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送礼 如题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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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亦这个人做事有个特点——他不说，他直接做。表白之前是这样，每天“路过”王老头家门口，送鱼干送糖葫芦送人回府，嘴上说是“透气”，实际上全京城都看透了。表白之后更过分了。任余觉得他可能是憋太久了，之前不好意思送的、怕被拒绝的东西，现在全掏出来了。
第一天送的是簪子。
盛亦下了朝过来，任余还在吃早饭。王老头的粥熬得稠，配一碟咸菜丝，任余吃得正香，盛亦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放在石桌上，往任余面前推了推。
任余咬着馒头看了那盒子一眼，又看了盛亦一眼。
“什么？”
“打开看看。”
任余放下馒头，拿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玉簪，白玉的，通体透亮，簪头雕着一朵兰花，做工精细得花瓣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玉质温润，不透的地方像凝脂，透的地方像冰。这东西放现代够买一套房。
任余把簪子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推回去了。
“我又不簪。”
盛亦看着他。
“你不簪头发？”
“簪。我用木簪，这个太贵了，我怕摔了。”
“摔了再买。”
盛亦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好像在说“摔了算我的”。跟当初说“养死了算我的”一个语气。任余把锦盒收下了，放在床头的木架子上。后来他每天早上拿木簪的时候都会看一眼那支玉簪，看完之后拿起木簪，插进头发里。不是不想戴，是舍不得。盛亦送的东西，他怕弄坏了。
第二天送的是玉佩。
这次盛亦学聪明了，没等任余吃早饭，在翰林院门口堵的他。任余刚下马车，盛亦骑马从街那头过来，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囊递过来。
任余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碧绿色的，雕刻着云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掂了掂，抬起头看着盛亦。
“太沉了。挂在腰上往下坠。”
盛亦沉默了一秒。
“那你放怀里。”
任余把玉佩放回锦囊里，塞进自己袖袋。
“行，放怀里。还有别的事吗？”
“晚上来吃饭。”
“看情况。”
任余说完转身进了翰林院。李正源在大门里面等他，看见他进来，小声说：“盛将军又来了？”任余“嗯”了一声。李正源又问：“他找你干嘛？”任余说：“送东西。”李正源的眼睛亮了一下。“送什么？”任余从袖袋里摸出锦囊，打开给他看了一眼。李正源看着那块玉佩，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半天没合上。
第三天送的是活鱼。
这次任余是真的无语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盛亦已经在了。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水，水里游着一条鱼。活的，还在游，尾巴一摆一摆的，嘴巴一张一合。王老头蹲在旁边看，脸上带着一种“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的表情，但实际上没见过。他没见过将军提着鱼桶站在他家院子里。
任余站在门口，看着盛亦，又看着那条鱼，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你认真的？”
盛亦把木桶放在地上，站直了。
“给猫的。”
任余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猫。猫正蹲在桶边，两只前爪搭在桶沿上，脑袋探进桶里，盯着那条鱼，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它的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甩，一下一下的，跟狗摇尾巴似的。任余从来没见过猫这么激动。
盛亦看着猫，嘴角弯了一下。
“它很开心。”
任余看着猫，猫已经伸出爪子去够那条鱼了，爪子在水里扑腾，溅了他一裤腿的水。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找不到东西送了才送条鱼？”
盛亦想了想。
“不是。是上次你说给猫买鱼干太贵了。”
任余回忆了一下，他确实说过这话。那天在街市上买鱼干的时候，他跟摊主讨价还价，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五条鱼干够我吃三顿饭了”，盛亦当时在旁边牵着马，应该听见了。
“所以我送条活的，”盛亦说，“自己养，想吃的时候杀，不用花钱买。”
任余看着他。
“你让我自己杀鱼？”
盛亦看着他。
“我帮你杀也行。”
王老头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去烧水。”他说完就进厨房了，走之前看了任余一眼，那眼神写满了“这孩子有人要了，不容易”。
任余蹲下来，看着桶里的鱼。鱼还在游，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安排了。猫还在桶边蹲着，前爪搭在桶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任余伸手摸了摸猫的头，猫没躲，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猫平时不让他摸，今天因为鱼的关系，暂时放弃了原则。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任余问盛亦。
盛亦也蹲下来了，两个人并排蹲在桶边，看着鱼。
“什么？”
“送东西。以前也这么送别人？”
盛亦想了想。
“没送过。”
任余转过头看着他。盛亦也转过头看着任余，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任余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是第一个。”盛亦说。
