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归尘》云托月

20、风起云涌 手机响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宁愔已经躺在床上很久了。
　　柔软的床单贴着肌肤，很舒服，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已经传来甜到发腻的声音。
　　“愔愔，一个人在外面玩得怎么样呀？有没有想我啊？有没有遇到帅哥？”
　　宁愔微微笑了笑，心情有一瞬间的安定和放松。
　　展颜就是有这样的力量，能让她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也能展颜一笑。
　　“我遇到凌望舒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尖叫。
　　宁愔皱了皱眉，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
　　“凌望舒？你把地址告诉他了？他去找你了？天啊这是什么偶像剧情……”
　　“我没告诉他……”
　　电话又静了一瞬，像是在消化她这句话的意思。
　　“没告诉他？那他怎么知道的？哦，我知道了，他去你家找叔叔阿姨了，叔叔阿姨告诉他了？看来，他们对他印象真是太好了，这么乐于撮合……”
　　“颜颜！”对于展颜的想象力，宁愔向来是佩服的。上学的时候，她的文章总是作为范文被老师展示，现在看来，这天赋也是把双刃剑啊。
　　对面安静了，展颜乖乖的声音传来：“好好好，你说你说，我保证不再插话了。”
　　宁愔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如何遇到凌妈妈，如何被凌妈妈骗去跟她儿子见面，然后发现她儿子竟是凌望舒，最后，她着重说了遇到堂哥的那一段。
　　展颜久久不语，沉寂到宁愔怀疑电话已经断开了。她把手机拿到眼前，看清仍然是通话状态，又试探着叫了两声：“颜颜？颜颜？”
　　电话那边终于传来声音，展颜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喟叹，开口了，声音很低，透着几分凝重。
　　“愔愔，你知道，我以前从来不信命的。”
　　她停顿了几秒，宁愔不语，等着。
　　“现在，我觉得自己不得不信了。你看，你已经下定决心远离凌望舒了，跑这么远躲开他，竟然还能偶遇他妈妈，甚至在他妈妈不知情的情况下，还能把你俩撮合到一起，这说出去谁信啊？”
　　宁愔静默。
　　展颜的话也是她的想法，但是，即便是命运的安排，那又如何？是好是坏，谁又能知道呢？
　　“而且，凌望舒对你多信任啊！简直是无条件地偏爱！关于这一点，我相信你一定比我更清楚。宋知远那种男人，他曾经那样羞辱你，毫无理由地怀疑你，真是一提到他我就不烦别人……愔愔，”展颜的声音更郑重了，“看一个男人好不好，别看他怎么说，看他怎么做。”
　　宁愔仍然沉默。
　　“我知道，你最担心的是，凌望舒的演技太好了，你无法确定他对你是不是真心的。但是愔愔你想，想骗你的话，需要这么好的演技吗？宋知远那种男人就可以，不是只有影帝才会演的。”
　　展颜的话让宁愔心中一震，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宋知远当初追你的时候，无微不至，舌灿莲花，不然也不能打动你。但是后来，我们都知道了，他当初都是演的，把你骗到手以后，知道你是个体面人，不想经历失败的婚姻，仅凭这一点就把你拿捏住了，害你白白耗费了七年最好的年华。凌望舒是影帝，演技爆棚，可是那又如何？难道演技好的人就不配得到信任与爱吗？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宁愔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一定是手机太重了，她想。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然，也不会特意把遇到宁远哥那一段专门拿出来说给我听。”展颜的声音又恢复了热切。
　　“愔愔，跟着自己的心走。”
　　第二天早晨，凌望舒发来邀约的时候，宁愔刚刚接了一个线上塔罗牌占卜的预约，只能推掉他的。
　　凌望舒的声音没有丝毫失望，他只是气定神闲地说了一句：“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多久都等。”
　　宁愔心中一暖，嘴角微微勾起，终于说了一个字。
　　“嗯。”
　　凌望舒轻笑一声，挂了电话，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约好的时间到了，宁愔打开社交软件上线。
　　客人早已在线了，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她的脸很小，但露出来的部分五官非常精致，看得出是个大美女。
　　“您好。”宁愔微笑开口。对于客人的妆扮，她丝毫不觉得奇怪，很多客人不愿意暴露身份，都会刻意掩饰。
　　“你好。”女人的语气不急不慢，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半天没有再出声。不知为何，宁愔总觉得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带着一丝审视。
　　为了忽略这种感觉，她开口问道：“您想算什么呢？”
　　“算算感情。”女人言简意赅，声音冷静。
　　“好的，请您说一下具体情况。”宁愔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温柔。
