      盛亦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任余。
      “你先抱着。”
      “然后呢?”
      “然后我想想。”
      盛亦靠着树干,双臂抱胸,低头看着任余怀里的猫,猫窝得挺舒服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任余就这么站着,怀里抱着一只猫,对面站着一个将军,两个人在巷子里大眼瞪小眼,风吹过去,树叶子哗啦啦响,任余觉得这个画面不太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太对,盛亦忽然动了,他蹲下来,伸手撸了一把猫。猫本来窝在任余怀里爱答不理的,被这一撸,立刻叛变了,拿脑袋使劲蹭盛亦的手,嘴里咕噜咕噜响得跟个小发动机似的。任余低头看着这只猫,刚才还蹭他呢,现在就蹭别人了,这只猫立场也太不坚定了。
      盛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猫毛,表情淡淡的,语气跟下达军令似的:“猫留下。你——可以走了。”任余把猫往怀里一揣,往后缩了半步。
      “凭什么?我先发现的。”
      盛亦挑眉:“这是我家的树,我家树上掉的猫。”任余看了一眼那棵树,又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话来反驳。
      “……”
      这人的歪理怎么一套一套的。
      但任余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你说这是你家的树,”任余说,“有证据吗?”
      盛亦看了他一眼,弯腰从树根旁边捡起一块木板。木板不大,巴掌宽,上面刻着三个字,虽然被雨水冲得有点模糊了,但还看得出来——盛府界。任余沉默了一秒。
      “你一个将军,在巷子里种棵树,还立个界碑?”
      “不行吗?”盛亦把木板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任余深吸一口气,“行。树是你的。但猫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掉下来的时候是在巷子里。巷子是公家的吧?猫掉在公家的地上,那就是公家的猫。”
      盛亦眯了眯眼。
      “你一个探花,跟我掰扯这个?”
      “探花也是读书人,”任余面不改色,“读书人讲道理。”
      “你刚才爬树摸鸟蛋的时候可不讲道理。”
      “摸鸟蛋怎么了?鸟蛋是鸟生的,又不是你生的。”
      盛亦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行,”盛亦说,“你要讲道理是吧?猫脖子上有牌子,你看看。”
      任余低头一看,猫脖子上确实挂着个小木牌,指甲盖大小,被毛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拨开毛看了一眼。
      木牌上刻着两个字:盛府。
      任余沉默了三秒,他把猫从怀里捞出来,往盛亦那边递了递。
      “喏,你的。”
      盛亦伸手来接,猫在交接的瞬间伸出爪子,勾住了任余的袖子,任余扯了一下,猫不放,盛亦也扯了一下,猫还是不放。两个人一个托着猫屁股一个扶着猫脑袋,站在巷子里,跟一对在分孩子抚养权的夫妻似的,任余觉得这个画面不太对。
      “松手。”盛亦说。
      “它勾着我袖子呢,”任余说,“你让它松。”
      “你跟它说。”
      “我跟它说得通吗?”
      “它跟你就挺说得通的,”盛亦的语气有点微妙,“它都不理我。”
      猫打了一个哈欠,爪子依然牢牢勾着任余的袖子,任余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猫你先抱着,我脱袖子。”
      他一只手托着猫,另一只手去解袖口的系带。盛亦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的意思,系带解了半天没解开,任余的头顶开始冒汗。
      “你倒是帮把手啊。”任余说。
      盛亦伸出手,不是帮他解系带,是把整只猫连带着任余的袖子一块抱过去了,猫趴在盛亦怀里,爪子还勾着任余的袖子,任余的胳膊被拽得往前一伸,整个人跟着往前倾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就没了。
      盛亦低头看着任余,任余抬头看着盛亦,猫夹在中间,尾巴甩了甩。
      “你倒是放啊。”盛亦说。
      “它不放我有什么办法?”任余说。
      猫看了看盛亦,又看了看任余,然后慢慢慢慢地松开了爪子。一根,两根,三根,全松开了。
      任余把袖子抽回来。袖口已经被勾出好几根线头,整条袖子皱皱巴巴的,像块抹布,猫安静地窝在盛亦怀里,舔了舔爪子,任余看着那只猫,这只猫刚才还蹭他,现在窝在盛亦怀里跟个大爷似的,立场真不坚定。
      “行了,”盛亦说,“猫我拿走了。”
      他抱着猫,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盛亦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明天别来了。”
      任余站在原地,看着盛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个背影消失的最后一瞬间,猫从盛亦的肩膀上探出脑袋来,看了任余一眼,任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条巷子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破了,线头到处都是。袖袋里还剩一个喜鹊蛋,被他捂得温热。裤腿上全是灰,后背还蹭了一块树皮上的青苔。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穿的是自己最好的一件袍子,现在这件袍子已经不能看了。
      任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原本是出来给王老头加伙食的,鸟蛋摸着了又送出去两个,袖子破了,还跟当朝将军吵了一架。吵到一半还冒出来一只猫,这只猫最后跟将军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吵架的内容是“酸溜溜读书人”和“大老粗”,任余抬起头看了看天,天还挺蓝的,云也挺白的,街上人来人往,卖包子的卖包子,卖糖葫芦的卖糖葫芦,没有一个人知道刚才那条巷子里发生了什么,他把最后一个喜鹊蛋从袖袋里掏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加点蔬菜够炒一小碟,王老头今天晚饭能加个菜了,任余把蛋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往王老头家的方向走去。
      他决定今天不想这件事了,明天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巷间争猫非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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