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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狗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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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宁愔起得比平时早一些。
知意还在睡,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肚皮朝上,尾巴偶尔抽动一下,不知在做什么梦。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衣服,独自下楼。
晨光刚刚铺满院子,空气中溢散着混合山间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很干净。
她穿过院子,打算去外面走走——
然后看到了那个人。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同款深灰色阔腿裤,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把长嘴水壶,正弯着腰给墙角的那排灌木浇水。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早啊,程澈!”
那人闻声回头,口罩眼镜掩不住的深邃眉眼望向她,让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不……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宁愔有点窘迫。
凌望舒微微颔首:“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尴尬的静默。
“你,也住这里?”宁愔找话说。
“嗯,经常来,昨天刚到。”
“哦……”静默又弥散开来。
见她没什么话说了,凌望舒点头示意话题结束,转过身继续浇花,动作很慢,像是很享受这个过程。水从壶嘴里细细地洒出来,落在叶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再看她。
宁愔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转身回去,还是越过他出院门,回去显得太刻意,走过去……不知为何,她觉得有点尴尬。
知意从楼上跑下来,蹲在她脚边,尾巴随意摇着,一转眼看到凌望舒,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往前走了两步,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凌望舒回头看了它一眼,它便像是得到了鼓励,加快了步伐,小跑着朝他冲过去,快到跟前时后腿一蹬,前腿离地,眼看就要扑上去——
“知意!”宁愔来不及拉住它。
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从旁边的花丛下窜了出来。
速度很快,像一道闪电。
宁愔没看清是什么,只听到“啪”的一声闷响——知意应该是被扇了一巴掌。不是那种轻轻的拍,是结结实实的、带着力道的、毫不客气的一巴掌。
知意愣住了。
它从半空中落下来,四条腿着地,歪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然后它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打它的东西——一只猫。
黑白花,开脸很对称,戴上帽子就像黑猫警长——宁愔不由自主产生了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体型不大,毛色干净,尾巴下垂,毛微微炸开,站在凌望舒脚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知意。它的表情很平静,但浑身上下仿佛写着一句话:你再靠近试试。
知意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凌望舒,又看了看猫。
然后它趴下来了,下巴搁在地上,眼睛湿漉漉的,嘴里发出低低的、委屈的“呜呜”声,像在哭。
宁愔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道歉还是先笑。
她忍住了。
“知意,过来。”
知意不动,它趴在那里,继续悲鸣,尾巴都不摇了。
凌望舒蹲下来,把手伸向知意。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进爪子里。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呼噜不是故意的,它只是——”
他没有说完,但宁愔懂了。
这只猫在保护他,它以为知意要扑他,所以先出手了。
“呼噜?”宁愔问。
“嗯,它叫呼噜。”
宁愔有点想笑,她看了那只猫一眼,它已经退到一边,蹲在花盆旁边,开始舔爪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它的表情依然高冷,但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
宁愔蹲下来,摸了摸知意的头。
“没事了,它不是故意的,你太热情了,人家不认识你,以为你要欺负人呢。”
知意把脑袋往她怀里拱,继续呜呜叫。
凌望舒没有站起来,他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知意的背。知意的身体绷了一下,然后又软下来。他的手很轻,从肩膀顺着背脊一直摸到尾巴根,动作很慢。
知意的悲鸣声渐渐小了。
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看了凌望舒一眼,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膝盖上。
凌望舒没有躲,继续摸着它的毛。
知意的尾巴不受控地又摇了起来,它好像还有点想装生气,但是尾巴不配合,它有点恼了,回头一把按住了尾巴,尾巴不动了,但是尾巴尖还在左右晃,于是它干脆一口咬住了尾巴尖,嘴里发出恼怒的“呜呜”声。
宁愔第一次从一张狗脸上看到了尴尬。
“它不生气了。”宁愔微笑着说。
“是原谅我了,还是原谅呼噜了?”他问。
宁愔想了想:“都原谅了,它不记仇。”
凌望舒低头看着知意,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宁愔不确定那算不算笑,隔着眼镜,看不太清。
呼噜从花盆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凌望舒脚边,蹲下来,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它不看知意,但它的耳朵一直朝着知意的方向。
宁愔忽然觉得,这只猫和它的主人有点像。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站起来。
“抱歉,知意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他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它很可爱。”
知意听到“可爱”两个字,尾巴摇得更欢了。它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被扇巴掌的事,正围着凌望舒的脚转圈,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呼噜。
呼噜不理它,站起来,尾巴一甩,走了。
知意立刻跟了上去。
宁愔喊了一声:“知意。”
知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呼噜远去的背影,犹豫着。
“人家不想跟你玩。”
知意不听,它又跟了两步,站在原地,望着呼噜消失的方向,嘴里发出低低的、渴望的呜咽。
凌望舒看着这一幕,忽然说:“让它去吧。”
宁愔愣了一下:“呼噜愿意吗?”
“呼噜要是真不愿意,早就上树了。”他说。
宁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知意仿佛听懂了,像一支箭一样窜了出去,消失在花丛后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昨天……谢谢你。”宁愔忽然说。
他微微一怔,才答:“不用谢,是我们和知意一起做的。”他的声音淡淡的,但是之前那一丝疏离,仿佛随着知意和呼噜闹了这一出而消失了。
“那个……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宁愔。”
凌望舒迟疑了一下:“你好,我叫林岳。”
宁愔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明媚,带着一种打破壁垒之后的如释重负。
对,重负。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总觉得有点拘束。
“宁愔……音乐的音?”凌望舒缓缓叫着宁愔的名字,问到。
“加一个竖心旁。”
“愔……安详和悦,很配你。”
宁愔再次小小地吃了一惊。
这个字有点生僻,很多人初次听到都会问,什么意思?
林岳,他懂。
那天早晨之后,知意多了一个爱好——追猫。
准确地说,是追呼噜。
呼噜走到哪里,知意跟到哪里。
呼噜上窗台,知意蹲在下面仰着头看。
呼噜进厨房,知意趴在门口等。
呼噜被它追得不耐烦了,回头就是一巴掌。
知意被扇了也不恼,甩甩头,继续跟。
程澈看到这一幕,笑着说:“知意这是看上呼噜了?”
宁愔说:“它只是没被猫打过,觉得新鲜。”
程澈又笑:“现在我在知意心里排第四了。”
宁愔在民宿里算是住得比较久的老住客了,熟悉后,程澈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凌望舒没有说话,他坐在廊下看书,呼噜蹲在他脚边,知意趴在两步之外,三双眼睛各看各的。
后来知意和呼噜的关系慢慢好了,呼噜不再打它,偶尔还会让它靠近一些。知意也不再扑凌望舒了,只是安静地走到他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呼噜在左边,知意在右边,他坐在中间看书。
宁愔有时候会在院子里码字,抬起头就能看到这个画面。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有一点点暖。像冬天的阳光,不刺眼,但温温的。
她不知道的是,凌望舒每次看书的时候,余光里也有一个安静码字的身影。
猫狗斗的第无数次,知意终于成功舔到了呼噜的耳朵。呼噜僵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知意趴在地上,尾巴慢慢摇着,像是取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胜利。
宁愔放下电脑,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
一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的笑,像是看了有一会儿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宁愔忽然意识到——他看人的时候,眼睛总会微微弯出一个弧度,不是刻意的笑,是那种天生的、自带深情的弧度。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弧度。
但念头刚浮起来,就被风吹散了。
她先移开目光,低头去摸知意的脑袋。
他也移开了目光,继续看他的书。
风从山间来,吹动院子里的桂花树。花还没开,但叶子已经抽出了新绿,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