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归尘》云托月

12、近在咫尺 凌望舒站在

　　凌望舒站在那扇门前，犹豫了很久。
　　他对着手机里程澈发来的地址，仔仔细细地核对了好几遍。没错，是这里。
　　他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压制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抬手，按下了门铃。
　　门内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朝门走过来。
　　凌望舒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狂跳。
　　他就要见到她了！
　　他想了她一个多月，想得心都疼了。

　　门开了。
　　凌望舒努力装出的微笑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忐忑同时僵在了脸上。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内，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眉眼温柔，与宁愔有几分相似。
　　她看着凌望舒，微微怔了一下。
　　“你好，请问找谁？”
　　凌望舒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发涩。
　　“您好，我找宁愔。”
　　“找愔愔？”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辨认什么，“你是？”
　　“我是她的朋友，”他说，“路过这座城市，顺道来看看她。”
　　朋友，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他算她哪门子的朋友？她走了，他连追都没有追，甚至连她的离去，都是他推的。
　　可此时此刻，他只能这样说。
　　“愔愔不住这儿，”女人说，“她住得不远，你等一下，我让她爸爸把地址找给你。”
　　“愔愔”这个称呼，让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她在这里被人这样叫，是家里人叫的，是小时候就被叫的。
　　“老宁，愔愔的朋友来了，你把地址给他一下。”宁妈妈朝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中年男人闻声走出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了凌望舒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儿警惕：“你是愔愔的朋友？”
　　“是。”凌望舒微微欠身，举止得体。
　　宁爸爸并不着急去拿地址：“你来之前没跟她说？”
　　“临时起意……是我考虑不周了。”
　　宁爸爸看着凌望舒，觉得这个男人，不像是愔愔普通的朋友，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他的身高很高，身材很好。他注意到他的鞋很干净，衣服熨烫过，手指修长——没有抽烟的痕迹——最主要的是，这个男人，他长得太好看了。
　　宁妈妈忽然歪着头看他，脸上挂上了一丝疑惑和不确定：“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对了，小伙子，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
　　凌望舒这才意识到，自己紧张得连自我介绍都忘了。他正要开口——

　　身后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
　　几人同时循声望去。
　　电梯门缓缓开启，知意先从里面冲了出来。它没有叫，而是径直扑了上来，两只前爪搭在凌望舒腿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大脑袋恨不得贴到凌望舒脸上去，奈何身长不够。
　　凌望舒蹲下身，抱住知意，知意舔他的手，往他怀里钻，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推。

　　宁愔的父母对视了一眼。全家人都知道，知意只认宁愔一个人。其他人最多有资格牵它出去遛一圈，从不见它对谁这样亲热。可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知意见到他却像见了旧友。他们默契地都没有问，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

　　凌望舒抱着知意，眼睛却没有须臾离开刚出电梯的那个人。
　　电梯还没有完全升上来的时候，知意就开始绕圈打转，嘴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它就开始往外挤，大胖身子差点卡住。宁愔不明所以，直到她走出电梯，看到了蹲在地上抱着知意的那个男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知意从凌望舒的怀里挣开，跑到宁愔脚边，又跑回去，又跑回来。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它只知道，两个它最喜欢的人，都在这里。

　　“凌先生，”宁愔终于找回了神智，“你怎么来了？”
　　凌望舒站起身，压着翻涌的情绪，努力掩盖掉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路过这座城市，”他说，“正好，呼噜说想知意了。”
　　宁愔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他的话。
　　“呼噜……‘说’……它想知意了？”
　　凌望舒的脸微微泛红：“我……我看出来的，知意走后，呼噜一直不开心……”
　　“哦……”宁愔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呼噜呢？”
　　凌望舒的脸更红了，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
　　“呼噜……我忘带了……”