任余把目光移开了，看着鱼。鱼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泡泡，在水面上炸开，发出细微的啵啵声。
“盛亦。”
“嗯。”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怎么不正常了？”
“正常人追人不会第一天送簪子第二天送玉佩第三天送活鱼，你这进度太快了。”
盛亦沉默了一秒。
“那你喜欢什么？”
任余没回答。他蹲在桶边，看着鱼，鱼也在看他。他想了想自己喜欢什么，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穿越过来的时候身无分文，现在有地方住，有饭吃，有猫养，有人送东西。以前想要的东西现在都有了，以前没想过的东西现在也来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没回答。盛亦也没追问，两个人就那么蹲着，看鱼，看猫，看天色慢慢暗下来。
王老头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水烧好了，鱼杀不杀？”
盛亦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来。”他说完撸起袖子，伸手从桶里把鱼捞出来。鱼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甩了他一脸水，他没躲，拿住鱼走到厨房门口，跟王老头进去了。
任余蹲在原地，看着盛亦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帘后面。猫还蹲在桶边，桶里的水少了一半，溅得到处都是。院子里安静下来了，只有厨房里传来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有节奏地响着。
任余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掀开门帘看了一眼。盛亦站在灶台前面，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刀，正在杀鱼。王老头在旁边看，脸上带着一种“原来将军也会杀鱼”的表情。盛亦的动作很利索，刮鳞、开膛、掏内脏，一气呵成，跟练枪的时候一样干净利落。
任余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盛亦没回头，但说话了。
“看什么？”
“看将军杀鱼。”
盛亦把鱼翻了个面，继续刮鳞。
“好看吗？”
“还行。”
盛亦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弧度，然后继续刮鳞。
晚上吃鱼。王老头烧了一大锅鱼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葱花，热气腾腾的。任余喝了两碗，猫在旁边啃鱼头，啃得满脸都是汤。盛亦喝了一碗，把碗放下，看着任余。
“明天想要什么？”
任余端着碗，喝汤的动作停了。
“你不要每天送。”
“为什么？”
“我没地方放了。簪子、玉佩、鱼，明天你还打算送什么？送马？”
“你想要马？”
任余把碗放下了。
“盛亦，你听我说。你不用每天送我东西。我不是因为你送东西才跟你在一起的。”
盛亦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送？”
“想送。”
王老头在旁边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慢慢咽下去，说了一句：“年轻人，送东西不用理由，想送就送。”
任余看了王老头一眼。王老头笑眯眯的，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看着像一个慈祥的老橘子。他忽然觉得王老头说的对，送东西不用理由，想送就送。他想起盛亦说的“想送”那两个字，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但那个平淡底下藏着的东西，他听得出来。
“明天别送了，”任余说，“后天再说。”
盛亦想了想。
“后天送什么？”
任余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后天送你一本《论语》，让你多读点书。”
盛亦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了。
“行。”
猫啃完了鱼头，开始舔爪子，舔得很认真，把鱼汤的味道从爪缝里一点一点舔干净。任余看着猫，想起一件事。“那条鱼是给你的，你高兴了？”猫没理他，继续舔爪子。盛亦在旁边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任余听见了。
晚上盛亦走的时候，任余送到门口。月亮挂在院子上面，又大又圆，把整条巷子照得发白。盛亦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任余。
“明天真的不用送了？”
“嗯。”
“那后天呢？”
“后天再说。”
盛亦看着任余的眼睛，看了两秒，伸手从任余的肩膀上摘下来一片什么。任余没看清，盛亦把手收回去，掌心里躺着一片石榴花瓣，粉白色的，薄得透光。
“明天见。”盛亦说。
“明天见。”任余说。
盛亦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任余。”
任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嗯。”
“簪子你可以不戴，玉佩你可以不带，鱼你可以不吃。”他停了一下，“但我还是要送的。”
说完他走了，没回头。脚步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的，在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任余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风吹过来，干玉米穗子哗啦哗啦响。猫从他脚边走出来，蹲在门槛上，尾巴卷着爪子，眯着眼睛看月亮。
任余低头看着猫。
“他说他还是要送的。”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任余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送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