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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渐行渐远 那杯牛奶, ...

  •   那杯牛奶,宁愔没有等到。
      第二天晚上,她坐在窗前,等到了很晚,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她告诉自己,他可能有事,可能累了,可能忘了。
      她把窗帘拉上,关了灯。
      第三天,也没有。
      她的心悬着,飘飘忽忽的,落不了地。
      她很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但是不知道怎么问——“你最近怎么没来”?这句话她说不出口,因为没有资格。他本来就没有义务每晚给她送牛奶。那几天,或许只是他心情好,或者顺手,再或者只是因为他人好,可怜她生病了没人照顾……现在她出院了,她不该期待什么的……她本来就没有资格期待什么。
      但她在窗前坐着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听走廊里的动静。
      在其他客人都出门之后,还有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没有停。她听出来是凌望舒。不是程澈,程澈走路不会那么轻,他的脚步声她认得。
      以前凌望舒会停下来,敲两下门,然后把牛奶递给她。
      现在他走过去,没有停。
      她端着那杯自己倒的水,喝了一口,凉的。

      凌望舒开始躲她。
      不是不见面,是“不单独见面”。
      早晨下楼,她在廊下,他会在屋里多待一会儿,等她走了再出来。
      傍晚散步,他看到她的身影,会换一条路走。
      走廊里遇到,躲不开的时候,他会点头,会打招呼,但不会停下来。
      他的眼神还是温和的,但那个温和有了距离。
      他的口罩又戴回去了。最近客人变多了,民宿里各个时间段都会有零散的客人,她本来以为他戴回口罩是为了避开那些人。现在,她觉得那口罩可能……是为了她才戴的。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程澈注意到了。
      这日,他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宁愔旁边坐下。
      “怎么了?”他问。
      “什么怎么了?”
      “凌哥,你们俩怎么了?那天他去接你出院,回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他这几天话更少了。”
      宁愔低着头,没有说话。是的,那天回来还是好好的,可是那天晚上,牛奶和他就都没有来。
      “你……是不是拒绝了?”程澈有点迟疑。不太可能吧,他阅人无数,眼睛也不瞎,宁愔对凌哥,一定也是在意的。
      “拒绝什么?”她眉头略蹙,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那天没有跟你说什么吗?”程澈的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宁愔垂下眼帘,心里很乱。说什么了?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他说,那棵树自己站在那里很久了,它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孤独了。
      她问他“后来呢”,他没有回答。她以为那是“以后再说”的意思。她等了好几天,等到的是一扇没有敲响的门和渐行渐远的脚步。
      那时候,她甚至还痴心妄想地以为……以为什么?是她自以为的太多了!想来想去,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藏起了一丝自嘲的笑。
      程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端着咖啡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凌哥不是那种会莫名其妙疏远人的人,冷暴力在他这里,不存在的。”程澈说,“如果他远了,那一定是他觉得,自己不该靠近。”顿了顿,他又说:“如果我是你,就会直接去问他。他不会主动说,但是如果去问他,他不会说谎。”
      宁愔抬起头,程澈已经走了。
      她坐在廊下,手里端着那杯自己倒的水。知意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着。她想起程澈说的那句话——“不该靠近”。不该靠近。为什么?还有,程澈让她去问。能问吗?怎么问?如果他说,他从来没有什么意思,是她误会了……那她要怎么办?
      她想不出答案。

      那天傍晚,她在厨房热牛奶。
      凌望舒刚好从门外走过,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叫住他。
      “凌先生。”
      他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
      语气温和依旧,眼神也还是往日的沉静,只是那份温和里,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她指尖轻轻攥了下杯柄,鼓起勇气开口:“你……喝牛奶吗?我热多了一杯。”
      空气静了几秒。
      他目光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上,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不了,谢谢。”
      说完,便径直往前走了,没有多停留一秒。
      宁愔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热牛奶。知意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尾巴轻轻摇着。
      她低下头,看着那杯牛奶。她说“热多了”,但其实只有这一杯,她从一开始就只热了一杯。
      她把牛奶倒进水槽,看着乳白色的液体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
      知意蹲在她脚边,尾巴不摇了。
      那天晚上,她在窗前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月亮。
      窗外和第一天来时一样,也是同样的山影,同样的月亮。
      不同的是,第一天来到这里,她觉得新生活要开始了。现在……
      她想起那天,他带她去看那棵树。那天的话,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了。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后来”。原来不是的,她也只是路过。
      她想起知意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知意从不让人随便摸,却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她那时候不知道知意为什么选他,现在好像知道了——知意也喜欢他,不知道知意如果听得懂人话,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失望……她摸了摸知意的头,知意在睡梦里舔了舔她的手。
      她打开手机,看着那个屏保,看了很久。那张照片是剧照,是他驻马回首的侧影。她没有跟凌望舒说过,她喜欢了他很多年,从少女时代就喜欢。她以为自己早就不是那个追星的小女孩了,可是当他站在她面前,当她披上他的外套,当她叫他“凌望舒”的时候,她心里那个少女还是会尖叫。但那又怎样呢?他退回去了。她不知道原因,但她知道结果。
      她把屏保换了。不是不想留,是——她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留。一个粉丝?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不可能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粉丝。一个朋友?她也不够格。
      那些幸运,她向来是不配的。
      她打开手机,又关上了。本来想在手机上购票,突然想起自己是开车来的,随时都能走。
      那……明天就走?
      算了,车好久没有开,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地方做保养。对了,还得加油……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知意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嘴里咕噜了几声,像在喊呼噜。
      宁愔闭着眼睛,久久没有睡着。她在想,如果明天他还是这样,如果后天还是这样,如果一直这样——她就走。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知意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墙角立着的衣架,那上面有那件外套——出院那天他递给她的那件。她一直没有还,不是忘了,是没找到机会。现在,它和宁愔自己的衣服挂在一起。
      她把目光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衣架。

      那天深夜,凌望舒坐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呼噜趴在他腿上,轻轻打着呼噜。
      他无法自控地想起从前的一些人和事。
      也曾有人把他的照片设成屏保,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到最后他才慢慢看清,那份喜欢里,藏着太多别的算计。
      宁愔的手机屏保撞进他眼里的时候,也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了他心里。
      他不愿把宁愔往那方面想,可心底尘封的旧事,还是忍不住一层层翻了上来。那些被辜负、被利用、被误解的过往,原本以为早已埋进岁月里,这一刻,全都悄悄涌了上来,他突然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以为退圈了,那些事就过去了,原来没有。它们只是藏起来了,等到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再一起涌上来。
      他想起带她去看那棵树的那天。
      这几年,他住在云栖镇的时候,那里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他去过很多次,一个人,每次都是一个人。
      他坐在那棵树下,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看云卷云舒,看风吹叶动,看草木生春。
      可是,后来,她来了。她站在他旁边,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到他手臂上,他没有躲,她也没有躲。那一刻,他以为以后不用再一个人了。他以为——他以为的太多了。
      凌望舒闭上眼,将脸埋进双手。走廊里很安静,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夜间的凉意。他的手边放着一杯牛奶,已经凉了,那是他给自己倒的。
      他喝了一口,凉的,和昨天一样。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开灯,也没有睡。呼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窗台上看着他,尾巴一甩一甩,轻轻地,慢慢地。他没有看呼噜,他只是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他知道她在走廊那头,他不知道的是,她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堵墙,和一扇永远不会同时打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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