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风起微澜 “愔愔 ...
-
“愔愔?”
宁愔和凌望舒同时看了过去。
一个男人,身高跟凌望舒差不多,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套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正是昨天晚上那个男人。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女子,女子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两人背朝着这边,正指着河面上的光影,不知道说些什么,小姑娘咯咯笑得很开心。
男人看向宁愔,又看向旁边紧紧握着她手的凌望舒,目光中带着探询。
宁愔的目光顺着他的看下去,最终落在了她和凌望舒交握的手上,心里一慌,赶忙往外抽,这回她用了十成力气,却还是没有抽出来,凌望舒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目光望向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周身却隐隐散发出坚定的气息,像一座山。
宁愔急了,小声对凌望舒说:“你干嘛?快点放开我!”
凌望舒充耳不闻,不为所动,只是安抚地看向宁愔,柔声说:“放心,有我在。”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一声脆生生的“姑姑”。
小女孩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宁愔,眼睛一亮,两条小短腿捯饬得飞快,边跑边喊:“姑姑!姑姑!”
凌望舒微微一愣,拉着宁愔的手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宁愔抽出手来,来不及说什么,小姑娘已经到了身前,扑上来抱住宁愔的腿,肉乎乎的小脸扬起,奶声奶气地喊着:“姑姑抱!”
宁愔弯腰抱起她,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额头蹭了蹭她的刘海,语带笑意道:“团团,你又漂亮了!”
那女人也走过来,笑意盈盈。
“愔愔,这么巧,在这里也能遇到你,今天来这里玩,我还说叫你一起,听你哥说你最近比较忙……这位是?”她的目光转向凌望舒,又看了一眼男人。
“你……你们好。”凌望舒刚才的气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殆尽,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还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哥,姑姑——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我叫凌望舒,是宁愔的……朋友。”
男人收回审视的目光,点了点头,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宁远,是宁愔的堂哥。”
女人微笑着,也点了点头:“你好,我叫苏静,是宁愔的嫂子。”
凌望舒微微迟疑了一瞬,还是抬手摘下了口罩,礼貌地伸出手去,与宁远握了一下。
一阵风来,将水边的灯吹得晃了晃,光扫过来,映照在凌望舒脸上。
宁远和苏静同时怔住了,他们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宁愔。
“你……”男人看着他,又看了看宁愔,“是那个——”
“哥,”宁愔打断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等以后我慢慢跟你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凌望舒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什么也没说。
团团在宁愔怀里扭来扭去,“姑姑,我要下来。”
宁愔弯腰把她放下,团团站到凌望舒脚边,仰头看着他。
“叔叔,你好高。”
凌望舒蹲下来,平视着她,温柔地笑。
“你好呀,团团。你几岁了?”
“我5岁了。”团团伸出一个小胖手,骄傲地扬了扬,又歪着头看他,“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凌望舒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她的下一个问题已经抛过来了。
“你是我姑姑的男朋友吗?”
宁愔忙忙地解释:“团团,不是的……”
凌望舒又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笑。
宁愔看到了,移开了目光。
他看着团团,认认真真地回答她的问题:“团团,叔叔现在还不是姑姑的男朋友,但是叔叔在努力,希望姑姑有一天可以愿意让我做她的男朋友——你愿意祝叔叔成功吗?”
苏静看了一眼宁远,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宁远没有表情,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女儿审凌望舒。
“叔叔,”团团也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说:“你长得好看,我是愿意你当姑姑的男朋友的,但是从小妈妈就教我,看一个人好不好,不能只看他的长相,叫,叫什么……一只猫去找人?”
她不确定地说着,皱着眉头想了想,可能因为实在想不出来,就潇洒地放弃了,看着失笑的凌望舒,严肃地说:“你要是对我姑姑好,我就愿意祝你成功,如果你对姑姑不好,你长得再好看,也是没有用的,我姑姑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喜欢你!”
凌望舒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忍住笑意,伸出手去轻轻抚了两下她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团团,叔叔保证,一定会对姑姑好,永远永远地爱护她、相信她、支持她,让她永远都能开心做自己。这样的话,你可以祝叔叔成功吗?”
团团想了想:“好吧,那你跟我拉勾!”
“好的!”凌望舒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拇指,和团团短短的小拇指勾在一起,认真地晃了晃。
团团笑了,转头对宁愔说:“姑姑,我帮你跟他拉过勾啦!”
苏静笑着将她抱起来,对面色微红的宁愔说:“不打扰你们,我们先走了,有空来家里吃饭。”
宁远将团团接过来,冲着凌望舒点了点头,一家三口转身离去。
团团趴在宁远的肩膀上,走了好远都还在冲着凌望舒挥手:“叔叔,要好好对我姑姑哦!”
