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归尘》云托月

13、戏假情真 宁愔愣在门

　　宁愔愣在门外。
　　“你……你怎么在我家？”
　　“愔愔来了吗？这丫头，又没带钥匙。”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别在外面站着，快进来。”凌望舒笑吟吟地接过她手里的包，侧身让开了路，等着她进来。
　　宁愔觉得自己好像还没睡醒，直到凌望舒去拉她的手，她才像被烫到一样如梦初醒，闪身躲过他的手，走进了屋，顺手关上了门。
　　这到底是在谁家？
　　宁愔觉得有点气不顺。

　　凌望舒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宁妈妈开门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凌先生，你太客气了，快进来快进来。”
　　宁爸爸从书房出来，推了推眼镜，看了凌望舒一眼，点了点头。
　　“凌先生来了。”
　　“叔叔好，阿姨好。”凌望舒微微欠身，“叫我小凌吧，或者望舒也行，别这么客气。”
　　宁妈妈打电话催宁愔的时候，凌望舒正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他听到电话那头宁愔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带着不情愿。宁妈妈说“你快点，人家都到了”，然后挂了。
　　宁爸爸给他端来一杯茶，他忙起身双手接过，等宁爸爸在沙发上落座，才坐回去。
　　整个过程很丝滑，得体而不夸张。
　　宁爸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动了一下。

　　宁愔站在玄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礼盒、水果、花。
　　“你买这些干嘛？”
　　“来叔叔阿姨家，不能空手。”
　　宁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去了厨房。
　　“爸妈，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小凌是客人，你陪着说说话，这里有我跟你爸就很挤了，你别跟着添乱。”宁妈妈把她往外撵。
　　“小……凌？”被妈妈推回客厅的宁愔，回身看到坐在沙发上正笑得一脸得意的凌望舒，从牙齿缝里嘣出这两个字。
　　“你昨天不是答应我了吗？”
　　“答应什么？”凌望舒微微挑眉，微笑着反问她。
　　“你答应了不再来找我！”宁愔努力压低声音，她不想让爸妈知道他俩之间的事。
　　“我没有去找你，我只是来拜访叔叔阿姨，昨天我是先答应他们的。”凌望舒回答得理直气壮，让宁愔无言以对。

　　饭桌上，宁妈妈给凌望舒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小凌，你尝尝这个，愔愔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凌望舒微微起身，把碗端过去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好吃，阿姨您手艺真好。”
　　“你喜欢吃甜的？”宁爸爸问。
　　“嗯。”
　　“愔愔也喜欢吃甜的。”宁妈妈笑着说，“小时候吃糖吃到蛀牙，哭着去补牙，回来又偷偷吃。”
　　“妈。”宁愔喊了一声。
　　“我说错了吗？”宁妈妈看了女儿一眼，“你补完牙回来，还藏了一颗在枕头底下，以为我不知道。”
　　凌望舒看了宁愔一眼，她低着头扒饭，耳朵有点红。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宁妈妈收回目光，转向凌望舒：“小凌，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
　　“他们身体还好吧？”
　　“都还好。”
　　“那你一个人在外面，他们放心啊？”
　　凌望舒顿了一下。
　　“我习惯一个人了。”
　　宁妈妈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宁愔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宁妈妈看了女儿一眼，把话咽了回去，又给凌望舒夹了一块排骨。
　　“小凌，你做什么工作的？”宁爸爸忽然开口。
　　凌望舒放下筷子：“做点投资，还和朋友合伙开了家民宿。”
　　“民宿？”宁爸爸推了推眼镜，“在哪？”
　　“云栖镇。”
　　“哦，那个地方我去过。”宁爸爸点了点头，“风景不错。生意还好吗？”
　　“还行，够生活。”
　　宁愔低着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
　　“那你以后就打算一直做这个？”宁爸爸又问。
　　凌望舒刚要开口，宁愔站起来。
　　“爸，汤凉了，我去热一下。”她端起汤碗，进了厨房。
　　宁妈妈看了女儿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凌望舒，笑了笑。
　　“她就这脾气，你别介意。”
　　“不会，阿姨，宁愔脾气挺好的。”凌望舒罕见地没有顺着他们的话说。
　　宁妈妈跟宁爸爸偷偷对视一眼，两人都暗自笑了一下。
　　宁愔在厨房里站着，没有马上出来。她听到妈妈又问了一句什么，凌望舒答了什么，听不清。她闭了闭眼，端着汤碗走出去，热好的汤冒着白气，她把碗放在桌上，坐下来。
　　“愔愔，你怎么不吃？”宁妈妈问。
　　“在吃。”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没滋没味的。
　　宁妈妈就不再管她了，继续看着凌望舒，越看越满意。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宁爸爸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然后看了凌望舒一眼，“小凌，你能帮忙送送愔愔吗？她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凌望舒站起来。
　　“好的，叔叔。”
　　宁愔想说“不用”，但宁妈妈已经起身准备开门了。她没办法，只能拿起外套起身。
　　“走吧。”

