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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逃跑计划 探花郎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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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亦翌日清晨去往客房寻人,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两条用草纸垫着的小鱼干静静摆在桌案之上。窗台处蜷着一只猫,正慢条斯理地舔舐爪子,察觉到有人进来,它只是抬眼扫了一下,便又自顾自忙活起来。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早已没了人影。
他立在门口环视一周,触手微凉的床铺昭示着对方起身已久,利落得如同豆腐块的被褥,更能看出来人走得匆忙又规整。茶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盛亦走上前将其抽出,寥寥数语写得直白简单:猫喂过了,鱼干在桌上,我去翰林院了。
通篇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甚至连一句寻常的道别都未曾留下。他把纸条翻面,背面亦是一片空白。
盛亦将纸片对折两次,仔细收进了衣袖之中。
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下人端着茶盘走近,见他站在客房门口,连忙躬身行礼。
“将军,探花郎天不亮就动身了,说是要前往翰林院,还特意嘱咐……”下人稍稍迟疑,才接着说道,“说自己要多静下心读些书。”
盛亦沉默着,并未应声。
昨日才直言发问,今日便借着读书的由头匆匆离去,任余这番举动,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刻意。他面上神色平淡,心底却已然明了——这人,分明是刻意躲开了。
他伸手将窗台上的猫抱到桌面,猫咪踩着台面翘着尾巴,先后望向盛亦与一旁的小鱼干,凑近嗅了嗅,却丝毫没有进食的意思。
“你家主人跑了。”盛亦低声对着猫咪说道。
猫儿抬起后腿,一下一下认真梳理着毛发,在它眼里,打理皮毛这件事,远比旁人的来去重要得多。
盛亦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静静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它换着四肢舔舐,随后又抬起两只前爪反复擦拭脸颊,动作急促又可爱,连嘴边的胡须都被蹭得歪向一旁。待到打理完毕,猫咪抖了抖浑身绒毛,蜷起身子眯起双眼,尾巴在桌面上慢悠悠地来回扫动。
他抬手想去抚摸猫的脑袋,对方却灵巧地偏头躲开。
悬在半空的手停顿片刻,终究缓缓收回。桌上的猫端坐着,模样肃穆如一尊小巧的石像,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院中的石榴树,全然无视身旁的人,唯有枝头鸣叫的麻雀,能引得它耳朵轻轻转动。
“倒是会挑清闲地方。”盛亦轻声感慨。
猫咪依旧不肯转头回应,只留一对晃动的耳朵证明它听见了话语。
盛亦起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住后又回头望了一眼。屋内整洁如初,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茶壶里的茶水还是昨日余下的,此刻早已失了温度。猫咪静踞桌沿,尾巴垂落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他在门口伫立两息,最终转身离开。
行至回廊,恰好遇上端着茶盘走来的苏先生。对方瞥见他的神色,脚步微顿,随即如常笑着开口:“将军早安,探花郎一早就往翰林院去了。”
“我知晓。”盛亦淡淡作答。
苏先生打量着他空无一物的双手,再结合他方才走出客房的方向,眼底笑意藏得恰到好处。
“将军方才是来找他?”
“并无要事。”
苏先生应了一声,不再多问,端着茶盘迈步前行,走出去几步又停下脚步。
“今日上午府中无事,将军许久未去校场,不妨过去走走?”
