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逃完还要躲 任余躲盛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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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余在翰林院枯坐了一上午，指尖划过书页，心神却始终游离在外，摊开的《昭明文选》停留在最初那一页，自卯时到巳时，竟连一行文字都未曾细读。昨夜回廊里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盘旋，那句直白的问话如同失灵的铜铃，时不时在耳畔作响，搅得他心绪不宁，连窗外清脆的鸟鸣，此刻听来也只觉得分外嘈杂。
他抬手将书卷重重合上，低声自嘲。
“任余你是不是有病。”
话音压得极低，可藏书阁本就静谧无声，声响依旧飘出老远。隔了两排书架的李正源闻声探出头来，怀里还抱着厚厚一摞典籍，下巴搭在书册顶端，满眼疑惑地望向他。
“大人方才在说什么？”
任余神色未乱，指尖轻叩书册封面，语气平淡得好似闲聊天气。
“无事，我方才在默背文章。”
李正源盯着他打量片刻，眼底分明写着全然不信，却也识趣地没有追问，抱着书本慢慢缩了回去。他离去前小声嘀咕了几句，语声模糊不清，约莫是感慨能把背书熬得这般愁眉苦脸，不知是遇上了何等晦涩的篇目。
藏书阁再度归于沉寂，只剩风吹枝叶的沙沙轻响，夹杂着几声断续鸟鸣。任余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头顶深红色的横梁，其上描着精致的金色云纹，斜斜射入的日光落在纹路间，晃得人视线发晕。
他缓缓闭上双眼。可黑暗甫一降临，盛亦的模样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任余心头一惊，连忙睁开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真的没救了。”
这一次他出声稍大，楼下隐约传来一道疑惑的应声，想来是其他当值的同僚。任余没有作答，楼下的动静也很快平息。
他索性俯身趴在桌案上，将整张脸埋入臂弯，微凉的木质桌面贴着额头，稍稍平复了纷乱的思绪。脑海里依旧回放着昨夜的点滴：盛亦说出“明天再说”时的神态，转身离去时不自觉加快的脚步，还有行至月亮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到的瞬间。对方行事素来沉稳端方，步态更是规整得如同范本，这般失神的模样，足以证明彼时他的心境也并不平静。
念头转到此处，任余的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又立刻强行压下。他暗自告诫自己，不过是对方心绪起伏，实在没什么值得暗自窃喜的。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天际澄澈如洗，蓝得透亮，连一丝浮云都寻不见踪影。日头渐渐升高，眼看便要到正午，刺目的阳光铺满庭院，将老槐树的树影压缩成小小的一团，沉沉落在树根之下。
盛亦此刻会在何处？是在校场操练兵马，还是在书房批阅军报，亦或是发现自己悄然离开后，正在暗自吐槽？任余忍不住在心中描摹对方的神态，甚至默默模仿起他的语气，调侃自己是个只会死读书的酸儒，逃跑的动作倒是利落。转念一想，又不由得责怪自己胡思乱想，无端在心里替旁人编排话语。
任余将案上的书册尽数推到一旁，再次伏下身，把脑袋枕在手臂上，打算暂且放空思绪小憩片刻。本以为睡一觉便能理清心绪，楼下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人数不少，交谈声断断续续飘上楼，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清晰。
“盛将军？您怎么会来此处？”
“找人。”
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任余身体的反应快过思绪。他猛地直起身，椅子在地面向后滑出，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他顾不上遮掩动静，快步冲到窗边，悄悄探出头向外张望。
老槐树的树荫下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深色的武将官服格外醒目，腰间佩刀悬垂，手中牵着马缰，一旁的骏马正低头啃食地上的青草。盛亦抬着头，目光直直望向藏书阁的方向，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看不清真切神情，可那姿态分明是在寻人。
任余飞快地缩回脑袋，后背紧紧贴住墙面，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咚咚的声响仿佛就在耳畔轰鸣。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底的慌乱从何而来，明明只是按部就班前来翰林院当值，纵然方才无心读书，行事也并无不妥。大可以坦然下楼寒暄，问上一句对方来访的缘由，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半步也挪动不得。
木质楼梯传来踩踏的声响，老旧的梯板每承受一次脚步，便发出吱呀的异响，声响由远及近，一下下仿佛都踏在任余的心尖上。藏书阁的屋门敞开着，根本无处可藏。
转瞬之间，脚步声停在门口。盛亦踩着最后一级楼梯走入屋内，身形出现在视线当中。
两人隔着半间屋子遥遥相对，一时间无人率先开口。任余留意到对方肩头沾着一片槐树叶，却始终没有抬手拂去，想来是在树下站立了许久。
沉寂片刻，盛亦率先开口。
“你跑什么？”
任余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翻涌的心跳，原本在心中演练好的说辞尽数抛诸脑后，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
“谁跑了？我本就来翰林院研读文章。”
盛亦扫过桌案上凌乱堆叠的书册，又看向他神色不自然的面容，神情依旧平淡，嘴角却微微动了动，辨不清是无奈，还是浅淡的笑意。他抬手取下肩头的槐树叶，指尖捏着叶片看了两眼，随手放在身侧的书架之上。
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任余的心跳再度不受控制地加快，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问道。
“你为何会来这里？”
盛亦双臂环在胸前，悠然倚靠在门框之上，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逃完还要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