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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崽崽 “嘬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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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嘬嘬嘬~”
“嘬你个鸟!这是狼崽又不是狗崽。”
“嗷嗷嗷~来我这,我这儿有大骨头!”
“去去去!这么小哪啃得动,来俺这,俺带你去找奶喝。”
一群兵士撅着腚,围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狼崽发出不明的声音。
满头大“汉”的小狼害怕地哼哼,拼命原地转圈想逃出去。
而此刻小狼心心念念的人,正在校场中跟着雷樊打拳。
“嚯!你这女郎耍起拳来可真不孬!”
悬黎一听这话,嘴角挂上笑,又挥出虎虎生风的一拳。
李无晦进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剽悍的女郎和胆小的狼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军使回营,所有人都迅速归位开始日常操练。
狼崽终于重见天日,迈着四条腿胡乱奔向场中唯一的女郎。
悬黎回头看向自营门走来的李无晦,李无晦也正打量着她。
女郎身着一套云湘色窄袖胡裙,乌黑的长发被编成两条长长的辫子,鬓边插着两枚小巧精致的孔雀纹梳篦。
面色仍然苍白,可她方才挥出的拳告诉李无晦,眼前这个女郎绝不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恢复得不错,那就去收好你的包袱,跟我来。”
悬黎一听要送走自己,立刻就想钻回营帐。
可抬眼看到李无晦不容置喙的眼神,就知道这事铁板钉钉了。
她乖乖回帐子里团了个包袱,拎在手上,另一手抱狼崽,叹了口气,跟着李无晦高大的身影走向营门。
骨头的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走在前方的李无晦感觉到一道滚烫的视线,回头看悬黎。
女郎却正侧头望向营门处的红柳,对他的回头恍若未觉。
少时,一匹黑亮的高头大马被牵到悬黎面前。
“会骑马吗?”李无晦问她。
悬黎自小在荆山长大,在这次出山前,从未踏足过外面的世界。
不过能出山的人总会带些新鲜玩意儿回来。
马,悬黎骑过,但没骑过面前这样高健的西凉宝马,心里一时有些痒痒,便期待地点头。
李无晦看她会骑马也不意外,只让兵士又牵了匹白马来。
这匹白马虽也比悬黎曾经骑过的大,但终究不如李无晦那匹威风。
可悬黎此时还有求于李无晦,也不多言,径自爬上了马。
不料怀里的狼崽不习惯骤然升起的高度,不停蛄蛹,白马也不耐地刨蹄子。
悬黎已许久不曾骑马,一时也控不住身下的马。
身旁伸来一只大手,一手掌住马缰,连人带马拉向他身旁,两匹马相隔一臂的距离,悬黎被李无晦带着并排前行。
出营后,李无晦直往城北走,经过城西市集时,热闹非凡的场面攫住了悬黎的视线。
各种口音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还有买家卖家讨价还价的你推我拉,摊子上摆的也都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人声鼎沸的地方,莹亮的双眸四处瞄着,看哪处都只觉趣味横生。
荆山上总是很冷清,大部分人都没机会和少巫说话,也不敢轻易接近少巫。
穿过闹市,四周安静下来,只余马蹄踏在地上的哒哒声。
悬黎突然开口唤身旁的男人:“无晦,我们去哪?”
李无晦懒得再纠正她的称呼,总归是马上要送走的,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说:“宏藏寺。”
又行了约莫两刻钟,一座宏伟的古刹出现在眼前。
山门宽阔,檐角高耸,两颗巍峨的古槐伸出寺墙,树冠浓荫如盖。
寺门前正侯着宏藏寺的住持昙觉。
见李无晦下马,他上前几步,双手合十道了句佛偈。
“贵人来了,寺内禅房已备好,可随时入住。”
李无晦点点头,看悬黎还没下马,只以为她惊马没回过神。
“下不来?”
说着已上前一把提起少女的腰,平稳落在地上。
悬黎正数着住持头上圆点,陡然被人抱下马。
下意识把手勾在李无晦脖子上,手指碰到他颈后的脊骨,忍不住又蹭了一下那块微突。
收回手后就看到李无晦晦暗不明的神色,她不解地眨眨眼。
难道他发现自己觊觎他的骨头了?
对于一时想不通的事,悬黎一向置之脑后。
抱着小狼崽就进了宏藏寺,跨进门槛后,又扶着寺门回望尚未离开的李无晦。
“你不进来?”
“你若没去处,便安心住这,我就不进去了,照顾好自己。”
看李无晦要牵马离开,少女清透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那你还会来看我和崽子吗?”
这还是李无晦听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
李无晦看向悬黎一丝邪念都没有的单纯脸庞,忽的失笑了,眉眼间逸出一丝不羁。
明明就是两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从这女郎的口里说出来,倒像是自己负了她一般。
可悬黎仍是执着地盯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罢了,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娘子。
李无晦收回视线利落上马,向后摆摆手,说:“不来了,望自珍重。”
说罢如同一阵风似的驾马而去。
住持望向那道飞驰而去的背影,又瞧瞧身边盯着那背影的女郎。
直觉自己看了一场缠绵悱恻的妾有情郎无意。
“女郎如何称呼?”
悬黎收回视线,“芈悬黎。”
说罢又想起李无晦上次问她名字的情形,又在空中比划几下。
“是这个芈,不是米汤的米。悬黎是‘梁有悬黎,楚有和璞’的悬黎。”
悬黎这几日在营中和胡阿婆、雷樊他们日日唠嗑,已经能自如说话了。
住持盘着手中的紫檀佛珠,引着悬黎往禅房走去。
“芈?倒是少见的姓,芈檀越莫不是自楚地而来。”
悬黎打量着寺内的建筑,视线扫到一口巨大的黄铜钟,有近一丈高,眼前一亮,不知这钟敲起来是何响动,必然气派!
见悬黎不回话,昙觉也不多问,只揭过话头,又给悬黎讲起这钟的来历。
悬黎听得津津有味,想起怀里小狼没了口粮,向昙觉问寺中可有刚下崽的母狗。
昙觉看到狼崽就会意了。
“狗没有,倒是有羊,芈檀越可自行取用。”
悬黎点点头,顺着狼崽的毛,没想到眼下这小狼还沦落到得喝羊奶了。
悬黎想象着小狼冲自己咩咩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一颗尖尖的虎牙露了出来。
面上的病气被冲淡几分,盛着春光的眸子笑意湛湛,好似把山中灵气都汇聚到了这一汪浅浅的湖泊里。
这副明媚的笑貌又落进了他人的眼底。
倚在藏经阁窗台前的崔远青失神地盯着少女远去的背影。
世上竟有这般女子……
他拾起落在桌前的古籍,真似屈子笔下的山鬼,神秘率真,流眄动人。
悬黎推开禅房,清幽静谧,一尘不染。
她把睡着的狼崽放到床榻里侧,自己也躺下来,扯过被褥盖在身上。
她还是更喜欢赤水营,那里人多,还有胡阿婆,就是床小了点。
宏藏寺的禅房,除了床大,哪里都不如赤水营。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难得做了个梦。
梦里还在荆山,面前是十岁的兄长,而自己那时才三岁。
她高兴地扑进阿兄怀里,阿兄总是能从袖袍里变出新奇的小玩意儿。
有时是一块饴糖,有时是一个玉蝉,又或者是一只乌黑神气的大甲虫……
悬黎翻了个身,嘴里呢喃着阿兄。
出来这么久,也不知兄长如何了,悬黎以为自己不会留恋荆山的一切,可现下却在梦里忆起了少时哥哥总是陪着自己的身影。
芈瑱:妹儿等我,赶路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