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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门楼 “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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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日出时分,黄铜巨钟钟声深沉洪亮,传遍全城。
凉州城内来往行走的百姓,听着今日宏藏寺的钟声,只觉比平日里响亮许多。
一道黑壮身影策马奔至城东一座三进宅邸,一脸急色下马叩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仆,他笑呵呵道:“辛校尉来了,郎君正要去赤水营呢。”
这处宅邸是李无晦外祖张氏的产业,被悬黎霸占军帐那几日,李无晦便是在此歇脚。
正说着,李无晦便从影壁后绕了出来,一身玄黑胡服,腰系蹀躞带,脚踩乌皮靴,眉眼处尽显凌厉,英气逼人。
“军使!斥候营刚传回的急报。”
李无晦伸手接过麻纸展开,满面严肃。
“城外烽燧有突厥异动,许已混入凉州城了。”
他折起麻纸对辛铁虎说:“城门戒严,只准进不准出,你立即回营调人秘密巡城,遇见可疑的即刻扣下,听候发落,我要去趟刺史府。”
辛铁虎接令飞速离去,李无晦又回身看向老仆,“给外翁家报个信,暂时不要出府门。”
说罢便打马去了刺史府。
自平乱后,凉州都督位空悬,军政皆由刺史统管,李无晦要大肆搜城绕不开这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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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书房,青衣小厮入内禀报。
“家主,府外赤水营军使来见。”
身着团寿字纹的长须男子放下手中墨笔,思索一番低声道:“他怎来了?”
而后又吩咐:“快请进来。”
李无晦此时正坐于堂中客座,见长须男子走进来,起身抱拳。
“裴刺史,城中许混入了突厥探子,我欲闭城擒人,特来拜会刺史一声。”
裴焕抬抬手,避开这一礼,“军使何必多礼,有敌情是家国大事,赤水营由你统领,擒敌自是应做的。”
如今国中重武事,朝局另有一番变化。
如李无晦这般统一方驻军的军使,与他这明面上掌凉州军政的刺史,也不相上下。
今日他来这一趟,也只表商量之意。
裴焕是科考入仕,颇通礼制,长安已有风声,圣人或将调他回都。
而后为何般情形,倒也不全都是未知数,眼前这位出身陇西李氏的军使可不简单。
家门显赫,十几岁便跟着父亲金城郡公上过战场,在河东与东突厥交战数次,立下赫赫战功。
裴焕留在祖地的族叔,不知在寄与他的信中提过多少回,说李无晦是天生的将才也不为过。
两年前,金城郡公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上奏圣人,退下沙场不再领兵。
也正是那时,李无晦被朝廷征调回陇,统金城军,防卫西侧吐蕃。
李无晦与东突厥交手多次,而今坐上赤水军军使位,也不难看出朝廷欲出击东突厥的决心。
裴焕捋着胡子,欣赏地看着李无晦远去的背影,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裴远青回府时正与李无晦擦肩而过,对方微一点头便离去了。
裴远青正疑惑这是何人,进厅就看到父亲笑容满溢的面庞。
裴焕看到这个日日只知往外跑的儿子就来气,看看人家,在他这个年纪都已有多大的建树了。
裴远青早已习惯父亲看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样儿了,只开口问方才那人是谁。
“那是赤水营新上任的军使,你可别轻易招惹他。”
裴远青撇撇嘴,他一不参军,二不入仕,如何能与那赤水军使扯上关系,老头儿也是爱啰嗦。
“怎么,哪阵风把你这贵客吹回府了,还记得家里有把老骨头,准备回来尽孝?”
“父亲您身子骨硬朗得紧,何须孩儿时时侍奉。我欲下苦心参详佛法,回来取衣物去宏藏寺小住一段时日。”
“去去去!干脆剃度出家去!研习佛法?我看你是又在寺里找到乐子了吧。”
裴远青笑着躲打,飞快逃向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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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藏寺,悬黎正与裙衫的系带搏斗着。
“少主,我们这是往哪去?”
