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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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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远来的时候,是下午。
归尘的院门掩着,没有锁,但他没有直接进来。他站在门口,先透过门缝往院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拂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
他看到了宁愔,她坐在廊下,腿上放着笔记本。她低着头,在打字,很专注。
宋知远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宁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时,她愣了一下。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打招呼。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像看着一个走错门的人。
“宁愔。”宋知远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你住这儿?”
“你来干什么?”
宁愔的声音很冷淡。
距离结束那段婚姻的时间并不长,于宁愔而言,从前那七年,却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没有想过,这个人还能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我想找,自然能找得到。”他没有说是有人将宁愔的下落告诉他,只是故意在话里话外透着一丝自得,跟以往一样。
他自顾自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打量着她。
“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回家!”
一张嘴,还是那么令人生厌。
宁愔的胃部涌起了一阵不适感。
她在网上查过,从前的生活给她造成的精神伤害,已经令她对宋知远这个人的一切言行举止应激了,刚离婚那会儿,宋知远发来的微信、打来的电话,甚至只是看到他的名字,都能让她浑身不舒服,一想到要跟他有交流,她的心里就像立刻压上了一块巨石,这属于PTSD的一种。
直到后来拉黑了宋知远的一切联系方式,她才觉得好过一些。
今天,他竟然又不请自来地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再次用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自大语气说出“你闹够了吗?”仿佛那张离婚证只是宁愔在闹,在博取他的关注。
真够让人恶心的。
宁愔没有说话,她在努力控制胃部的不适。
“网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对于宁愔不适的表情,宋知远无知无觉。
“你可真有意思。”他突然笑了,嗤笑那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带出来满满的嘲讽。
“凌望舒是谁?大明星,影帝,即使现在退圈了,那也是很多人一辈子高攀不起的存在。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真以为他能喜欢你?”
院子和客厅之间的玻璃门没有关紧,凌望舒的面色很难看,他伸手就要拉开门走出去,却被展颜按住了。
程澈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看看展颜。
“你干什么?他都这样侮辱宁愔了,你还不让我们出去?”
展颜小声安抚两人:“先别着急,愔愔会应对。”顿了顿,她又说,“有些东西,愔愔需要自己面对——她以前被打压得太厉害,需要自己把自信找回来。”
凌望舒和程澈对视一眼,强压下火气,将视线转回院内。
宁愔看着宋知远。
“所以,你现在是来找我,求复合?”
“求?宁愔,你想多了!”
宋知远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笑了几声,声音很大。
“你现在在网上都被人骂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要是不敢看手机,我可以帮忙念几句给你听。”
说完,他看也不看宁愔,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就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大,好像唯恐宁愔听不清楚。
念几句,停一停,又念几句。
看得出来,他专挑那些最恶毒最扎心的话,念给宁愔听。
客厅里的三人拳头都握紧了,不是展颜拦住,那两人早就冲了出去。
宋知远终于停了,他满意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宁愔。
“听到了吗?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攀上凌望舒这个高枝的,不过不重要,你这种女人,自然有的是手段。你这么努力地勾引他,甚至恶毒地引导他的前妻自杀,不会真以为那个陆曼琳死了,就能轮到你上位了吧?谁不知道凌望舒只是玩玩你,等他玩腻了,一脚把你踢开,到那时,你还能剩下什么?除了一身骂名,你什么也得不到。凌望舒这样的人,认识那么多精英人士,就算一毛钱也不给你,你也丝毫没有办法。”
顿了顿,他接着说:“你不如跟我回去,我不嫌弃你。虽说,你现在跟过凌望舒,已经脏了,但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在过往的情分上,这个时候,我不收留你,还有谁能要你?你好好考虑,我是为你好……”
宁愔看着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
以前刚在一起时,他说身高175,这么些年,不知是他谎报了,还是年龄大了些,身材不再挺拔的缘故,看起来比168的宁愔高不了多少。
从前尚算浓密的黑发,现在已经逐渐稀疏,还掺上了些细碎的白发。
因为常年不健身,加上酒局不断的缘故,他的肚子已经挺了起来,皮肤状态也很差,虽然只有35岁左右,看起来却像人已过中年。
“宋知远。”
宁愔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被侮辱之后的羞怒,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静。
“嗯?”宋知远愣了愣。
怎么回事,宁愔的反应……好像跟他预期的有点不一样。
“这段时间,去相亲了吧?”