凌望舒也冲她挥着手,笑着点头。
宁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才转过身,看着凌望舒。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她没见过他这样,不只是开心,更像——松了一口气,像是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堂哥。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盘旋。
不是男朋友,是堂哥。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没有让她看到。
“你刚才突然拉着我走反方向,”她问,“就是因为看到他们了?”
凌望舒这才有点慌。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跟宁愔解释。
“为什么?你又不认识他们。”
他还是没有回答。
宁愔看着他,想了想。
“你误会了?你以为他是我男朋友?”她的声音很轻,“你见过我跟他在一起?”
他的耳朵红了,嘴唇翕动着,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我不是故意要跟踪你,是昨天我来的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你在他车里,后来,我想跟上去叫你,你们的车开进了别墅区,出租车进不去……”
“哦……”宁愔仔细回忆着昨天的细节,终于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以为……”
“宁愔,你相信我!”她这样平静,凌望舒反而有点怕了,“我刚刚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我也没有认为你是他的……他的……”
“他的小三?”宁愔替他说完,努力掩饰住语音里的一丝笑意。
“……我觉得你肯定是被他骗了,我怕你看到真相会伤心,才……我想以后找机会慢慢告诉你……”凌望舒的脸更红了,他从来没这么丢脸过,没有经过调查了解,就进行了主观判断,他有些懊恼,宁愔会不会认为他是一个没脑子容易冲动的人?
宁愔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如果你结婚了,我会等,等到你离婚。如果你不离婚,我就一直等。等到你老了,等到那个人走了,我再来找你。”
很久以前的事,突然就浮上了她的心头。
她写第一部小说的时候,有一回卡文了,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破局之法——让女二以身入局,去勾引反派。
她兴冲冲地跟宋知远分享,加了这个桥段后,前后的逻辑一下就顺了,而且对后续剧情的推进起了很大的作用。她兴奋地说了很多,没有注意到宋知远虽然听着,却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有一天,宋知远回家太晚,衣服上还有混合着烟酒气味的香水味,她难免抱怨了几句。
宋知远突然就爆发了,他冷笑着说:“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你自己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宁愔收拾衣物的手停了,迷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她应该知道什么?
宋知远继续冷言冷语:“你看看你写的那些东西,女人勾引男人的手段,你懂得挺多啊!你自己要不是那样的人,能写得出来?”
她一下就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在那里,听着他说那些话,浑身冰冷。
她从来没有那样被人看不起过,她以为那个人是最了解她的人,但他看她,和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不,比陌生人更糟,陌生人不会那样想她。
她就那样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宋知远脱下来的脏衣服,一个人站了好久。不是不想动,是……腿软,抬不动。
宋知远早就去床上呼呼大睡了,根本不管自己的话会给她造成怎样的伤害。
宁愔一夜没有睡,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劝好了自己:他喝多了,宁愔,你不要计较,说不定明天他就道歉了。家和万事兴,夫妻俩总要有个磨合期的……
后来,宋知远醒了,宁愔问他,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你对我说了什么吗?宋知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就去吃早饭了。
那一眼,宁愔读懂了。
我知道我说了什么,但是我就不道歉,你能拿我怎么样?
宁愔从小就很乖,她没有掀桌的底气。不是她在各方面低宋知远一等,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限制了她的行为。
宁愔后来跟展颜说:“我有时候真的很恨自己不争气,我羡慕那些受了委屈一点都不忍着的女孩子,她们比我勇敢、热烈,如果我一开始在这场婚姻里就坚决不退让,该吵架就吵架,该掀桌就掀桌,是不是宋知远就会习惯那样的我,也不会一步步把我踩在泥淖里。颜颜,我的婚姻失败了,我感觉自己真没用,我不会经营婚姻,我以为只要做好一个贤惠的妻子,自然会和老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可是结果为什么是这样?”
展颜抱了抱她,告诉她:“愔愔,你记住,不会吵架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未来有一天,你也会遇到正确的他,把你捧在手心里,你在他眼里,做什么都是对的。”
会吗?那时候的宁愔不知道。
思绪回笼,她看向面前的凌望舒。
他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举止亲密,而那个男人有妻女,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她“你怎么能是这样的人?”而是“你一定是被他骗了”。
他怕她受伤害,带着她想要避开。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和堂哥面对面的时候,凌望舒紧握她的手,那气场,原来是满满的保护欲。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她心里那道因为宋知远而筑起的、已经屹立了很久的墙,有什么地方悄悄裂开了一条缝,不是轰然倒塌,是裂了一条缝。
有风吹进来了。
“宁愔。”他叫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这回没有躲,柔软的目光直直地照进他眼里,让他的心跳乱了几拍。
“走吧。”她说,“我们回家。”
凌望舒愣了。
“回……家?”
“嗯……我是说,回酒店。”宁愔解释,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凌望舒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