　　宁爸爸宁妈妈对视一眼，心里已认定了七八分——这个年轻男人，对女儿不一般。
　　“愔愔，这位是？”宁爸爸开口了。
　　宁愔看了凌望舒一眼。
　　“他姓凌。”只此一句，再无多言。
　　凌望舒倒是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好，刚才是我失礼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凌望舒，是宁愔的……朋友。”
　　再次说到朋友两字，凌望舒偷偷打量了一下宁愔，发现她神色平静，没有愠怒，才稍稍放下心来。
　　“凌先生，快进来坐坐吧。”宁妈妈笑着招呼道，“都站门口了，不进来的话，不像话。”
　　宁愔面露难色，张口便想阻止，又怕爸妈生疑，话便卡在了嗓子里。
　　面对宁妈妈的盛情邀约，凌望舒倒是开心得很，他真的很想去看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他读懂了她的为难。
　　“今天没准备，临时造访怕不周到。”他微笑说道，“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宁爸爸宁妈妈见他言谈举止甚是得体，更生好感。
　　“那凌先生，你改天一定要来啊。”
　　“一定。”凌望舒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

　　宁愔架不住父母的热情，只好借口“出去吃个饭”，便带着凌望舒从家里“逃”了出来。知意也想跟着，被宁爸爸一把拽住牵引绳。
　　“饭店不让带狗！”
　　知意前进的步伐被阻止，回头看了一眼正探头探脑盯着逐渐关闭的电梯门的二老，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宁愔带着凌望舒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简单吃了些东西。这家店是她偶尔会来的，地方不大，但胜在干净，口味也不错，店主老夫妻人很好，最重要的是很有边界感，不会随便打扰客人。凌望舒不便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这样一家小店刚刚好。
　　吃饭的时候，凌望舒几次想跟她说点什么，都让她不轻不重地堵回去了。
　　“凌先生，这里说话不方便。”
　　吃完饭，两人走出店门，凌望舒没有戴口罩，夜风拂过，吹起他的额发，那张脸便完全暴露在了夜色里。
　　宁愔看了他一眼：“口罩戴上吧。”
　　凌望舒听话地把口罩戴上，很乖。
　　宁愔心里不由地微微动了一下，又努力压下去了。
　　“你定了酒店吗？”
　　“嗯，就在你家附近……在叔叔阿姨家附近。”凌望舒答，然后又修正了一下。
　　宁愔不语，片刻后，问：“什么时候走？”
　　凌望舒沉默了一瞬。
　　“还没定……事情办完之前，我可能不会离开这里。”
　　他看着宁愔的脸色，话说得小心翼翼。
　　“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你不是来办事的吗？”宁愔没有看他，“总来找我干吗？”
　　“……事情没有那么急，再说，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
　　“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凌望舒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宁愔，我……”
　　宁愔看着他逐渐发红的眼眶，心中突然软了一下，却还是狠了狠心，偏过头去，不与他对视。
　　“凌先生，我现在的生活过得安稳自在。你看，我们本来就有不一样的人生，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要互相打扰了。”
　　凌望舒沉默了，他垂下眼帘，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
　　“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宁愔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昨天夜里，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他说“知道了”时候的样子，久久不能入睡。一闭上眼睛，她好像就能看到他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就那样看着她，看得她的心快硬不起来了。
　　她翻了个身，有点烦躁。
　　从云栖回来后，她买了房子，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了一番，让那个空荡荡的房子慢慢成为“家”的样子。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她才鼓足勇气，告诉了爸爸妈妈离婚的事情。
　　爸爸妈妈没有多问，只说：“我的女儿这么好，定是受了委屈了才坚持走这一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以后，就是她和爸妈三个人的生活了，她们会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现在，生活逐渐稳定了，她的网文，她的塔罗牌，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这时候，凌望舒竟然来了。
　　她又翻了个身。
　　归尘里那些疏离和期待落空的日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都回来了。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睛睁不开，头也懵懵的。
　　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宁愔听着听着，困意快速退去，眼睛睁大了。

　　走得太急，宁愔忘了带妈妈家的钥匙。她按响门铃，几秒钟后，门打开了，来开门的人是凌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