　　“我和我先生分开一段时间了。”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他一直都没有再找别的女人，我知道，他一定是等着我回头。”
　　宁愔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最近，我想通了，就联系了他，可是我发现他对我的态度好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样的热切。经过调查，我终于发现了，原来，他的身边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
　　“所以，您想知道——”
　　“我和他还有没有缘分？”
　　宁愔点了点头，将手机摄像头切换到后置，开始洗牌，切牌，将塔罗牌摊开，呈扇形铺在桌上，牌面朝下，展示给女人看。
　　“请您在1~78之间报一个数字。”
　　女人沉默了一瞬，说：“你帮我抽吧，我相信你。”
　　“您和您先生目前的婚姻状态是？”
　　“我们离婚了。”女人说，“但感情还在，他一直单身，我也是。我们只是……一时冲动。”
　　宁愔了然地点点头，抽了一张牌，翻开——宝剑十，正位。
　　她看着画面：一个人趴在地上，背后插着十把剑，血已流尽，不是正在死去，是已经死了。
　　她将牌展示给女人看。
　　“女士，这张牌显示，你们之间的缘分已经走完了。不是暂时分开，是彻底结束了。”
　　女人沉默了。
　　“您先生单身，不是因为还在等您，是他之前还没有遇到对的人。”宁愔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您也会遇到新的缘分，不是回头，是向前。”
　　沉默，仍然是沉默，过了半晌，女人才开口。
　　“我还想知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先生和那个女孩——他们现在有没有在一起？”
　　宁愔将牌收回，重新洗牌、切牌，动作娴熟得像呼吸。
　　她抽出一张，翻开——圣杯二，正位。牌面上，一男一女手持圣杯向对方致意，两人之间有一条红色的路径连接。
　　“牌面显示，他们已经走到一起了。”宁愔说，“这张牌代表情感共鸣，相互吸引。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连接，缘分在靠近。”
　　“你怎么知道？”女人的声音更冷了，“你就这么确定？”
　　“牌不会说谎。”宁愔的声音很平静，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那……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宁愔看着牌面，停顿了一下。
　　“这张牌显示的是现在，不是未来。感情的路，是两个人走出来的，不是牌定下来的。他们没有走完，这张牌也就没有结局。”
　　她顿了顿：“或者，您想针对这个问题再抽一张？”
　　“不用了。”女人沉默片刻，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你已经说了，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那么他们之间能不能最终在一起，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宁愔没有说话，她无法安慰女人，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只能按照牌面显示的内容来解读。
　　女人断开了连线。
　　宁愔收起手机，看着桌上的塔罗牌。
　　这个客人有点奇怪，她说“感情还在”，但牌面显示的是“彻底结束”。
　　她在说谎——不是对宁愔说谎，是对自己说谎。
　　宁愔把牌收好，不再多想。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她经常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客人，很多人就是一面之缘，连线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就结束了。
　　窗外，已经日上三竿。
　　她坐在桌前，想起了凌望舒，想起他说“多久都等”。她知道，他是一语双关，不单指的是今天，是他的承诺，关于他对她的感情。
　　她把塔罗牌拿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
　　她有一种冲动，想给自己和他算一回。
　　她很想知道，后面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展颜的话猝不及防地在她脑中回响起来。
　　“愔愔，跟着自己的心走。”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塔罗牌收了起来。
　　她决定勇敢一次，遵从自己的心意。
　　毕竟，她刚刚才告诉别人：“感情的路，是两个人走出来的，不是牌定下来的。”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给凌望舒发了一条消息：“我这边结束了，你有空吗？”
　　凌望舒的消息下一秒就回过来了。
　　“等我，我去找你。”
　　宁愔放下手机，嘴角露出了笑意。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那不是因为紧张或者其他别的什么原因。
　　具体是什么原因，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