身着桃粉襦裙的小娘子欢脱地围着悬黎打转。
“自然是……小孩子不能去的地方。”
悬黎故作神秘地逗濯雨。
濯雨却如遭雷劈,少主的意思是……不带自己吗?
悬黎看她委屈得小脸儿皱巴巴。
“我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寺里,逗你玩儿罢了。”
濯雨立时绽出笑,高兴地抱着小狼上蹿下跳。
“行了别跳了,狼崽刚喝完奶,可经不起你这样弄。过来帮我看看,这条长长的布是拿来做什么的?腰带?中原人的衣服可真难穿……”
濯雨放下小狼,走上前抽过悬黎手中的披帛,给她围在身后。
“少主,这些衣服都是打哪来的?”濯雨解开打结的丝绦一条条理顺。
“胡阿婆给的,她说是李无晦出的钱。”
说起李无晦,濯雨又问道:“那骨头的事……”
悬黎也苦恼地敲敲额头,李无晦没有犯忌,她不能随便抢他的东西。
“不说他了,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美人跳舞。”
悬黎今日照常敲完钟回禅房,经过一片竹林时,听见一对夫妇在吵嘴。
女人说男人再敢去花门楼看胡姬跳舞便拧断他的耳朵。
男人直摆手说再不去了。
他以后还去不去,悬黎不知道,但悬黎今日就要去看胡姬跳舞。
花门楼正位于宏藏寺附近,楼前杏黄酒旗斜挑,“花门”二字迎风招展。
还未进门,已有琵琶声浪裹着西域佳酿的醇香扑面而来。
一位碧眼胡姬正倚在门槛上,朝往来的客人嫣然一笑。
楼内当真热闹非凡,地上铺着翼马纹绒毯,人踩于上如陷棉絮,悬黎新奇地多踩了几脚。
顺着宽阔木梯而上,人声愈发嘈杂,各色人等都有,悬黎她们的到来如同泥牛入海,楼内景象丝毫不被影响。
悬黎身着缠枝葡萄纹对襟襦裙,肩头拥着姚黄披帛,乌发被虚绾成一个垂云髻,仍插着两支小巧孔雀梳篦。
楼内别有洞天,穹顶覆着一层琉璃,上好的春光倾泻而下,五彩斑斓,更添一丝风情。
栏杆旁的酒鬼见眼前女郎颇有姿色,伸出手去抓,被悬黎头也不偏地躲开。
她直奔二层高台,台旁堆着自穹顶垂下的红绡。
悬黎一手拨开看向圆台,十数个健儿于毯上跳胡腾舞,手里敲着羯鼓,皆是高鼻深目的胡人。
其中一个紫髯灰眼,仿若醉倒一般掷出酒盏,直朝悬黎而去。
悬黎皱眉躲开,只觉这楼内皆是酒鬼,正欲回身同濯雨说话。
变故就生于此刻,穹顶红绡尽数倾泻而下,一声呜咽传来。
悬黎摸向右侧却摸了个空,霎时冷脸,抬头望向不停散下红绡的穹顶,濯雨的衣角从悬梁上一闪而过。
楼内的热闹景象被一道乍起的碎裂声划破,穹顶的琉璃瓦被砸出一个巨大缺口,随之而来的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一层的酒客和胡姬在看清地上景象时,死寂一瞬,随后尖叫着四处逃窜。
哭嚎混着嘶叫,人全数挤在一处,没站稳的被踩在脚下,半分动弹不得。
楼外官兵已至,酒客丝毫不减慌乱,拼命往外挤。
一把横刀破空而来,插在梁柱上,铮铮声嗡鸣不绝。
“封楼,一个人都不准放走,再向前半步者,杀。”
李无晦沉冷的声音和不近人情的威吓,让向外挤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兵士上前围楼,李无晦下马踏入花门楼,扫视一圈面色惶惶的众人。
让兵士把人带到后院看守,他拔下横刀收鞘。
场中一片暗红血泊,半数被绒毯吸纳,其余的流进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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