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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余音未散 凌望舒看着 ...

  •   凌望舒看着宁愔的背影消失后,过了一会儿,才转身进了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他关门的力气很小,不是像平日里那样,因为怕惊扰了别人而刻意小心地关门。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力气好像有点被抽走了。
      刚才,门开后,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受到震撼的,又何止是宁愔一个人。
      凌望舒抬起手,摸了摸脸,半晌,微微苦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看到宁愔震惊的眼神,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呼噜跳上桌子,用脑袋蹭他的手。他没有开灯,在桌边坐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但今晚,他好像睡不着了。
      她认出他了。
      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有点眼熟”,是认出了,她知道他是谁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在意?不是。害怕?也不是。后悔刚才的大意?更不是。好像……是靴子终于落地。
      他想起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兴奋的那种亮,也不是激动的那种亮,是那种——震惊的、不敢相信的、但又不得不信的亮。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好像在确认,确认完了,她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他记得很清楚。
      他想起她说“走吧”,声音很轻,没有看他。她弯腰拍知意的脑袋,手指在狗毛里停留了一会儿。他没有看到她的脸,但他好像能想象出她的表情——应该是若无其事,强作镇定。
      她好像是那种——遇到问题就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但实际能清晰地感知到伤害的那种人。
      所以他一开始为什么要骗她?
      他闭上眼。
      “你好,我叫林岳。”
      “花粉过敏。”
      ……
      呼噜趴在他腿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凌望舒没有睡多久,但也不觉得困。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动。呼噜已经醒了,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勾着。
      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好几个人,是其他住客,他们在准备出门。
      这里面,会有宁愔吗?
      应该没有。
      宁愔出门会遛知意,知意穿过走廊的时候,会跑到他房门口蹭两下,直到宁愔轻声招呼它下楼。
      那些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都没有停,也没有慢下来,只是继续往前走,然后下了楼。
      他躺着,没有动。
      过了很久,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额头上。

      那天早上,宁愔没有下楼吃早饭。
      程澈遛完知意回来的时候,凌望舒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脸朝着楼梯的方向,手里拿着一本书。
      程澈放开知意,走过来,蹲下去,脸拼命转,转到一个奇怪的角度去看那本书的封面。
      凌望舒这才察觉他的不正常,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你颈椎病犯了?”
      程澈笑嘻嘻地往旁边的藤椅上一坐,四仰八叉的,两条长腿一伸,差点踢翻了面前的桌子,顺带不小心踹了一脚已经趴在凌望舒脚边的知意,知意发出了不满的“呜呜”声,见没人理自己,又无趣地趴下了,仍然是下巴垫在凌望舒的脚上,眼睛闭上,开始小憩。
      “看看你在看什么书。”
      凌望舒皱眉,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书拿到眼前仔细看了一下。
      书拿反了。
      他的眼睫快速闪了两下,把书往桌上一扔,默不作声。
      “表白被拒了?”程澈的脑袋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凌望舒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就是惹她生气了!”程澈又往后躺回去,笃定地下了结论。
      这回凌望舒没有反应。
      半晌,他才说:“昨天,我没戴口罩,被她认出来了。”
      程澈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她认出你来,不应该很高兴吗?毕竟你这么大的咖位,尽管退圈了,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哦,我知道了,她的本命是你对家?那你完了,你跟沈亦驰完全是两个风格,原来她喜欢那样的……”
      “现在不是在讨论她是谁的粉丝……”凌望舒捏了捏眉心,“我之前……连名字都是假的……”
      程澈收起玩笑的神色,身子略微坐正了些,沉默地看着苦闷的凌望舒。
      他起初以为凌哥对宁愔感兴趣,仅仅是因为宁愔正好出现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凌哥已经空了太久了。现在看来,他好像……想来真的……

      程澈端着早餐在楼下转了一圈,上楼敲门。
      “宁愔?吃早饭了。”
      隔着门板,她的声音闷闷的:“不太饿,不吃了。”
      程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多问,端着托盘下去了。

