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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天摇地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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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能看上你——”
宋知远的话没有说完。
地面晃了一下,不是很大的晃动,但足以让桌上的杯子滑到边缘,摔在地上,碎了。
宋知远愣了愣,接下来的第一反应是抱头蹲下。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只手护着后脑勺,一只手撑着地,膝盖弯曲,几乎是本能。
宁愔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一个人拉了过去。凌望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里出来的,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廊下承重墙的墙角,用自己的肩膀和后背挡在外面,一只手护着她的头,一只手撑在墙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就在她头顶。
她没有动。
她的心跳很快。
他的心跳很稳。
地震持续了几秒,停了。
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继续沙沙响,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除了地上碎了一只杯子,水渍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过了很久,宋知远才慢慢站起来。他的头发乱了,衣服上蹭了一块灰,膝盖上也是。他拍了两下,没拍干净。他抬起头,就看到了墙角的那两个人。
凌望舒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他没有松开。他把她护在墙角,肩膀挡在外面,头低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她没有动,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没有松。
听到宋知远的动静,凌望舒才放开宁愔,两人转过头来,盯着宋知远。
谁也没有说话。
这是宋知远第一次离凌望舒这么近。
从前他只在电视上见过他,也知道宁愔的偶像是他,所以对他天然地没好感,总觉得一个戏子而已,不过是化化妆,穿上好看的衣服,对着观众或摄像机搔首弄姿,能有什么内涵?
现在,他面对着这个他讨厌的人,要对视的话,他需要微微扬起头,他想拿出面对宁愔时的那一副优越感,却发现自己完全施展不开。
凌望舒不说不动,仅仅是简简单单往那一站,气场就太强了。
何况此时,他的怀里还有宁愔,宋知远的前妻——那个在懵懂之时就被宋知远骗到手,而宋知远却再也找不到同样优秀的替代者的宁愔。
而现在,这个女人,他一直以为可以随便拿捏的女人,归凌望舒了,归了那个外形优越、有涵养、有钱、有地位、能拿命护她的男人。
凌望舒和宁愔斜睨着宋知远,眼神里都没有东西,不,好像也有一些——是冷淡——像是在看一只虫子。
宋知远站在那里,看了他们几秒。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你等着”。
他只是看着,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越来越远,没有人叫住他。
凌望舒收回视线,低头看宁愔。
“你没事吧?”
宁愔摇了摇头。
他又仔仔细细看了她一遍,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没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
“宋知远走了。”
“嗯。”
“他刚才说,陆曼琳找过他。”
凌望舒的表情没有变:“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程澈刚收到消息。”他说,“陆曼琳查过你,查过归尘,也查过宋知远,她给他递了消息。”
宁愔低下头。
她想起宋知远刚才说的那些话——“她手里有证据”、“她那边我去谈”。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他也是棋子。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也有点可怜。不是可怜宋知远,是可怜那个曾经以为可以跟他过一辈子的自己。
那些过去,真像案底啊……
“宁愔。”凌望舒看她有些失神,便叫了她一声,声音轻柔。
她抬起头。
“你刚才说得很好。”他说,眼神里有赞许。
宁愔看着凌望舒,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此刻只有她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刚才地震的时候,他冲出来的那个瞬间。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客厅里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几秒钟之内跑到她身边的。她只知道,他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被拉进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没有先确认自己的安全,没有蹲下,没有躲,而是第一时间来护她——他们后来从网上看到,这只是一场震级不高的小型地震,但是当时没人知道。
宁愔突然扑进凌望舒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头埋在他的胸口。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亲密地接触。
凌望舒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好久,才缓缓落下,将宁愔整个人抱在怀里,紧紧地。谁也没有说话,也无需说什么。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稳,仿佛比刚才地震时快了些。他下巴抵在她头顶,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宁愔忽然觉得,那些年受过的委屈,好像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散了。
跟凌望舒相识后,她才知道,对一个人好,是可以不用通过打压而直接表达的。
他从来没有否定过她,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努力去了解、赞赏、鼓励。
仿佛要将过往七年她未从别人那里得到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补给她。
客厅的门后。
“宋知远终于滚蛋了!”
“是啊,不知道宁愔从前看上了他什么?”
对方的声音近距离响起,让两人同时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程澈正将展颜护在怀里。
“神经病!”展颜脸一红,一把推开他,“占我便宜干嘛?”
程澈手一松,被推了一个趔趄。
“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呢?刚才地震时我护着你,怎么你连个谢谢都不会说?”
“要你护了吗?多管闲事……”展颜的声音低下去,底气不足。
“行行行,算我多管闲事。”程澈轻哼一声,走进院子去收拾地上的碎杯子,不再理她。
展颜跟了出来,看到宁愔,一把将她从凌望舒的怀里拽到自己怀里,搂着她笑着说:“愔愔,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棒!”她轻舒了一口气,又说,“这七年来,我看得到你受了多少委屈,每次你都会忍下去,我怕时间久了,连你自己都会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差劲的人。现在好了,你终于醒了!你这么好,明明是他配不上你,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被抢走宁愔的凌望舒本来暗自郁闷,听到展颜这样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算是在夸我吗?多谢。”
展颜扭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宁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凌望舒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嘱咐了一句话。
“要一直对愔愔好,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凌望舒失笑,认真地点了点头,正在收拾杯子的程澈闻声手一抖,差点被碎片划破了手,他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扔垃圾去了。
展颜跟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收拾,没有帮忙,也没有走开。
“刚才,”她开口,有点扭捏,“谢谢你。”
程澈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谢什么?”
“地震的时候,你护着我……”
“那算什么。”他继续收拾,把碎片倒进垃圾桶,又把垃圾袋打包好,“换谁都会那么做。”
展颜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换谁都会那么做?她不信,但她没有说。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你刚才煮的咖啡,其实还行。”
程澈抬起头,她已经走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坐在廊下。
知意趴在脚边,呼噜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勾着。清凉的夜风从山间来,带着森林特有的湿意。
过了一会儿,凌望舒开口了。
“沈亦驰后天发。”
程澈点了点头:“律师那边到后天就准备好了。”
宁愔听着,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话,她坐在凌望舒身旁,手原本放在膝盖上。凌望舒伸出手,与她十指交握,又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这边。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这些动作都是无意识的,却又像做过了无数次那样自然。
“你这人,什么都不好,就两个优点,做饭还挺好吃。”
程澈将话题转向展颜,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奖,只是一开口,就很欠揍。
展颜斜了他一眼。
“你应该庆幸,这顿饭愔愔也要吃,不然,我肯定在饭菜里下点砒霜,再不济也要下点哑药,把你毒哑,省得一张嘴就那么让人火大——还有一个优点是什么?”
“还有一个,就是真心对宁愔好。”
程澈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关于这一点,他对展颜是绝对赞赏的。
现在的毒闺蜜,他见得听得多了。
太多人见不得朋友好。
宁愔跟凌望舒在一起,换了别人,羡慕嫉妒可能都是常态,见到宁愔被网暴了,不跟着落井下石都算是好的,只有展颜,真心为宁愔高兴,护着她,希望她幸福。
展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很难理解的话。
“愔愔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对她好对谁好?对你吗?再说了,愔愔值得。”
她扭过头,冲着宁愔送出一个飞吻,宁愔笑了笑,突然感觉到凌望舒的手握得紧了些,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他眼神幽怨地看过来,想了想,不由失笑。
他连展颜的醋都吃。
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挠了挠,凌望舒的神色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唇角微微勾了勾,将那一丝笑意轻轻掩去。
一切美好得仿佛那些坏事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