“……那是当然,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宋知远的话没说完,就被宁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没人看得上你。”这句话不像询问,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你胡说八道什么?”宋知远有些恼怒,“宁愔,你不要不识好歹!要不是我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想给你留机会……”
“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宁愔不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却很了解你。”
宋知远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这个人,自大,狂妄,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工作上,你得求着很多人,在外面经常低三下四、点头哈腰,所以回到家,你只能通过打压我,去寻求一点可怜的满足感。”
宋知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高了几度:“你胡说!你这个女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宁愔的声音不疾不徐,“关于这个,我也有责任,怪我的思想太传统,总认为家和万事兴,所以处处忍让你,却忘了‘家和’不是靠一个人单方面的忍让就能达成的。”
她停了停,接着说:“你觉得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走投无路了才躲起来。你觉得你来找我,是施舍,你觉得我应该感激你,甚至痛哭流涕,以一个超低的姿态求一个回到你身边去的机会,继续给你当一个免费的保姆。”
“难道不是?”宋知远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你现在被全网骂,那个男的能护你多久?他那种人,新鲜感过了就——”
“以你这样自大的性格,但凡有一个跟你相亲的女孩能看得上你,你都不会回头来找我。现在你来了,却不承认自己的失败,还只想着打压我,让我感恩戴德地回到你这个loser身边,让你可以继续精神控制我。”
宁愔嗤笑了一声,笑声跟刚刚宋知远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轮到宋知远被嘲笑了。
“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所以你压根就不知道,我有自己热爱的工作,我能养活得了自己,可以不靠任何人就能活得很好。你现在来施舍我,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可笑?”
屋内三人互相看了看,神情都放松了些。
宁愔没有怯懦,她每一句反驳都在彰显自信,她已经不再是宋知远可以拿捏的那个宁愔了。
“如果我真的那么不堪,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要我,那你也真够可怜的,只能要一个其他男人都不要的女人。你干嘛不去找更好的?是不想找吗?”
宁愔嘴角噙着微笑,一字一句却像针一样,扎得宋知远坐立难安。
展颜差点笑出声,却被程澈眼疾手快一把捂上了嘴。
“宁愔,你真的这么狠心?”宋知远见打压无效,换了策略,开始打感情牌了。
“我们那七年,不是过得很幸福?那七年我难道对你不好?你赌气跟我离婚,不就是觉得我忙于工作冷落了你,想引起我的注意?现在我都亲自来找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宁愔又笑了。
“宋知远,你的‘亲自’,很值钱吗?”
“你就这么狠心?七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那我们的七年算什么……”
“算我的黑历史。”宁愔的声音很平静,一个字一个字的,却很坚定。
“算我的案底,算我从前眼瞎的报应。”
宋知远被噎住了,说不出话。
“宋知远,你从来没想过,婚姻的基础是什么?是互相尊重,不是你每个月挣了点钱,交点水电费,偶尔买几次菜回家,就叫养家、养我的,就是可以随便对我颐指气使的。那七年,从头到尾,幸福的人,只有你。”
宁愔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读书,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应该谈什么,什么样的感情才适合走入婚姻,我只是同意了你的追求,浑浑噩噩地结婚了,结婚以后,就自觉用传统婚姻那一套为我自己洗了脑,即便你对我再不好,我都会选择忍,好在这种日子过了七年,我终于清醒了。”
凌望舒的眼睫微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知远,你走吧。”
宋知远没有动。
他看着她,脸色沉下来:“宁愔,你别不识好歹。我告诉你,陆曼琳那边已经找过我了,她手里有你跟凌望舒的所有的料,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你那些什么所谓的事业,小说,塔罗牌,全部都要归零。你跟我回去,我帮你澄清,我可以说你是一时糊涂,被凌望舒骗了——”
“陆曼琳找过你?”宁愔看着他。
宋知远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是,她找过我,她知道你的事,她手里有证据。你跟我回去,她那边我去谈,她不会为难你——”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担心我。”宁愔的声音很轻,“是因为她让你来的。”
“不是她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的,我——”
“她告诉你我在哪,然后你来了。”宁愔看着他,“宋知远,你被她当枪使了。”
宋知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宁愔,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再结婚就是二婚,凌望舒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真能看上你——”
猝不及防地,地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