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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里心事 却九对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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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平禧,”裴阿九轻声问,“你心里是不是有事没说?”
孟平禧转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裴阿九看见了那双深褐色的瞳仁,像两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光滑、坚硬,表面一点裂纹都看不见。
但裴阿九知道,光滑和坚硬下面,一定藏着秘密。
因为真正的石头是不会让人觉得心疼的。让人心疼的石头,底下都藏着看不见的裂纹。
“谁心里没有事?”孟平禧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风一吹就飘走了。但裴阿九接住了。他不但接住了,还从这片落叶上读出了一整棵树的故事。
他想起了沈北越。
记起了那个白衣上仙站在凌霄殿外的老树下时,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全是说不出口的话。
六世情劫,每一世都看着他死在面前。
每一世都只能看着。
他在大殿上说这件事的时候,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但裴阿九注意到,他握着仙桃的手,指节泛着白。
一模一样。
不是长相一样,不是声音一样。是一种感觉,冥冥之中,那种分明已经痛到了骨子里、却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的感觉。
像一个人穿着厚厚的铠甲,铠甲里面全是伤,但他把铠甲擦得锃亮,站在你面前,笑着说“我没事”。
裴阿九端起茶碗,遮住了自己的脸。
茶碗是青瓷的,釉面温润,映出他半张脸的模糊影子。
那是张圆润,带着孩子气的脸,只是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中闪着的精光,已经预示着他不是原来的裴阿九了。
那是狐狸在猎得食物后才有的精光。
他在茶碗后面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现在是裴阿九。不是狐仙却九。
这不是在丘儿山,是在望月楼里,在南越时代,这是他投的第一世胎。
裴阿九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是被全候府上下宠坏的七小少爷。
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说话带点孩子气,走路都带风。
会为了吃糖葫芦跟人撒娇,会在下雨天故意踩水坑,会把不喜欢的东西直接扔到一边——
裴阿九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不会有那种活了几千年的眼神。
却九自认为已经伪装的很好了。好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以为,他真的就是裴阿九。
但孟平禧刚才看他的那一眼,让他莫名心虚,差一点没端住。
“裴阿九。”孟平禧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裴阿九从茶碗后面探出头来,重新挂上那副笑嘻嘻的表情,速度快得像是变了一张脸。
孟平禧看着他,停了一息,说:“你刚才的样子,不像你。”
裴阿九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反而笑得更大了,歪着头问:“不像我?那我像谁?”
孟平禧没有回答。他垂下眼,手指在茶碗边沿上慢慢画了一个圈,然后收回手,重新坐得端端正正。
“没什么。”他说。
茶楼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传来老板娘拨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很有节奏。小二在楼梯上跑了一趟,又下去了。
隔壁桌的老头儿打了个盹,鼾声刚起来就自己醒了,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了声响。
裴阿九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真好。
好到他不想走。
“孟平禧,”他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怕吓跑什么似的,“你下次去书肆是什么时候?”
孟平禧看了他一眼。
“每月逢五的日子。”
裴阿九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今天是逢三,后天就是逢五。很好。
“那下个逢五,你还来吗?”
“……来。”
孟平禧说这个“来”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裴阿九一直在盯着他的嘴唇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裴阿九还是注意到了。他从那个犹豫里读出了很多东西——孟平禧在犹豫要不要答应,不是因为不想来。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来,这件事本身让他觉得不安。
一个人如果习惯了独来独往,忽然有人对他说“下次还来吗”,他犹豫的不是答案,是承认这个答案。
“那我请你吃糖葫芦。”裴阿九笑眯眯地说。
孟平禧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像是河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圈涟漪,刚出现就消失了,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但裴阿九看见了。
他看见孟平禧的嘴角微微弯了那么一下,弯的幅度大概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宽。
但就是那一点点的弧度,像是春天里冻了一冬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但它底下是流动的水,是活着的、温热的、是会疼也会暖的东西。
裴阿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现在是裴阿九,裴阿九不会因为看见别人笑了一下就想哭。
“好。”孟平禧说。
这个“好”字比之前的“来”字轻了很多。像是他终于松了那么一口气,很松很松,松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确实实是松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了过去,从孟平禧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肩头,又从他肩头移到了墙上。河面上多了一艘乌篷船,少了一艘乌篷船。老板娘算盘打到第三遍的时候,小二端上来一碟瓜子,说是送的。
裴阿九抓了一把瓜子,磕得很响。孟平禧没动那碟瓜子,但也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窗外,偶尔看一眼茶碗。
没有人再说话。
但裴阿九觉得,不说话也很好。有些人坐在一起不说话,是一种冷场。有些人坐在一起不说话,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安宁。孟平禧就是那种人,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像是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调到了一个让人舒服的温度。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瓜子磕到第十一颗的时候,裴阿九忽然想起一件事。
“孟平禧。”
“嗯。”
“你刚才说,不想让我觉得所有人都不理我。”
“嗯。”
“那你理我,是因为你觉得没人理我,还是因为你其实也有一点想理我?”
孟平禧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正要去拿茶碗,手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的血管。
然后他拿起了茶碗。
“瓜子壳别往地上吐。”他说。
裴阿九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笑到隔壁桌那个打盹的老头儿又被吵醒了,嘟囔着换了一张桌子。
但裴阿九不在乎。
因为他看见孟平禧端起茶碗的时候,耳尖红了那么一点点。
很红,很红。
先更到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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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阿九:差点被发现了

好险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