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归尘》云托月

21、风暴将至 凌望舒

　　凌望舒来得很快。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宁愔刚刚换好外出的衣服。
　　她打开门，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怕你等太久，会反悔，刚刚就等在楼下的。”凌望舒微笑着看她，眼睛亮亮的。
　　宁愔看着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酸酸的，软软的。
　　她扯了扯嘴角，低下头去，心里明明想笑，不知为何，眼眶却微微泛红了。
　　凌望舒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有点慌，忙低下头去看着宁愔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太着急，给你压力了？对不起宁愔，我不是故意的，我下回一定……”
　　宁愔摇摇头，抬头望向他：“不是，我只是觉得，让你等了这么久——”
　　凌望舒怔了怔，随即笑了，眼睛弯弯的，盛满了温柔笑意，那笑是发自内心的，宁愔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明媚得不得了。
　　“没有多久，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宁愔抿了抿唇，关上房门跟他一同走了出去。
　　这一天，他们没有再去那些景点，只是在古镇里随意走走。
　　凌望舒带了相机，拍了很多照片，有宁愔在身边，他看每一处都是风景。
　　他拍桥，拍水，拍墙头的猫，也拍她，有背面，有侧面，有剪影。
　　他拍她的时候，起初是偷偷的，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举起相机，又放下，又举起。她后来发现了，停下来看着他。
　　“你在拍我？”
　　他脸红红地解释：“照片里有你，连风景都活了。”
　　宁愔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眼睛也是弯弯的，凌望舒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很想抱抱她，但是想起程澈的话，他硬是忍住了。
　　后来，她蹲下来摸一只墙角的猫。他蹲在旁边，不是拍猫，是拍她。她抬起头，对上他的镜头，她没有躲，他按下快门，那一瞬间，他觉得这张照片可以看一辈子。
　　他把相机放下，拿起手机，对着她，叫了一声“宁愔”，她闻声抬头，笑脸便定格在了他的手机里。
　　他低头鼓捣了半天，宁愔好奇，凑上去看：“你在干嘛？”
　　凌望舒举起手机给她看，那张刚刚拍的照片，已经被他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我想随时都能看见你。”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耳朵有点红。
　　宁愔脸红了，抿着嘴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他看。
　　屏保已经换回来了，是那张驻马回首的侧影。
　　“你瞧，你的照片，我已经当作屏保很多年了。”
　　凌望舒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才问：“多少年了？”
　　宁愔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十五年。”
　　他把手机还给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那现在，换我来追你。”
　　夕阳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里映着彼此，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到脸上。
　　他抬起手，帮她拨到耳后。
　　她没有躲。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酒店。她站在门口，说“晚安”。他说“晚安”。
　　然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你先进去。”他说。
　　她转身，走了进去，走进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处，看着她，见她转身，朝她笑了笑。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这回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还在。
　　她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是很快。
　　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那张驻马回首的侧影又出现在眼前。她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她想笑，是那种藏不住的弧度。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凌望舒的笑脸。
　　他说“换我来追你”。
　　她想，她可以试试，试着相信一次，试着不让心墙把所有的风都挡在外面。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记得，睡着之前，她好像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消息，一条接一条。
　　她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展颜的头像，消息已经炸了满屏。
　　“愔愔！！！”
　　“你看微博了吗？”
　　“凌望舒的前妻自杀了！”
　　“自杀未遂！”
　　“热搜爆了，你快点开看看！”
　　宁愔一瞬间便清醒过来，她点开展颜发来的链接，页面跳转，一个红色的“爆”字刺进眼睛。
　　标题赫然写着：凌望舒前妻深夜送医，疑似自杀未遂。
　　评论区已经有几千条留言了。
　　有人说“什么事这么想不开？”，有人说“都离婚了，各自安好不行吗？为什么还要提凌望舒？”，有人说“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有一个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听说陆曼琳去找凌望舒复合，被凌望舒拒绝了，所以才会想不开。”
　　宁愔点开这条评论，下面的回复已经盖起了高楼。
　　“陆曼琳当初追凌望舒的时候，是素人，凌望舒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放弃娱乐圈的无数美女选择她，一定是真爱。”
　　“他们以前每次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时候都很恩爱，后来怎么突然低调离婚了？”
　　“听说，好像有第三者了。”
　　“有小三？谁的？”
　　“楼上的，你这不是废话吗？陆曼琳有小三的话，会去找凌望舒求复合？”
　　宁愔的手开始发抖，她不想再看下去了，她怕后面会出现可怕的东西，可是手指好像不听使唤，仍然一条一条往下划着。
　　“前几天的热搜看了吗？凌望舒出现在了一个城市，不知道是不是去找那个小三？”
　　“有知道的好心人吗？求开盒！”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和昨天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她没有拿起来，不看也知道，那些消息在说什么。
　　她想起昨天——他说“换我来追你”，他帮她拨头发，她没有躲，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试试。
　　现在她不知道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试。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电话。
　　她拿起来，是凌望舒。
　　电话接通，她没有说话，令人窒息的沉默凌望舒听懂了。
　　“别怕，我来找你。”
　　电话挂断了，她对着屏幕，愣了很久，拿起手机，打开和凌望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别来了。”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上，停了几秒，又删掉了。想了一会儿，重新打出来，这回点了“发送”。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该不该见他。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是怕，是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那些评论。
　　她把手机关了，放在床头柜上。阳光照在手机壳上，亮晶晶的，和昨天一样。
　　宁愔知道，自己即将要被迫进入一个可怕的世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宁愔没有应答，也没去开门，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机卡在桌面上，没有打开。
　　“宁愔，开门，是我，我有话跟你说！”门外传来凌望舒的声音，声音不大，也不急，却听得出坚定。
　　过了许久，敲门声还在继续，宁愔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凌望舒站在门外，看着她，眼里有焦灼，更多的是心疼。
　　“我可以进去吗？这里说话不方便。”
　　宁愔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房门关上后，凌望舒站定，转身面向她。
　　宁愔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茫然。
　　“宁愔，你听我说，”凌望舒忍住将她一把揽进怀里的冲动，抓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真实情况不是网上说的那样，我会安排人去澄清，你相信我，会很快，在那之前，你不要上网，不要去看，你只需要相信我，可以吗？”
　　他的手抓在宁愔肩膀上，抓得很紧，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宁愔，唯恐从她嘴里听到他害怕听到的话。
　　宁愔看着他，从他的眼中、表情中，她读出了他的恐惧。
　　不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网暴的恐惧，那是——害怕她退缩的恐惧。
　　她突然就不怕了，因为凌望舒，他怕她退，怕她走，而不是怕后续的网暴。
　　所以，她也不会怕。
　　她信他。
　　她弯了弯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我信你。”想了想，又说，“有你在，我不怕。”
　　凌望舒看着她微笑的眼睛，怔了怔，双手从她肩上落下，垂在身侧，良久，缓缓抬起，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她没有躲，任由他的双手渐渐握紧她的，不是遇到宁远那次的霸道握住，是试探的，又坚定的，逐渐紧握。
　　像是握住了，便永远不想再松开。
　　“愔愔，跟我回归尘，等我处理完这一切。”
　　宁愔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那阿姨呢？”
　　“我已经安排人带她跟我爸去国外玩些日子，不会让他们知道这些，等事情过去了，再让他们回来。”
　　“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