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归尘》云托月

28、尘埃落定 凌望舒盯着

　　凌望舒盯着屏幕，没有动，电话响了很久，自己断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宁愔看了他一会儿：“怎么不接？”
　　“陆曼琳打来的。”
　　宁愔沉默了一瞬：“要不要听听看她说什么？”
　　“能猜出来。”
　　凌望舒没有再解释，宁愔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坐在廊下，手还握在一起，知意和呼噜趴在旁边，静谧的夜，像是能隐藏住这世上所有秘密。
　　那天晚上，手机没有再响。

　　第二天上午，新的证据出来了，是程澈发的。
　　没有配文，只发了几张图，每一张都很长。
　　是银行流水，一笔一笔的转账记录，收款方应该都是那些被圈钱的粉丝，付款方是凌望舒的账户，这进一步证实了昨天粉丝们发转账截图的真实性，而且，实际数目比昨天发声的粉丝数多得多。
　　日期很清楚，是五年前，凌望舒退圈前夕。
　　微博里没有说，当年凌望舒是怎么知道陆曼琳的所作所为的，他只是把钱赔了，然后在那之后很快就解散了工作室，退了圈。
　　当时，他正如日中天，突如其来的退圈让娱乐圈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没人知道原因，他只带走了程澈。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

　　关于这些转账截图的讨论热度还没下去，又有人发声了。
　　下午，一些塔罗牌师们的分析陆续发了出来，这其中不乏一些圈内知名的大师。
　　是凌望舒让程澈把宁愔给陆曼琳占卜的视频发给了几个有公信力的塔罗师，之后就流传开来。
　　有专业人员从录像角度逐帧拆解，证明录像全程无剪辑，绝对真实。
　　有人从宁愔的手法进行分析，断定她没有作弊。
　　有人从牌面逻辑逐条分析，结论是一致的：宁愔在占卜过程中没有做任何不该有的引导，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牌面呈现的内容。
　　一个从业十几年的塔罗师写了一篇长文，最后一句是：“如果她真的在演，那她演得比我们所有人都专业。但问题在于，在这个圈子里，她仅仅算是一个新手，没有那个演技。”

　　从塔罗师的分析发出后，凌望舒的手机上就再次出现了昨天的那个陌生号码。
　　他不接，对方就等电话挂断后再打，一遍又一遍。
　　似乎很有耐心，又似乎很急。
　　程澈看着手机不停振动，笑道：“凌哥，陆曼琳急了，差不多了，不如听听？”
　　凌望舒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程澈便接起电话，打开了免提。
　　电话一接通，一个女声就传了出来，宁愔对这个声音还有记忆，正是那天视频里的声音。
　　“望舒。”
　　声音是软的，带着一点哑，像是哭过。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不是质问，是委屈，好像凌望舒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电话这头没人说话。
　　“望舒，你说话啊！”她的声音颤了一下，“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的。”
　　凌望舒开口了。
　　“陆小姐。”
　　电话那头有吸气声，很轻微，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你叫我什么？”
　　“陆小姐。”他又叫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沉默。
　　几秒之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行，陆小姐……凌望舒，你真行。”她的声音变了，委屈收了，换成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尖锐，“我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连名字都不配你叫了？你以前叫我什么？你叫我曼琳，你忘了吗？”
　　“没忘，”凌望舒说，“但那是以前。”
　　“以前怎么样？以前我们不是好好的吗？要不是那个宁愔——”
　　“跟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不是她，我们一定很快就会和好的！望舒，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这五年来你一直单身，不就是因为还放不下我吗？”
　　宁愔悄悄看了凌望舒一眼，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小姐，你想太多了。”他的声音很冷静，“我是否单身，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那只是我个人的选择。自从五年前你做了那些事之后，我们之间，就再无可能了。那时候，有宁愔吗？”
　　“我不信！”她喊了一声，又压下去，像是在努力找回刚才那种软的语调，但有些生硬，“望舒，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你只是被那个女人迷住了，你只是一时糊涂——”
　　“陆曼琳。”他叫了她的全名。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以前我对你好，是我作为你的丈夫应该做的，不应该变成你有恃无恐的资本。”
　　沉默。
　　“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从来不考虑后果，也不考虑会伤害到多少人，现在还在迁怒别人？”
　　对面没有声音了过了几秒，传来一阵抽泣，不是刚才那种表演式的委屈，是真的在哭——至少听起来是真的。
　　“望舒，我知道错了。”她的声音碎成了片段，“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啊！我放不下你！求你了，看在我们过去的份上，帮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你要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的。”她的声音亮了一点，像是抓住了什么，“你发个微博，澄清一下，就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是宁愔有点敏感，是媒体乱写——”
　　“所以，”凌望舒打断她，“你要求我，为了帮你，把宁愔推出去挡刀？”
　　电话那头噎住了。
　　“不、不是……”她的声音又低下去，“我只是想让大家明白，都是误会……不然，不提宁愔也行，你就说事情过去了，让大家别再追究了……”
　　程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戏谑：“陆小姐，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一开始就是奔着让宁愔死才设计的这一切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柔软全没了，只剩下惊惶和恼怒。
　　“凌望舒！程澈为什么在旁边偷听我们讲电话？”
　　“陆小姐，你说错了。”程澈笑嘻嘻地补刀，“我可没有偷听，从你的电话接通开始，我就光明正大地在听了——对了，我还录音了哦——如果还有人像宋知远一样找到这里来，我们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并追回从前替你赔付粉丝的所有钱款！”
　　展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程澈伸出手，跟她击了个掌。
　　“凌望舒！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像是绷到极限的弦，“你就不怕我把事情闹大？你就不怕我再——”
　　“陆小姐，”凌望舒的声音冷了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没有学会，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的一切言行买单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过了两秒，挂断了。
　　凌望舒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头看了宁愔一眼。她的神色很平静。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她回握住，冲他微笑。
　　凌望舒觉得心里某个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踏实了。
　　“程澈。”
　　“明白，后面的事，我这就去做。”
　　展颜忙说：“还有我，我也能帮忙！”
　　程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能帮什么忙？”
　　展颜不甘示弱：“我能监督你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你？监督我？哼……”程澈的嗤笑声不加掩饰。
　　“你笑什么？”
　　凌望舒的神情终于完全放松下来，摇了摇头，笑着冲宁愔说：“这个程澈，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也不这样，怎么见了展颜就跟吃枪药了一样。”
　　宁愔看了正在唇枪舌剑的二人一眼，笑了笑。
　　这样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真好。