      宁愔坐在桌前,对着闪着光标的笔记本,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知意已经拜托给程澈去遛了,屋子里静静的,她的心却很乱,脑子里都是凌望舒的脸。
      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打开常用的AI,输入上次拍的那张走廊里的摄影作品,开始搜索。
      五秒后,AI给出了答案。
      凌望舒。
      宁愔对着这三个字,愣愣的,坐了半天,一动不动。
      三年前,凌望舒曾经把这张照片发布在他的微博账号上。
      “这是我拍的。”他的声音回响在她耳畔。
      凌望舒……林岳……
      凌——林,岳——月——望舒……
      她早该知道的。

      凌望舒坐在客厅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程澈从他面前走过,停下来。
      “她说不饿。”程澈说。
      凌望舒没有说话。

      知意今天特别高兴,宁愔没有把它带回房,它就能一直跟呼噜玩了。
      程澈刚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呼噜便从他大腿上跳了过去,程澈被踩得一声闷哼,还没来得及开骂,知意便追着呼噜沿着同样的路线从沙发上跳了过去。
      对,同样的路线,这条路线经过程澈的大腿。
      知意的体重大约是呼噜的三到四倍,程澈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知意!”好不容易缓过来后,程澈蹦了起来就准备开骂。
      知意好像知道闯了祸,也不追呼噜了,臊眉搭眼地踱到凌望舒身边,耳朵也耷拉下来,往地上一趴,脸埋在两只爪子里,两只乌溜溜的黑眼珠悄悄地瞧一眼程澈,又瞧一眼,然后悄悄地往凌望舒脚边又靠近了一点。
      “你自己多重心里没数啊?差点把我踩得断子绝孙!你等着,我告你妈去!”他突然顿住了,将这几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告你妈去……对,我告你妈去。”
      程澈的声音从高到低,又由低转高,他的眼睛亮了,知意踩他一脚像是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宁愔!宁愔!知意把凌哥踩伤了!你管不管?”
      程澈的声音一路从一楼飞到了二楼,撞进宁愔耳朵里,令她的心跳迅速飙升。
      她拉开门急匆匆冲下楼,一眼便见到了知意趴在凌望舒脚边,那模样一看就是闯祸了。
      “知意踩到你了?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她来不及掩饰的焦急和关心脱口而出,凌望舒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
      程澈借口拿药跑掉了。

      凌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宁愔,沉默了片刻。
      “知意踩的不是我,”他说,“是程澈。”
      顿了顿。
      “我不想再骗你。”
      宁愔看着他,刚才急匆匆跑下来的气息还没平复。知意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和程澈的配合有多完美。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和昨天一样。
      “你没有骗我。”她开口了,眼睛看着地板,“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戴口罩,用假名字,不想被人认出来。你以前的身份是那样的……不想惹麻烦,我理解。”
      她终于鼓足勇气,抬眼望向他,语气很真挚。
      “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陌生人,这样做是正常的,你不用道歉。”
      凌望舒愣了一下,他在等她说“但是”。
      但是,她没有说。
      “我不是在说反话。”她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我是真的这么想。”
      她低下头,看着知意。知意仰头看她,尾巴还是摇。
      “我刚才在房间里想了很多,你没做错什么,你又不认识我。一个陌生人住进来,你为什么要告诉她你是谁?你没有这个义务。”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也没有立场生气,所以,你根本无需道歉。”
      凌望舒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强作镇定,是真的平静。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压抑自己,是在陈述一个她反复想过、已经消化完的事实。
      他没有接话,他听懂了。
      她没有在说反话,她是真的这么想,她把自己劝服了。
      用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近乎残忍的懂事。
      “宁愔。”他叫她。
      她抬起头。
      他想说——“你有立场。”想说——“你可以生气。”想说——“不是你的问题。”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期待,只有平静和——礼貌。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他说。
      宁愔点了点头,牵着知意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凌先生。”
      他心头一震,抬起头来看她。
      她叫他凌先生,不是“林岳”,不是“凌望舒”。
      “那张照片,”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你说它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了,我当时觉得,你说的不是树。”
      她没有回头。
      “现在我也是这样觉得。”
      她迈开步子,走上楼梯。知意跟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着。

      凌望舒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知意趴过的痕迹还在。呼噜从房间里走出来,蹲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他低下头,看着呼噜。
      她说的不是反话,她是真的这么想,她把自己劝服了。
      这个念头比任何质问都让他难受。
      他蹲下来,摸了摸呼噜的头。
      “……怎么办。”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呼噜没有回答。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阳光照在地板上,明晃晃的,和昨天一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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