　　两个人走在路上，夜风吹过来，没人说话。
　　到了她楼下，她停下来：“你回去吧。”
　　“我送你上去。”
　　“不用。”
　　“叔叔说让我送你到家，楼下不是你家。”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们话了？”
　　“我一向很听长辈的话。”
　　宁愔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楼道，凌望舒跟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狭窄的空间仿佛让气氛更微妙了几分。
　　宁愔很不自在，面向墙站着，坚决不跟凌望舒对视。
　　到了家门口，她从包里摸钥匙，急急地打开门，门刚开了一条缝，知意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它直接扑向凌望舒，两只前爪搭在他腿上，凌望舒笑着蹲了下来，抱着它，它便一遍遍舔他的手，还激动地叫了几声。
　　宁愔拉知意，拉不动，她拉了好几次，还是拉不动。
　　“知意！”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知意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咬住了凌望舒的裤腿，往屋里拽。凌望舒没有躲，跟着知意的力道往前挪了一步。
　　“你干嘛？”她又急又气。
　　“是知意拉我的，你也看到了。”凌望舒一脸无辜。
　　“你不能管管它？”
　　“管不了，它不是我的狗。”
　　宁愔气结。
　　她怕被人看到，怕邻居问怎么了。
　　楼上已经传来了开门声，她只得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把门关上。”
　　凌望舒走进去，知意便松开了嘴，欢快地在他脚边转圈。
　　宁愔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他站在客厅中间。
　　知意叼来玩具，放在他脚边。凌望舒蹲下来，把玩具扔出去，知意追过去，叼回来，他又扔，知意又追，一人一狗玩了好几轮，知意终于累了，趴在地板上，喘着气。

　　“时间不早了，”宁愔舒了一口气，说，“你该走了。”
　　凌望舒没有动。
　　“宁愔。”
　　宁愔没理他，也没看他。
　　“我今天好累，出去办事，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又在叔叔阿姨家坐了一天，刚才又陪知意玩了好大一会儿……你家有客房吗？”
　　宁愔看着他。
　　“没有。”
　　“沙发也行。”
　　“凌望舒，你该走了！”
　　“以前，你生病的时候，我守了你一夜。”他看着她的眼睛，脸上挂上了委屈，“现在我就想住一晚——你要是真忍心赶我走，那我就走。”
　　他嘴上说走，脚下却连半分也没动地方。
　　宁愔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凌望舒以为她马上就要松口了。
　　“凌望舒。”
　　“嗯，我在。”他的声音低低的，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蛊惑人心的温柔。
　　“你知道吗，我看过你所有的戏。”
　　他微微一怔，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在屏幕里看女主角的眼神，看道具的眼神，看摄像机的眼神——我都熟悉。”她的声音很轻，却冷静得可怕，“粉丝说你的眼睛‘看狗都深情’——我们以前还拿这个当梗。”
　　她没有看他，只顾着自己往下说。
　　“所以你现在看我，我分不清。”
　　凌望舒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知意趴在他脚边，尾巴不摇了。
　　“你的演技太好了。”她说，“好到让我不敢信现在的你，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在演。今天心情好，对我好一点；改天心情不好，又扭头就走——你以前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凌望舒看着她，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他的心很慌。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针。
　　“我玩不起。”她说，“你走吧。”
　　凌望舒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说“我不是演的”，想说“我不会再走了”，想说“你信我”。
　　但他看着她站在那里，靠在门板上，手里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他说不出口。
　　上一次他靠近她的时候，她也以为是真的。
　　然后他走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知意的头，知意舔了舔他的手，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他沉默地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侧过身，让开。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那里，没有动。风吹过来，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挤进来，凉凉的。他站了很久，然后按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宁愔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知意走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她低下头，看着知意，知意的眼睛很亮，黑黑的，里面映着她的身影。她抱住知意，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脖子里，知意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让她抱着。她的身体在发抖，她没有哭，但她的手在抖。知意用脑袋蹭了蹭她，她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