　　傍晚，一段录音曝光了。
　　是陆曼琳的声音，清清楚楚：“你以为我真的会自杀？我只是想让她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逼死我的！我要她身败名裂！就算她不是小三又如何？只要我被她逼得自杀，大众不知情，只会站在弱者这边，到时候，铺天盖地的网暴，骂不死她也会逼得他们分手，那我跟望舒就还有机会！”顿了顿，又道：“之前那些钱，我早就花完了，没想到望舒这么狠心，坚持要离婚，我一直伏低做小求他，他都不回头，还拉黑了我，却跑去跟那个离过婚的女人在一起！她有什么好？”接下来，就全是诅咒和谩骂了。
　　录音是一个隐藏IP放出来的，有人顺着网线查，对方防护做得很好，所有的试探都被拦截了，只能作罢。
　　但是经网上无数的专业人士自发分析，证明录音是真的。
　　这下舆论彻底炸了。
　　“好啊，那我们当枪使？”
　　“以前圈粉丝的钱，凌望舒给她善后，她就以为人家对她真的就余情未了了？”
　　“真恶毒！一直装成受害者，小白花，谁能想到是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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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录音是从哪里来的？”展颜惊奇极了，“难道她那边有人反水？”
　　凌望舒看了一眼程澈，没有说话。
　　“她闹自杀，阵仗这么大，想查出住哪家医院还不容易？”程澈无所谓地耸耸肩，“怪只怪她太自大，自己说话声音大了些，怪得了谁？我只不过让人处理了一下音频，让她的声音更清晰一些而已。”
　　“所以……这段录音，是你找人偷偷录的？”
　　“嗯，为了等这段录音，蹲了好几天呢，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按捺不住！”程澈笑，“这样偷偷录的东西，拿去当呈堂证供肯定没有法律效力，但是想引导舆论，还是足够了。”
　　展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程澈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心机重。”
　　“不是程澈的主意，是我让人做的。”凌望舒说。
　　“别，凌哥，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你的主意，你就是认了，我也不能认。”程澈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小丫头，看你平时风风火火的，怎么还有圣母体质？人不害我，我不害人，这不是正常的吗？怎么，她都这么阴险恶毒地陷害宁愔了，我们还要维持君子那一套？”
　　宁愔伸手搂了搂展颜的肩：“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我，如果你心里不舒服，跟我说就好。”
　　展颜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垂下头，目光聚焦在自己绞着的手指上，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