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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寒潭 雨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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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天晴,大雾俱散,窗棂外传来黄鹂脆鸣。
一缕暖阳洒在玉塌上,日头渐升,金黄的光斑爬上女郎泛红微肿的双眼。
花榈木门被热乎乎的鼻子拱开,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迈着步子靠近床榻。
塌上的女郎翻了个身,拉起被褥遮住眉眼,惊得五步外的狼顿在原地。
山魈见塌上人不动了,又伏下身躯一步步往前,一直到塌边,它忽的抬起前腿蹬地,乍然发出咚的一声响。
悬黎迷蒙地睁开双眼,蹭地一下坐起身,便见到眼前的坏狼。
山魈见得逞了,一个扭身灵活躲过悬黎带着劲风的巴掌,直往门外蹿。
悬黎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她甩开被褥奔出去,紧追在山魈身后。
才几日不见,就学坏了,等抓到了山魈,她要好好给它紧紧皮子。
一人一狼在藏玉阁内四处追逐,碰倒了几座黄铜烛台,阁内时不时传出闷响,还有狼的嚎叫。
山魈慌乱逃窜,一跃出门,直扑进来人怀中,被牢牢锁住后颈,动弹不得。
顶着一头乱发的悬黎紧跟出来,面上还带着被打断醒头的不悦。
还未跨出门槛,便被一双有力的手穿过腋下提了起来。
“怎么不穿鞋?”
听到头顶熟悉的笑声,悬黎意外地抬起头,面上的不悦一扫而空,她双臂环上来人脖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无晦!你怎么来了?”
李无晦笑着把人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稳稳地抱着人走入阁内。
“我找圣人求了恩典,特准我入关。”
不过只有一月期限,他是带着手下一路急行军到的,若非有钟忌留的海东青,恐怕他如今还在荆山外围打转。
悬黎靠在他怀里,完全把山魈干的坏事抛之脑后,而此刻的山魈正乖乖待在芈瑱的手下装狗。
它谄媚的咧开嘴角,吐着红艳艳的舌头哈气,芈瑱饶有兴致地拍了拍山魈的硬脑壳。
“阿黎睡觉我都不敢扰,你倒是有胆子。”
芈瑱哼笑一声,给山魈套上束带,牵着它往山下走去。
一边走,一边想起了晨时的情形。
李无晦到荆山时晨雾尚未散,他在山门前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
同陇右的山比起来,荆山不高,但密,重重叠叠的树冠把日光筛成了碎片,落在地面上像一层细碎的金箔。
他身后跟着的十来骑也陆续停了,马匹喷着白气,一路疾行赶了七日,人和马都有些乏。
他站在这片山前,目光沿着山脊的轮廓慢慢走了一遍,然后落在山门的方向。门楣上长满了青苔,石阶两侧的荒草几乎掩到了膝下,显然不是寻常人常走的路。
门内忽有人影晃动了一下,不多时,芈瑱从竹影里走出来。
他身着青色大袖衫,眉眼疏淡,山风骤起,吹散他鬓边几缕黑发,勾勒出神秀的骨相。
他走到李无晦面前,打量了他片刻,出声道:“来得倒是快。”
“日夜兼程。”
芈瑱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山门:“跟我来。”
李无晦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低声说了一句:“就地歇息,不要惊动山中人。”
山道窄而曲折,两侧的草木几乎要合拢过来,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摆。
李无晦跟在芈瑱身后,走了一刻钟左右,芈瑱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不知你要来。”
“是我冒入荆山,何须闹得人尽皆知。”
芈瑱冷哼一声,若非阿黎颇为青睐他,他断不会让李无晦踏进山门半步。
二人一路无言,不远处的山腰上,一座灰瓦白墙的小楼正从雾中缓缓浮出。
“到了。”
芈瑱站在离藏玉阁约莫二十步的地方,没有再往前,偏头示意了一下,“她今日醒得晚,大概还在里头。”
李无晦站住了,日光正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斜斜地照在那座小楼的檐角上。
阁内传来隐约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衣料摩擦的细响,然后门从里面被撞开了。
李无晦看到了一月未见的脸,女郎眉心微蹙,扶着花榈木门,乌眸含水,生动灵秀,一如梦中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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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玉阁内,悬黎张开双臂,任由男人手下翻飞为她整着衣衫。
“是我阿兄带你进山的?”
李无晦点头,绕到她身后,扯过架上的石榴裙从后腰往前合围,而后捻起垂落的系带,拢到她身前,轻轻系了一个结。
裙腰于是妥帖地收住了,裙身顺着她的腰线垂落下去,裙裾堆在脚面上,像一泓被截住的深水。
李无晦退后半步看了看,从木架上取下那匹披帛来,浅碧色的披帛轻透如烟,展开来流淌下滟滟水光。
悬黎低头把披帛披上肩头,两端从臂弯处垂落下去,碧色的纱衬着石榴裙浓烈的红,像是山间的晨雾正从一片晚霞上缓缓漫过。
“一月期限,除去来回行军数十日,我应当还能在荆山陪黎娘五日。”
李无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悬黎回身笑道,“荆山也无甚好留的,若你再来晚一日,说不准我已经启程回凉州了。”
悬黎凑近他身前,点了点他眼下微青,“累不累?”
