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归尘》云托月

14、度日如年 那天以后，

　　那天以后，凌望舒果然没有再出现。
　　第一天，知意趴在门口，竖着耳朵，尾巴时不时敲一下地板。
　　宁愔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它的样子，叫了一声：“进来。”
　　知意没有动。
　　她又叫了一声，知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门。
　　宁愔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看着知意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走到门口，蹲下来，摸了摸知意的狗头。
　　“他不会来了。”
　　知意舔了舔她的手，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还是趴在那里。
　　宁愔没有再说，她站起来，回了书房。
　　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在闪。她写了几个字，删掉，又写了几个字，又删掉。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不是卡文，是脑子里一直只有几个画面来回轮换——
　　他坐在她家客厅，跟她爸妈相谈甚欢，爸妈看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赖在她家不想走，问她家里有客房吗？沙发也行。
　　他委屈地说我照顾了你一夜，你现在赶我走，那我就走。
　　他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说“知道了”。
　　他听着她说他演技好，说不敢信他，他就那样怔怔的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
　　她闭上眼，使劲摇了摇头，对自己说：宁愔，别想了。
　　然后她对着电脑继续写，刚写了一点点，又删了。

　　第二天，她的手机响了几次。
　　不是他，是工作消息，是读者留言，是物业催交水电费。
　　她把手机翻了又翻，没有他的名字。
　　她在等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明明说了“你走吧”，他走了，她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是她没有。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后悔。
　　她想来想去，可能是——空，像有什么东西从她心里被抽走了，不留痕迹，但她知道那里少了一块儿。

　　知意除了必要的活动，还是一整天都趴在门口。
　　她走过去，蹲下来，再次告诉它：“他不会来了。”这一次，知意没有舔她的手，只是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湿漉漉的。
　　宁愔不知道，同样的话她又说了一遍，到底是在告诉知意，还是在告诉自己。

　　第三天，展颜发来消息。
　　“愔愔，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你了，出来让我看看又变漂亮了没。”
　　宁愔看着那行字，打了个“好”，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了“最近有点忙”，手指悬在“发送”上，半天没动，然后，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好。”
　　展颜秒回：“那老地方，两点。”
　　宁愔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想起在归尘的时候，他每天早晨放在廊下的那杯茶。她从来没有说过“谢谢”，因为他没有明确告诉过他，那是他为她准备的，但是她知道。他也没有问过她“好喝吗”？她只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喝一口，温的，温度刚刚好，浓淡也刚刚好。
　　后来那杯茶没有了。
　　她以为她不在乎，可是她现在想起来，那杯茶是温的，他算好了时间，等她下楼的时候，刚好可以入口。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小区的花坛里有几株栀子花开了，她看了很久，想起了从医院出来那天，一路若隐若现的栀子花香。
　　去看那棵树的小路上，去的时候，他在前面带着她，再回来的时候，他们肩并着肩。
　　知意从门口走过来，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知意，知意也看着她。
　　“你也想他了吗？”她说。
　　知意摇了一下尾巴，她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但是这个“也”字出口的时候，她有点被自己吓到了。
　　然后，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坚定地说：“不要再想了，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不知道是在劝谁。

