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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名讳 柯四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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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四娘看着屋外天光大亮的院子,直觉大事不妙了。
她正欲出门寻人时,大门被毛毛躁躁的濯雨一把推开,跟在濯雨身后的正是钟忌。
“总算是回来了,少主呢?”柯四娘看向他们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濯雨快速说了一遍湖底暗道的事,昨夜她与钟忌遍寻贺兰山所有河床,干涸的也寻了,却只找到一伙突厥兵,少主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到。
出去这么一趟,把个少主弄丢了,柯四娘气得倒仰。
钟忌突然开口:“昨日还有一队精骑兵进了山,我见他们只在山腰打转便没出手,如今看来,少主许是被他们带走了。”
“看衣甲,应是凉州驻军,凉州城内有精骑兵的恐怕只有……”
柯四娘接过钟忌的话,“赤水营。”
濯雨急哄哄地就要冲去赤水营,柯四娘一把抓住她,“你知道赤水营在哪吗就往外跑。”
晚一刻找到少主,少主就多一分危险,濯雨不欲多等,扯回手臂对着柯四娘说:“我长了嘴不会问吗?”
一只海东青在此时落在院子屋檐上,神气地两脚跳,钟忌见状心里有了底,也按下濯雨,“跟着它,它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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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营内,李无晦揉着僵硬的脖子,听昨日的斥候汇报情况。
辛铁虎站在一侧不时瞟向东侧屏风,是今日新搬进来的,屏风后面就是那个女鬼。
辛铁虎盯着那屏风,忽觉这帐子里都冷了几分,回头一看,军使正敲着桌子看向自己。
“怎么?你很好奇?”李无晦挑了挑眉。
“不好奇不好奇!我是昨夜睡觉睡落枕了,你看我这头咋回事呢老偏,呵呵……”
辛铁虎讪笑着拍拍脑袋,又想起军使吩咐自己找的婆子,“军使,您让找的人已在帐外候着了。”
李无晦放下手上的军报,摆摆手让辛铁虎他们出去,把人叫了进来。
一个发丝半白的妇人低头老实见礼,“见过军使。”
“去给里面的人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她的东西别动,放在床头就行。”
李无晦吩咐完就拿过桌上横刀,出了帐子。
望着出了帐子的李无晦,隐于树上的濯雨动了动腿。
钟忌按住她,“这军营里少说有两万人,你现在去是想被射成筛子?”
“那怎么办?就看着这兵痞子掳走少主吗!竟又是这人,那日在金城城门就是他掀少主棺材板,如今又坏事。”
濯雨恨恨地扯下一丛树枝掰断。
钟忌看着李无晦远去的背影,压低头上的帽檐,沉声说:“荆山那边应已派人追出来了,或许此时少主待在这里更安全。”
濯雨听到这话又泄了气,被荆山的人找到,那一切就全白费了。
“等少主熬过这几日天女蚕的反噬,到时何须我们救,少主想走,没人能拦她,连荆山都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钟忌拍了拍濯雨的肩,又说:“你若不放心便和我一同在这守着,柯四娘说了,天女蚕反噬长短,全由宿主本身决定,你不信我们还不信少主吗?”
濯雨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我等少主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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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妇人端着一盆热水,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床上的女郎身上压着厚实的被褥,面色发红,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滚下。
妇人用干帕子吸去女郎身上的汗,小心地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这女郎真是生得一副好颜色,眼睫纤长,琼鼻粉腮,唇不点而朱,安静地躺在床上,缥缈似雾。
“母亲……”女郎张唇发出细微的声音,妇人被她握住了手,她自己也有个早夭的女儿,心下软的一塌糊涂。
妇人抚了抚女郎柔顺的乌发,轻轻哼着歌谣哄她入睡。
而此刻陷在梦境中的女郎,正手握青铜长剑,狠狠刺进了被她称为母亲的美妇人胸口。
“母亲……你既如此思念父亲,不如就下去陪他,何必日日折磨我和兄长。”
女郎拔出长剑,看着母亲的双目流下两行血泪,心下只觉空凉一片。
亲手杀死最恨的人,这滋味儿也不过如此。
芈悬黎丢开青铜长剑,一下瘫倒在丝绸长垫上。
好累……悬黎把手背压在眼睛上,再拿开时,宽大的袖摆上沾湿了星星点点,她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悬黎翻了个身,摸到一只毛茸茸的小崽子……哪来的小崽子?
长阳宫还能出现除了自己、母亲和兄长三人之外的活物吗?
小崽子趴在悬黎脸边,用热乎乎的舌头舔她的脸。
悬黎痒得打了个喷嚏,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黄白相交的帐顶,还有一只哼哼唧唧的狼崽子。
倒完水进来的妇人看到床上女郎水润的双眸,立马凑上前,“女郎醒啦!你可都睡三天三夜了,朱军医说过,能醒就没事儿……”
悬黎听着床边妇人絮絮叨叨却又温暖的声音,才觉得真正触碰到了人间,而不是那座冰冷的宫殿。
妇人看悬黎一直不说话,怕她有别的毛病,又跑出帐去寻朱军医。
不一会儿,跟着她回来的除了朱军医,还有一张悬黎见过的脸。
朱军医把着女郎的脉,花白的眉毛抖了抖,“倒不是死脉了。”
多的他也把不出,只觉这女郎体寒得很。
悬黎直直看向站在屏风边的李无晦,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救我?”
还是那般惜字如金,直截了当,不多吐一言。
“是又如何,你要报答我?”
李无晦看着眼前如碎瓷的女郎,她果然轻易死不了。
在确认悬黎无碍后,老军医和妇人退出帐外。
“你母亲呢?”
李无晦盯着悬黎的脸,退热后,她的脸又变回那副苍白的样子,像个身负沉疴的药罐子。
悬黎收回视线,“母亲?”
微蹙的眉头似在细细思索。
李无晦问的,当然是金城城门那个满头白丝的老妪,看她一脸懵懂,倒似毫无所觉。
想起那行人可疑的样子,这女郎怕不是被拐的。
李无晦换了个问法,“你我初见那日还记得吗?”
“贺兰山,狼,你背我。”这个悬黎知道,蹦出几个词来。
李无晦点点头,她果然不记得金城城门的事情,又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
“你叫什么?”
“悬黎。”
“姓玄?玄武的玄?”
“芈。”
“米汤的米?”
悬黎闭嘴不说话,李无晦就当她是默认了。
“名字。”
悬黎的声音从被褥底下闷闷传来,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他。
李无晦行至床前弯下腰,轻笑一声,告诉她自己的名讳,“李无晦。”
“无晦……”
李无晦没想到她会直接开口叫自己,面上有一瞬的怔愣。
“无晦。”少女似发现了他的失态,又叫了他一声,声尾微微上翘,能听出一丝狡黠。
李无晦收回视线站直身子,沉下声音,“在这,你理应称我一声军使。”
少女不应声了,只逗着床上的小狼崽。
李无晦又懂了,这是把自己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了,只听自己爱听的。
世人皆道阮籍有青白眼,他看眼前这女郎倒有一双开合耳。
“若你还有家可回,就早点收拾包袱走吧,军营里不住闲人。”
收留她到平安醒来已是仁至义尽。
悬黎一听这话,一双水眸又望向他。
“少来这套。”
悬黎见此路不通,一垂眼就换了神色,利落回身继续和狼崽子玩儿。
李无晦也不再多言,让这俩麻烦多住几日也无妨,到时直接送去凉州城的宏藏寺便是。
宏藏寺大,善心僧人多,也够她上蹿下跳的了。