“不去。”
苏先生站在原地,目送盛亦的背影渐渐走远。穿堂而过的风掀起衣袍下摆,青石板上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仿佛心底正暗自较着一股劲。
他望着远去的人影,低声叹出一句,话语模糊不清,只听得出几分调侃意味,而后便端着茶盘转身离去。
前院的马厩里,马匹正低头咀嚼草料,清脆的声响在院中回荡。马儿见到盛亦,抬起头打了个响鼻,似是在询问今日是否要外出。他静静伫立片刻,最终还是转身折返,身后又传来一声不满的响鼻。
途经西侧回廊时,他脚步未停,视线却极快地朝着客房方向偏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仿佛方才那片刻的走神从未发生。
书房内一片静谧,昨日未曾批阅完的军报还摊在案上,砚台中的墨汁早已干涸,结出一层硬硬的墨壳。盛亦落座,提笔蘸墨,笔尖划过硬壳,划出一道显眼的白痕。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片刻,放下手中毛笔,抬手探入衣袖,轻轻触碰那张叠好的纸条。确认物件安然无恙后,才缓缓抽回手。
窗外传来两名下人闲聊的低语,断断续续谈论着午膳的菜式,说话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风里。
盛亦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双眼。昨夜回廊下的画面悄然浮现,任余怀抱着猫咪,目光澄澈地望向自己,那句直白的问话说得平淡无奇,可灯笼光影里晃动的眼眸,却藏着掩不住的情绪。
他睁开眼,望向屋顶纵横的横梁,上面落着薄薄一层灰尘,想来已是许久未曾清扫。长久的静默过后,他低低吐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再次拿起毛笔,他用力搅动砚台,干裂的墨壳碎裂开来,底下尚存些许湿润的墨汁。落笔在军报之上,写了几字又抬手划去,反复数次后,索性将整份卷宗翻到一旁。
不知何时,那只猫溜到了书房窗台,尾巴垂落下来轻轻摆动。盛亦抬眼相望,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他把你留在我这里了。”
猫咪纵身跃下窗台,缓步走到他脚边,亲昵地蹭了蹭靴面,紧接着一跃跳上膝盖,安稳趴下,低沉的呼噜声立刻在屋内响起。这还是小家伙头一回主动亲近自己。
盛亦抬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脑袋不停往掌心蹭,呼噜声也愈发响亮。
“主人自顾自跑了,如今倒晓得黏人了。”
门外传来苏先生的呼唤声,一连两声,见屋内没有回应,脚步声便慢慢远去。
猫咪在膝头翻了个身,露出圆润的肚皮,四爪蜷缩,尾巴一下下扫过他的衣摆。它腹间有一撮雪白的绒毛,形状酷似一轮弯月,格外惹眼。盛亦伸手轻轻触碰,猫儿的肚子微微起伏,模样慵懒又惬意。
“明日,他还会再跑吗?”他对着怀中的小家伙问道。
猫咪只是动了动耳朵,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盛亦将猫抱到桌案上,它在台面转了两圈,寻到舒适的位置便开始梳洗脸庞。他重新提笔,在卷宗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审视片刻后,将军报对折收好,推进抽屉深处。
抽屉角落躺着一枚喜鹊蛋,青灰外壳点缀着褐色斑纹,中间一道裂纹清晰可见,此刻裂纹朝下,安安静静地卧在原地。盛亦扫了一眼,随即合上抽屉。
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院中的石榴树在清风里摇曳枝叶,半青半黄的叶片簌簌飘落,薄薄一层铺在地面,被阳光照得暖意融融。
他倚着窗框,望着那棵石榴树,低声念出三个字:“翰林院。”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暗自打定主意。
片刻后,盛亦直起身,将腰间佩刀整理妥当,迈步走出书房。这一回,他的步伐明显加快,不再有先前的犹豫徘徊,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果决。
穿过前院时,正遇上端着茶水的苏先生。对方见他行色匆匆,连忙开口询问:
“将军这是要外出?”
“去翰林院。”
“可是有公事?”
“找人。”
“找何人?”
“找那个跑掉的人。”
苏先生怔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立在院中,看着盛亦大步离去的背影,扬起的衣袍卷动地上的落叶,起起落落。待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低头饮了一口热茶,笑着自语:“方才还闭门不出,这转眼便主动追过去了。”
四下无人聆听这番话语,苏先生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转身回了屋内。
纯爱将军不要伪装男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