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归尘》云托月

26、父母之心

　　电话响起时，宁愔正缩在藤椅里看书，凌望舒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本书，眼睛却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认真看一会儿，低头再看一眼书，便又会抬起头接着看她。
　　宁愔看了一眼屏幕，是妈妈。
　　她接起来，先开口问：“妈，你和爸爸还好吗？”
　　凌望舒放下书，随手端起一杯茶，没有喝。
　　“还好，我们现在住在你姨妈家，没什么事——愔愔……”妈妈的声音有些迟疑，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不该开口。
　　“妈？”
　　“网上的事，今天早上，我们都看到了。”
　　宁愔心里一突，拿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没有说话。
　　“你爸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好久，没有说话。”
　　“妈妈，我……”
　　“你那边……没什么事吧？”
　　“嗯，还好，你们放心。”
　　宁愔没有多说，她知道妈妈一定还有话要说。
　　“那个……小凌……”
　　妈妈停住了，听筒里传来呼吸声，轻微，又沉重。
　　爸爸的声音传来：“愔愔，小凌真实的身份，你表姐都跟我们说了。”
　　宁愔仍然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等着爸爸继续往下说，像在等一场审判。
　　“你妈妈看了网上的资料后，才想起来，你上学那会儿喜欢的那个明星，应该就是他吧？”
　　“嗯。”宁愔轻轻地应了一声，悄悄看了一眼凌望舒，他正看着她打电话，见她望过来，唇边便绽开一个微笑。
　　宁愔心中一动，别过眼去。
　　“愔愔，”，妈妈的声音缓下来，“你以前喜欢他，那是追星，追星和真正的恋爱，是两回事。妈不是反对你，妈是怕你把当年的执念，当成了现在的感情。”
　　“我明白的，妈妈，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特别。”
　　“不知道他是谁？”妈妈的声音带上了疑惑，“你从小就喜欢他，见了他，竟然没认出来？”
　　“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现在不是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
　　“妈妈知道，你喜欢他这么多年，现在离他这么近，让你们分开，不会很容易……”
　　“妈妈。”宁愔打断她的话，“我没想过要和他分开。”
　　话一出口，宁愔就后悔了。
　　这话里流露出的意思，太明显了。
　　凌望舒听到了，望过来，眼神里有探询，还有一丝不安。
　　那是宁愔从未见过的，很轻的一个眼神，极力在掩饰什么，但是里面有掩饰不住的很重的东西。
　　“愔愔。”爸爸的声音又传来了，“小凌是个好孩子，我们虽然接触不多，但是爸妈能看出来，他对你很好。但是……”
　　听筒的声音有些外泄，凌望舒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多少猜出来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
　　这个“但是”，让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一紧。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等待一场针对自己的宣判。
　　“我们家，你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爸妈不是怪你，是担心你。网上那些人说的话，你也看到了，我们知道他很好，是个难得的，他来家里的时候，爸妈看得出来，他对你很用心。但是愔愔，咱们是普通人家，他的世界，那些纷纷扰扰，咱们掺和不起。这一次是网暴，下一次呢？你跟他在一起，以后还要面对多少这样的事？”
　　宁愔没有说话。
　　凌望舒坐在旁边，听不清电话那头具体说了什么，但他从宁愔的表情里，从听筒里偶尔流出的几个字里，拼出了那头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想避开，他不想让宁愔为难。
　　他的手被拉住了。
　　凌望舒一愣，低头望去，宁愔的手紧紧拉住他的，她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但是她的手握得很紧，没有丝毫要放开的迹象。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侧脸。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爸、妈。”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不会放弃他。”
　　凌望舒的手微微一颤，宁愔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报以一个温柔的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凌望舒——他值得。”她说，“他不是网上说的那样，他从来没有对婚姻不忠，或者伤害过任何人，相反，他一直都做得很好。这一次的网暴，不是他带来的，是别人设计好的，他已经在处理了，而且我相信他，最后一定会没事的。”
　　她停了一下。
　　“我信他，请你们也信他。”
　　沉默，良久的沉默。
　　“我知道了。”妈妈的声音有点哑，“你自己保重。”

　　电话挂了。
　　宁愔放下手机，手还握着他的。凌望舒站在那里，没有动。
　　“愔愔。”
　　她抬起头，看着他略显紧张的样子，嘴角浮上一丝笑意。
　　凌望舒的眼眶有点红，他看着宁愔，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宁愔站起来，手仍然没有放开。
　　“你刚才躲什么？”
　　他没有答。
　　她看着他，很认真：“他们是我爸妈，他们担心我，这是人之常情，但是我选你，那是我的事，他们会给我这个尊重和自由。”
　　他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伸出手，很慢，轻触到她的脸，他的指尖有点凉，停在她耳旁。
　　她没有动。
　　他的拇指轻轻动了一下，蹭过她的皮肤，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愔愔。”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凌望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去，额头抵着宁愔的额头。
　　很近，近到宁愔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有点急。
　　这是宁愔第一次离他这样近，近到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拍。
　　然后，凌望舒吻了她。
　　他的吻落下的时候，很轻，轻到像是怕她碎掉。
　　双唇相接的那一刻，宁愔整个人僵了一瞬。不是不想，是太久没有，久到她已经忘记被一个人这样触碰着是什么感觉了。
　　凌望舒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停了一下，退开一点点，看着她。
　　宁愔没有说话，但她抬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攥得很紧。
　　凌望舒看着她攥紧的手，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又吻了下去，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些，不再是轻柔的试探。
　　她闭上眼睛，攥着他衣服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吻了很久，不急切，却也不肯放。
　　她被他吻得有点晕，脚底下发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感觉到了，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他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
　　两个人都喘得有点急。
　　宁愔没有抬眼看他，她的脸是红的，嘴唇也是。
　　凌望舒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愔愔。”
　　“嗯。”
　　“你刚才说，你信我。”
　　“嗯。”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叔叔阿姨说的那些话，我也听见了。”
　　宁愔抬起头，看向他。
　　凌望舒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是很显然，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宁愔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笑容浅浅的，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她说，“我爸妈都还没说什么，你倒想要先躲了，你躲什么？怕我为难？还是你后悔了？”
　　他没有说话。
　　“凌望舒。”她伸手，轻抚他的脸，手指从他眉骨滑到鼻尖，很轻，“我不为难，我选你，我不为难。”
　　凌望舒看着她，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他的手环着她的腰，很紧。她抬手，手指慢慢梳着他的头发。
　　“叔叔阿姨那边……”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我跟你一起面对。”
　　“好，所有的问题，我们都一起面对。”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她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看着她，忽然又低下头，在她嘴角碰了一下，很轻，很快。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干嘛？”
　　“没什么，”他轻笑，“就是想碰一下。”
　　宁愔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眼里始终有笑意。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廊下。知意趴在凌望舒的脚边，呼噜趴在它的背上。夜风从山间来，有点凉，但是让人清醒。
　　宁愔靠在凌望舒的怀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凌望舒。”
　　“嗯。”
　　“你明天，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吧。”
　　他低头看着她。
　　“打电话？”
　　“嗯。”她说，“不用说什么，就问个好。他们不是反对你，他们只是担心，你打个电话，他们会知道你还在我身边，我们都还好好的。”
　　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宁愔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
　　凌望舒的手比她的暖。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树上，叶子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