　　第二天下午，宁愔准时到了咖啡馆。
　　展颜已经到了，占了她最爱的靠窗位置，看到她进来，招了招手。
　　“这儿。”
　　宁愔走过去，坐下。
　　展颜看了她一眼，“愔愔，你好像瘦了。”
　　“没有。”
　　“胡说，分明就是瘦了。”展颜拒绝被她忽悠。
　　宁愔没有接话。
　　展颜看着她，笑了笑：“你最近怎么了？气色不太好。”
　　“没怎么。”
　　展颜没有追问，她认识宁愔十几年了，知道她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有用。
　　于是，她换了一个话题，开始说自己最近的事——工作、相亲。公司那个老女人特别讨厌，总给她小鞋穿，一定是嫉妒她年轻貌美又能干；她妈又催她结婚了，还托人给她介绍了几个相亲对象，有一个特别奇葩，是个饭桶，见面的时候，他说请吃饭，张罗着点了一大桌子菜，然后自己一个人吃掉五分之四，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她向介绍人表示不合适，那男人还找她A饭钱，还必须得是一半，不给就骂她骗吃骗喝，合着饿了好几天，到她这儿续命来了。
　　宁愔听展颜讲得声情并茂，不忍扫她的兴，便顺着她的话问道：“除了这个饭桶，其他的呢？其他的有没有戏？”
　　展颜更来劲了。
　　“一个都没有！”她又叹了口气，“不是太矮，就是太胖，要么就是随地吐痰，啧啧啧，那出口瞬间的力道，一看就没少练。”
　　“别着急，颜颜，会遇到的，你值得最好的。”
　　“宝贝你真好！”展颜有点激动，“不像那些介绍人，总是拼命给我洗脑，让我不要再挑了，说我都31了，大龄剩女了，再等等，那些好男人一个都不剩了——也不知道这些‘好男人’给她们自己女儿要不要。”
　　宁愔微微一笑，没说话。
　　“愔愔，你说人为什么非要结婚啊？”展颜长叹了一口气，“两个人没有感情基础，硬凑合在一起，过日子，生孩子，每天一睁眼，晚上睡觉前，看到的都是同一张完全不喜欢的脸。这种日子，想想就觉得好窒息。”
　　宁愔没有说话。
　　是啊，一辈子这么长，每天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到底该怎么过？如果不能和那个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倒还不如一个人，安稳自在得好。
　　她努力不去想的那张脸，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展颜看得出来，宁愔今天一直心不在焉。
　　“你到底怎么了？”展颜放下杯子，“你从刚才就一直看手机，等谁的电话呢？”
　　“没有。”
　　展颜的手覆上她的。
　　“愔愔，我们认识多久了？你骗不了我。”
　　宁愔低下头，拇指在杯壁上画圈。
　　展颜担心地看着她，正要开口，隔壁桌一个女孩子的说话声陡然大了起来。

　　“凌望舒？”
　　另一个赶忙“嘘”了一声：“小点儿声，这里是咖啡馆。”
　　第一个女孩子赶紧放低声音，但这声“凌望舒”还是吸引了宁愔和展颜的注意力。
　　“微博上说，有人看到凌望舒最近在我们市出现了！”
　　展颜的手还覆着宁愔的，她感觉宁愔的手好像突然僵硬了一下。
　　“真的吗？他都退圈多久了！一直人间蒸发，我好想再看看他啊！”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好像他这几天已经被人看到不止一次了！”
　　“难道他隐居在我们市？天啊！如果我在大街上偶遇他，我一定会激动得昏过去的！”
　　“我也是我也是！那干脆别在这里坐着了，咱俩出去逛逛，万一今天运气好，就碰到了呢！”
　　两人一拍即合，忙忙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展颜看看宁愔，发现宁愔的脸色更差了。
　　“愔愔，凌望舒哎！你不想见见他吗？咱们也出去求偶遇吧！”
　　展颜对宁愔的喜好了如指掌，她就是宁愔十几年前那个高中同桌。一起上过学，一起追过星，一起在对方家里过夜，聊到凌望舒的时候，曾经聊过通宵。
　　宁愔还没来得及摇头，隔壁桌那两个小姑娘已经走到咖啡馆的门口了，门开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声吸引了她和展颜的注意，两人顺着声音望过去——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正打算进来，身高腿长，身材比例非常好。他穿着米白色上衣和浅咖色长裤，戴着墨镜和口罩。看到两个女孩子准备出去，他便绅士地侧身让开了路，顺手撑住了门。
　　他的气质实在是太出众了，两个女孩子悄悄地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兴奋，但可能是想到了凌望舒，便忍住了，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道了声谢便离去了。

　　展颜兴奋地推了推宁愔的手。
　　“愔愔快看，那个好帅！”
　　宁愔没有回应，展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神色紧张，手脚都快要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愔愔，不舒服吗？怎么了？”展颜有点担心。
　　宁愔还是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把头低下去，像要找一个洞钻进去躲起来。
　　男人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这里。
　　他走过来了。
　　“宁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