李无晦摇了摇头,悬黎还是牵着他往塌上去,“你不累,你手下的兵士也不是铁打的,歇一日吧,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家。”
李无晦喜欢听她说回家这两个字,他唇角微勾,卸下腰间横刀。
“这一路风尘仆仆,我可不想污了黎娘的塌。”
他环顾四周,却未寻到净室,回头对上悬黎懵懂的目光,她极少热浴,藏玉阁内连个浴桶都没有。
悬黎忽而想起了阁后的寒潭,她从一楼侧屋内翻出一套大袖衫,是芈瑱少时留宿藏玉阁备的。
“是全新的,阿兄尚未穿过,这袍子宽大,你待会儿试试。”
李无晦嗯了一声,接过衣衫,跟着她往阁后走去。
穿过岩隙,眼前是一汪寒潭,崖壁曲折高耸,常年遮住顶头的天光,即使现下接近午时,潭面依然弥漫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藏玉阁地势高,少有人来,只这一汪泉眼,放心,这寒潭是活水,且只我一人下过。”
悬黎从他手中扯走大袖衫,“这些山石常有蛇爬过,我替你拿着衣袍。”
李无晦侧头看向女郎狡黠的双眼,一眼便知她又在打坏主意了。
他勾起唇角,别有深意地应了一声,随后解开腰间蹀躞带,咔哒一声,带着石壁的回音撞进悬黎耳中。
素面的玄黑胡服坠地,女郎仍旧靠在岩壁上,一错不错地盯着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影。
“黎娘要在这里陪我?”
悬黎点点头,义正言辞地应道:“后山可有不少毒蛇呢,我不在这亲眼盯着不放心。”
她瞟了眼李无晦紧实的胸膛,露出一个可靠的笑,“你放心洗吧,有我在,绝不会有任何一条蛇能靠近你半步。”
李无晦望着她偷瞟的眼神,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大方地脱下最后一层衣衫,反正早也被这女郎看过摸过了。
悬黎的目光停留在他后脊,看到了那道蜿蜒的粉疤,裂口缝得极为利落,是安逸的手笔。
李无晦踩着石阶,一脚踏进寒潭,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住他。
那一瞬,他忍不住想到身后的女郎,这样的蚀骨之寒,黎娘便是十年如一日地忍了下来。
他缓缓沉进寒潭,放开全身感受着这份寒意,仿佛想要切身体会那些悬黎曾有过的时刻。
好半晌后,悬黎见完全沉进寒潭的李无晦一直没上来,奇怪地凑上前,寒潭水深,莫不是出事了?
正当她趴在谭边欲伸手触到潭水时,潭面涟漪骤起,水面乍然破开,李无晦一手拂过湿透的黑发顺到脑后,盯着悬黎略显怔愣的小脸。
一个携着谭底寒气的吻落在悬黎唇上,她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轻笑,悬黎红着脸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女郎撑在石沿的手心触到他宽阔的肩背,渐渐滑向李无晦心口,那里一片滚烫,正扑通扑通急跳着。
怕沾湿了悬黎刚换的衣物,李无晦克制地浅尝辄止,退开靠在岩壁上,面上带着一丝往日不常见的风流轻佻。
手下坚实的胸膛落了空,悬黎瘪了瘪嘴,话音间却不落下风。
“你又不修凝息诀,在寒潭里泡这么久作甚,快上来吧,平白让我担心一场。”
“是是,黎娘说得对,是我不该,害得黎娘担惊受怕。”
李无晦撑着石壁,利落起身,用绸布草草拭去身上的水珠,披上鸦青色的大袖衫。
握着系带的手却被女郎柔嫩的手摁住,悬黎轻轻拂过他带着茧的掌心,扯出系带,“我帮你。”
奈何她连自己的衣物都是旁人一手包,这回也是松松系了一个最简易的结,似乎一阵风过,便能掀开李无晦的宽袍。
李无晦饶有兴致地盯着女郎认真的神色,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不常穿这般肆意松散的大袖袍,袍角垂落在石面上,被山风掀起又落下,带着方才沐浴后的水汽,显出几分风流蕴藉来。
平日裹在军袍里的那副挺拔肩背,此刻被这身宽大的袍子衬出一种松散而柔和的轮廓,像是收鞘的刀搁在案上,锋芒敛着,刃光却在暗处隐约浮动。
常年领兵养出的筋骨轮廓、吃穿用度浸出的高门气度,都被那件不太合身的袍子收拢起来。
如同封在薄薄一层宣纸里的墨迹,被水汽一洇,便透出底下深色的晕染。
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漫不经心的优容,带着关陇高门子弟特有的那种从容。
悬黎忍不住靠进他怀里,睁着莹亮的乌眸亲了他一下。
“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还要赶路呢。”
李无晦摸了摸颊侧,轻笑出声,顺着她的力道一路回到藏玉阁,一直被按到塌上,悬黎才松开了手。
她让李无晦睡到了里间,而后脱下木屐,滚进他怀里,一手自然地伸进他衣襟口。
“睡吧,我陪着你。”
不等李无晦出声,她又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好了,不必多言,我知道你心里感动,但现下你休息更要紧,有什么话日后再说。”
话音刚落,她被一只大掌搂住腰,整个人便到了李无晦身上。
“我记得有人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望晦郎日日思我,夜夜念我’,我是日日夜夜都牵挂黎娘了,数日不见,也不知黎娘有没有念过我片刻?”
悬黎趴在他胸前闷笑出声,一口亲在他唇上,发出重重一声响。
“够不够响?”
李无晦也勾起唇角,回吻着她,“看来确实想。”
两人在塌上闹成一团,一刻钟后声响渐歇。
再过半刻钟,传出匀称的呼吸声,塌上的李无晦已搂着人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